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54、伊德海菈之梦

　　伊德海菈之梦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扑在脸上，宋怀栀站在临江树中的校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我出去一趟，月假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半个月前，他被“组织”直接送进这所学校执行任务。

　　任务内容？

　　不知道。

　　组织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宋怀栀，一个身份——转校生，一个命令——在临江树中待着，等待下一步指示。

　　他像一颗被随意丢在棋盘上的棋子，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的作用。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只万年水母妖。

　　而且，是传说中永生不灭的灯塔水母。

　　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是他醒来时就知道的唯一真相。

　　他知道自己能操控海水，能在深海中呼吸，能感知洋流的流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生物的意识。

　　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远远没有完全觉醒。

　　这半个月里，他像个普通学生一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他认识了很多人，也渐渐习惯了陆地的生活。

　　还有……宁桑柠。

　　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却又偶尔会流露出温柔的少年。

　　他不知道宁桑柠和任务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他。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宁桑柠，他心里那片一直冰封的地方，会悄悄融化一点。

　　可这半个月里，他也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海水冰冷刺骨，四周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在海水中不断下沉，却怎么也沉不到底。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妖异而魅惑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回来吧……我的同类……”

　　“回来吧……灯塔水母……”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他都会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大海深处。

　　来自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所以，当学校宣布放月假的那一刻，宋怀栀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他要回海中看一眼。

　　不是为了任务。

　　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过去。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走出了临江树中的校门。校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毕竟是月假，学生外出很正常。

　　宋怀栀坐上了前往海边小镇的班车。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他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渐渐变得模糊的城市轮廓，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也不知道，宁桑柠发现他突然消失，会不会……担心。

　　想到宁桑柠，他的心里莫名一暖，又隐隐有些刺痛。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三个小时后，班车到达了海边小镇。

　　小镇的变化不大，依旧是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还有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宋怀栀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海边，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他站在海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感觉。

　　“我回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脱下鞋子，赤脚走进海水里。海水有些凉，但他却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他一步步向海里走去，海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腰……

　　当海水没过他的头顶时，他没有惊慌，反而觉得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包裹了他。

　　他在海水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里呼吸。

　　他的身体里，那股属于万年水母妖的力量开始苏醒，周围的海水仿佛听从他的指挥，轻轻托着他，带着他向深海深处游去。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觉得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游下去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

　　那是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珊瑚礁。珊瑚礁周围，游弋着各种各样的鱼群，它们看到宋怀栀，并没有害怕，反而友好地围了上来。

　　宋怀栀正准备靠近珊瑚礁，突然，一个妖异而魅惑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灯塔水母。”

　　宋怀栀猛地一惊，四处张望：“谁？是谁在叫我？”

　　“是我。”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珊瑚礁后面缓缓游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章鱼妖，她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八条粗壮的触手，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吸盘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光。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漂浮，眼睛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她看着宋怀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伊德海菈……”宋怀栀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知道她。

　　万年章鱼妖，海上妖族的噩梦，残忍、嗜杀、喜怒无常。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找我干什么？”宋怀栀握紧拳头，体内的力量瞬间紧绷。

　　伊德海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本来，我是不想管你的。”伊德海菈慢悠悠地说，“毕竟，一个失去记忆的小水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万年的妖。”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灯塔水母——永生不灭的存在。”

　　宋怀栀心里一沉，却没有否认。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没想到，伊德海菈会这么快发现。

　　“你想干什么？”宋怀栀冷声问道。

　　“干什么？”伊德海菈轻笑一声，声音魅惑而冰冷，“当然是把你带回我的宫殿。”

　　“我已经活了上万年，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我需要你的力量，灯塔水母的永生力量。”

　　“有了你的力量，我就能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灭！”

　　宋怀栀心里一寒。

　　果然。

　　她是为了他的力量而来。

　　“你休想！”宋怀栀怒吼一声，体内的力量爆发出来，试图震开周围的海水。

　　但伊德海菈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压制住了他的力量。

　　“别挣扎了，我的小水母。”伊德海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突然伸出一条触手，猛地缠住了宋怀栀的手腕。

　　触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宋怀栀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宋怀栀怒喝一声。

　　“放开你？”伊德海菈嗤笑一声，“从你出现在这片海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属于我了。”

　　她猛地用力，将宋怀栀拉到自己面前。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伊德海菈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完全觉醒的半成品。”

　　“乖乖跟我回去，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宋怀栀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的力量确实没有完全觉醒。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怀栀咬牙问道。

　　“很简单。”伊德海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我要你成为我的容器。”

　　“我要你的永生力量。”

　　说完，她猛地一甩触手，将宋怀栀打晕过去。

　　宋怀栀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伊德海菈那张带着疯狂笑容的脸。

　　以及，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