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47、拾梦是那归途

　　拾梦是那归途

　　清晨的旅馆走廊里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潮气，窗外的海声被窗玻璃挡得只剩下模糊的轰鸣。盛华瑰坐在床边，一夜没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昨晚想了很多。

　　想蕴良诗眼底的恨意，想那些被戾气吞噬的白山茶族人，想那个被当成“神明”的坏仙子，也想自己从棺材里逃出来时的失控。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沉湎在愧疚里的人，可这一次，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蕴良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早餐。他看到盛华瑰时，脚步顿了顿，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昨晚那种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杀意。

　　“你没睡？”他淡淡问了一句，把其中一份早餐放在盛华瑰面前的桌子上。

　　盛华瑰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蕴良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天的事……对不起。”

　　蕴良诗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开自己那份早餐。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不够。”盛华瑰继续说，“我毁了你的族，毁了你的家，毁了你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你恨我，是应该的。”

　　蕴良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盛华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我从棺材里逃出来，完全是失控的。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倒在荆棘丛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蕴良诗，眼神里没有逃避，只有坦诚。

　　“我知道，这些都不能成为我伤害你们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很抱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蕴良诗终于抬起头，看着盛华瑰。他的眼神依旧冷，可那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你以为道歉就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他冷冷地问。

　　“不能。”盛华瑰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希望，至少能让你心里的恨，少一点。”

　　蕴良诗沉默了。

　　他看着盛华瑰，看着这个平日里张扬跳脱、没个正形的玫瑰妖，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他突然想起韵璃曾经说过的话。

　　“良诗，恨是一把双刃剑，伤别人，也伤自己。”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人，而是那些操纵命运的人。”

　　蕴良诗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盛华瑰是他的仇人。

　　可真正毁了他一切的，是那个伪善的仙子，是那些助纣为虐的崇拜者，是那些把白山茶一族当成祭品的人。

　　盛华瑰，只是被卷入这一切的牺牲品之一。

　　“我不会原谅你。”蕴良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至少现在不会。”

　　盛华瑰的心沉了一下。

　　但下一秒，蕴良诗又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真正害了我们的，不是你。”

　　盛华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那些邪恶的人。”蕴良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是那个假仙子，是那些把我们当成工具的崇拜者。”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冰冷终于褪去了一些。

　　“你和我，都是受害者。”

　　盛华瑰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蕴良诗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事杀你。”蕴良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我也不会忘记。”

　　盛华瑰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心酸。

　　“没关系。”他说，“你可以不原谅我。”

　　“但我会用行动，让你看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怪物。”

　　蕴良诗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杀意。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昨晚那样紧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盛华瑰低头打开早餐，吃了一口，却发现味道比想象中好。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蕴良诗，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他们之间，并不是只有仇恨。

　　也许，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他们可以成为……同路人。

　　“蕴良诗。”盛华瑰突然开口。

　　“嗯？”蕴良诗淡淡回应。

　　“以后。”盛华瑰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一起，去找那些真正害了我们的人，好吗？”

　　蕴良诗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个字，像一粒种子，落在了彼此的心里。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归途。

　　不是仇恨，不是报复，而是……拾起那些被命运打碎的梦，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