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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给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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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妈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印着暗纹的信纸走进教室,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落点:“学校年度作文大赛启动,主题是‘给某某写一封信’,一千字左右,要真情实感,下周一收稿。”她把信纸逐一分发,指尖划过桌面时补充道,“一等奖获得者不仅能上校园公众号,还要在升旗仪式上朗读作品,校长亲自颁奖,还有特别纪念环节。”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念叨着要写给爷爷奶奶,有人纠结要不要写给偶像,宋怀栀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宁桑柠,对方正把信纸反复对折,指腹摩挲着纸边的折痕,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摆弄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
“你打算写给谁?”宋怀栀压低声音问,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
宁桑柠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想好。”
宋怀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宁桑柠的禁区——爸妈离婚后父亲意外离世,母亲据说是因病去世,这些年宁桑柠跟着姐姐宁晚过,从没主动提过“妈妈”二字,连课本里出现相关篇目,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翻书,避开那些温情的段落。宋怀栀怕戳痛他,只敢在心里默默琢磨,要不要找机会帮他梳理下思路。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宋怀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如果……如果不知道写给谁,写妈妈也没关系的。”他飞快地补充,“我不是故意提的,就是觉得,有些话写出来可能会好受点。”
宁桑柠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淡淡的:“可能吧。”
宋怀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傍晚起了点风,带着些微凉意。
回到出租屋,宁晚正在厨房煮面条,看到宁桑柠回来,掀开锅盖扬声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老师没说什么吧?”
“还好。”宁桑柠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有个作文比赛。”
“写什么的?”宁晚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上面卧着荷包蛋,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
“写信。”宁桑柠拿起筷子,低头扒拉着面条。
“写给谁啊?”宁晚随口问,夹了块蛋放进他碗里。
宁桑柠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还没想好。”
宁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知道弟弟的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当年“弟媳走后”,弟弟就再也没提过“妈妈”,她也不敢多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是偶尔整理旧物,看到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她会忍不住摩挲照片上女人的脸——那是宁桑柠的妈妈,当年说是得了重病,没几个月就走了,可宁晚总觉得不对劲,临走前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只是收到了一封简短的信,说自己走得安心,让她好好照顾弟弟。
宁桑柠吃完面条,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台灯的暖光洒在书桌上,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信纸,摊开。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妈妈。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一下,就能勾起满肚子的酸楚。他已经记不清妈妈具体的模样了,只记得她的手很软,冬天会给他织蓝色的围巾,上面有歪歪扭扭的雪花图案;记得她做的红烧肉特别香,会把肥的部分挑走,只给他留瘦的;记得她以前总在阳台种花,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抱着他坐在藤椅上,教他认花的名字。
可这些记忆,都停留在他六岁那年。后来爸妈开始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整夜整夜的,妈妈总是躲在房间里哭,再后来,爸爸带着他搬了出去,他就很少再见到妈妈了。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爸爸就告诉他,妈妈走了,是因病去世的。
他当时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后来爸爸也走了,他就更不敢想妈妈了,怕一想,所有的委屈和孤独都会涌上来,把他淹没。
宁桑柠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墨水在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
亲爱的妈妈:
你好吗?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只记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最后一次见你,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你躺在床上,那么瘦,那么苍白,我站在床边,想叫你一声“妈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爸爸说,你是生病走的,走的时候很安静。
我没有哭。那时候我觉得,哭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事,你不会因为我哭就回来,爸爸也不会因为我哭就不难过。所以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妈妈,我骗不了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你。想起你给我织的那条蓝色围巾,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是我冬天最温暖的依靠;想起你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每次我都能吃满满两大碗;想起你在阳台种的向日葵,你说它永远向着太阳,像我们要永远向着光明。
我常常在想,如果你还在,会不会像其他同学的妈妈一样,下雨天来学校接我,手里拿着一把小花伞;会不会在我考砸的时候,不骂我,只是摸摸我的头,说“下次努力就好”;会不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插满蜡烛,让我许愿。
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可我知道,它们永远都不会开花结果了。
你走后,爸爸一个人带我。他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我放学回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爸爸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爸爸的外套,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后来爸爸也走了,出了车祸。那天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记得自己被老师牵着去了医院,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爸爸走后,姐姐接我去了她的出租屋。姐姐很辛苦,刚工作没几年,工资不高,却要养活我,还要付房租。她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可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只是经常摸着我的头说:“桑柠,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用再受我们这样的苦。”
我记住了姐姐的话,所以我努力学习。我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在学校里,我尽量表现得冷漠,不跟别人走得太近,因为我怕别人知道我是个没爸妈的孩子,怕他们同情我,更怕他们嘲笑我。
可是妈妈,我遇到了宋怀栀。
他是个很温暖的人,像小太阳一样。他数学很好,每次我有不会的题,他都会耐心地教我,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听懂为止;他知道我不喜欢热闹,会在课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看书;他会在我忘记带早餐的时候,把自己的包子分给我一半,说自己不饿;他还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拉着我去操场散步,跟我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笑话,逗我开心。
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没考好,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我一起看天空。那天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也很温柔。他突然对我说:“宁桑柠,你不用总是装作很坚强,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妈妈,你看,我也不是一无所有,我有姐姐,有宋怀栀,还有关心我的老师和同学。
可是我还是想你。
想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会不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有时候我会对着天空说话,我觉得你能听到,你会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努力。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整理房间;我学会了在别人面前隐藏情绪,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我学会了努力学习,争取每一次考试都能取得好成绩。
姐姐说,我越来越像你了,做事认真,性格倔强,连笑起来的样子都有几分相似。每次听到姐姐这么说,我都会偷偷开心很久,我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温柔又坚强。
妈妈,谢谢你给了我生命,谢谢你曾经陪过我,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温暖的回忆。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这些回忆,一直支撑着我,让我在难过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儿子。到那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走得那么早?能不能多陪我几年?能不能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考上大学,看着我成家立业?
妈妈,我想你了。
祝你在那边,一切安好。
永远爱你的儿子:宁桑柠
——
宁桑柠放下笔,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掉眼泪。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那里放着他最珍贵的东西——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坐在爸妈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第二天早上,宋怀栀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肉包:“给你的,刚买的,还热着呢。”
宁桑柠接过肉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作文写好了吗?”宋怀栀一边啃着自己的包子,一边小声问。
宁桑柠点头:“嗯。”
“能给我看看吗?”宋怀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
宁桑柠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信纸,递给了他。宋怀栀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看到一半的时候,眼睛渐渐红了。他抬起头,看着宁桑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得不好。”宁桑柠别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是,写得很好。”宋怀栀连忙摇头,声音有点哽咽,“很感人,真的。”
宁桑柠没说话,只是把信纸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
周一收稿后,没过几天,班主任就在班会上宣布了获奖名单。“本次作文大赛,我们班宁桑柠同学获得了一等奖!”班主任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他的作文写得情真意切,评委老师都被打动了,学校决定让他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朗读,大家掌声鼓励!”
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宋怀栀拍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眼睛里满是骄傲。宁桑柠走上讲台,接过奖状和奖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升旗仪式那天,宁晚特意请了假,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的家长区。宋怀栀站在班级队伍的前排,远远地看着主席台上的宁桑柠,冲他挥了挥手。宁桑柠看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校长讲话结束后,麦克风递到了宁桑柠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亲爱的妈妈:你好吗?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晚站在家长区,眼泪早就流了下来;宋怀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操场上的同学们都安静地听着,有些感性的女生已经红了眼眶。
读完最后一个字,宁桑柠放下信纸,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他正准备走下台,校长突然叫住了他:“宁桑柠同学,请留步。”
宁桑柠疑惑地看着校长,校长笑着说:“你的作文让我们所有人都深受感动,学校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纪念环节——和你的妈妈合影留念。”
宁桑柠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和妈妈合影?可妈妈已经不在了啊。他正想开口解释,就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女人留着长发,眉眼温柔,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宁桑柠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她看着宁桑柠,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愧疚,一步步向他走来。
宁桑柠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在原地。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和妈妈长得这么像?
台下的宁晚也愣住了,她盯着那个女人,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不是桑柠的妈妈啊,可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而此时,班级队伍里的宋怀栀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趁没人注意,溜到了操场的角落。他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抹,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泛起淡淡的金光,原本属于少年的轮廓缓缓改变,五官变得柔和,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长发从肩头垂落——他用妖力把自己变成了宁桑柠妈妈的模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上次偶然看到宁桑柠书包里的全家福,知道了他妈妈的样子。他知道宁桑柠心里有多想念妈妈,也知道作文获奖后要公开朗读,怕他因为没有妈妈陪同而难过,所以决定亲自变成他妈妈的样子,给他一个“完整”的仪式感。
主席台上,“女人”走到宁桑柠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桑柠,好久不见。”
宁桑柠盯着她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是她,又不是她。眼前的女人有着妈妈的脸,却没有妈妈身上那熟悉的味道,也没有妈妈看他时那深入骨髓的疼爱。
“你……”宁桑柠的声音颤抖着,“你是谁?”
宋怀栀按照事先想好的台词,眼眶微微泛红:“桑柠,我是妈妈啊。当年妈妈不是故意离开你的,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宁桑柠还想说什么,校长已经拿着相机走了过来:“来,母子俩靠近一点,笑一个。”
宋怀栀主动靠近宁桑柠,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宁桑柠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相机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特殊的合影。
拍完照,宋怀栀轻轻拍了拍宁桑柠的手背,柔声道:“桑柠,跟妈妈走,好吗?妈妈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宁桑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那张脸太像妈妈了,也许是因为他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奢望,也许……只是因为他太孤独了。
宋怀栀带着宁桑柠离开了操场,沿着校园的小路走到校门口。一路上,她都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语气也尽可能地模仿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桑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轻声问。
宁桑柠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还好。”
“姐姐对你好吗?”宋怀栀又问。
宁桑柠点头:“嗯,姐姐很好。”
宋怀栀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宁桑柠的“还好”里藏着多少委屈和辛苦,可她不能说破,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一点安慰。
两人走出校门,宋怀栀带着宁桑柠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一个地址,是一家环境安静的餐厅。
“妈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她侧头看着宁桑柠,眼神温柔。
宁桑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好。”
餐厅里人不多,灯光柔和,背景音乐轻轻流淌。宋怀栀点了宁桑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份奶油蘑菇汤。
菜上来后,宋怀栀把排骨夹到宁桑柠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宁桑柠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经常这样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我们家桑柠要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味道很好,可他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宋怀栀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她多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多想真的成为他的妈妈,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吃完饭,宋怀栀结了账,又带着宁桑柠去了海边。
傍晚的海边很安静,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湿的味道。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黄色,波光粼粼。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走到一块大礁石旁,宋怀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宁桑柠。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桑柠,”她轻声开口,“这些年……妈妈犯了很多错。”
宁桑柠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宋怀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妈妈不该那么早离开你,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妈妈也想过回来找你,可是……妈妈没有勇气。”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你恨我,怕你不愿意认我,怕你已经忘记了我。”
宁桑柠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妈妈渐渐重合,又渐渐分开。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谢谢你,阿姨。”
宋怀栀愣住了:“桑柠,你……叫我什么?”
宁桑柠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谢谢你,阿姨。”
宋怀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强装镇定地问:“桑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宁桑柠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海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是我妈妈。”
宋怀栀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算分别那么久,”宁桑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我依旧会记得她。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得。”
他看着宋怀栀,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阿姨,你的眼睛很像她,你的声音也很像她。可是……你不是她。”
宋怀栀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宁桑柠早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她声音颤抖着问。
宁桑柠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因为……你让我找回了有妈妈的感觉。”
宋怀栀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桑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宁桑柠轻轻摇了摇头:“阿姨,我没有怪你。”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是我妈妈的话,她或许也会这么说。她或许也会像你一样,带我去吃好吃的,带我来海边,跟我说这些话。”
宋怀栀抬起头,看着宁桑柠,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宁桑柠的头,动作温柔得像真的母亲一样。
“桑柠,”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要……幸福。”
宁桑柠点头,眼眶也有些红:“嗯。”
他深吸一口气,对宋怀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阿姨,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丝坚定。
宋怀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一个人坐在刚才和宁桑柠一起坐过的礁石上,海风轻轻吹着,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过了很久,她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抹,妖力散去,她重新变回了宋怀栀的样子。
少年的轮廓清晰起来,眉眼清澈,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温柔。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侧脸。
他在想,宁桑柠至少还有回忆,还有一张全家福,还有一个可以想念的人。
而他呢?
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他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知道有没有人曾经爱过他。他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没有根,也没有归宿。
如果不是因为觉醒了妖力,他可能永远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在角落里默默长大,然后默默消失。
可是现在,他有了妖力,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轻声说:“如果……我也有妈妈就好了。”
海风轻轻吹过,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宋怀栀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