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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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糸师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个认知让我安心多了。我跟神经病、偏执狂和封建残余大小古董打交道的经验比和正常人相处的经验要多得多，核心方法就是做自己，放弃解释也放弃理解，更不要管对面是怎么想的。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根红绳，栓在糸师冴的手腕上，终于解放了自己。掌心黏糊糊的有些许汗意，手指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我在翻家伙的时候还翻出了一瓶无水洗手液，默默给他也挤了一点，两人蹲在墙角像水獭一样搓手。
刚刚在那边等他跟家里人说话的时候，我玩了会手机，随口讲出自己的新发现：“吉尼斯世界纪录里有一项握手时间最长……有将近二十个小时呢。”
我清晰地看到糸师冴抖了一下，脸都开始发绿：“恶。手会烂掉的吧。”
我懂。我点头，这样一想觉得自己跟他只是牵了一个多小时的手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红色绳结：“……这个会掉色么？”
我面不改色：“会哦。毕竟是用我的血染红的……喂。这你也信啊。只是我自己手工编完然后开了光。”
糸师冴深吸一口气，说给我打欠条，等拿到比赛的奖金就还我。哦。虽然这钱我不一定能收。但我估了个国内市价换算汇率的价格，他没有半点犹豫地从头写到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戏谑道：“这下我成冴君的债主了哦？”
糸师冴深深地看我一眼：“我不卖//身。”
我吐槽：“有没有搞错？你卖//身的话，吃亏的人明明是我吧。”
糸师冴：“没眼光。”
我：“自恋狂。”
毫不留情地讽刺了彼此几句，像是为了弥补两人都习惯的社交距离感，撒开手之后我跟他之间起码间隔了两米远。
他出门，我也出门，门锁与门框碰撞哐的一声。把钥匙揣进口袋里，我一抬头才发现糸师冴在看我：“……你干什么？”
我耸肩：“你以为我想么？保险起见，再把你送回去………”
糸师冴：“…………”
这段路走得像尾随，糸师冴走得飞快，我也走得飞快，两个人脸上写满了想要尽快解脱的意愿。他妈从门口再一次看见我的表情已经脱离了震惊，变为了麻木，我笑眯眯地挥手跟她打招呼。
糸师冴在进门前停下了脚步，谢谢，他说。
因为额外的值日任务，我跟糸师冴不得不绑定了一周时间，之前觉得很麻烦，现在因为暂时得放只眼睛在他身上，情况反而变得便利了。
但说起来也奇怪，那天那种规模和密度的咒灵我之后在糸师冴周围再没见过。
死活打不通电话的片区监管者在第二天才有了回音，抱歉再三表示实在是有事耽误了，我把记住的信息告诉了她，再路过那栋建筑——现在是荒地。住这附近的同学告诉我是拆迁了，我笑嘻嘻地说是这样啊，觉得这个借口实在敷衍。拆迁还能把地面搞得下沉几厘米且把咒灵碾成灰？我只看出来这个拆迁工人脾气不太好。
会是五条悟么？应该不太可能吧。我只听说过这个人名字，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情都不知道。但作为霓虹对外公布的top1，对标到国内的情况，估计整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需要出席的场所，不会轻易出手接任务，当老师估计也就跟大学的挂名教授是一个性质……
咒灵减少，那副眼镜和红绳就足够稳定现状。我盯了几天发现没问题，满意地撒手不管，我跟糸师冴一个正常上下学，一个在家、学校、俱乐部之间三点一线地生活，那次放学后的意外只是短暂地相交。
不过，糸师冴是第一个见识到我非日常那面的普通人。啊，这种说法很傲慢吧？我向来认为看得见的人和看不见的人不应该被划为两类，但刻意无视这其中的差别也挺没意思的，考虑这些就得考虑到差异产生的原点和表里世界的发展历史，我只会在闲得没事的时候想想这些——大概是给我自己找事吧。在我真正想到合适且能概括自己想法的内容前，姑且先采用身边人最常用的说法。
我期待过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好奇么？会惊恐么？会厌恶么？会远离我么？还是会试图跟我保持联系，把我视作一根保险绳呢？
糸师冴没有反应。
他不是完全不怕我推开的新世界的大门，但他似乎也没什么感想，改变不了就不改变，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也完全不影响他和我相交的态度。
这一点我觉得很厉害。……但他一张嘴是真的讨厌。我故意隐藏了前者，只着重主张后者。他嗤之以鼻，我没有讨人喜欢的义务。要为他人忍让或者是无视自己的需求，那还不如杀了我。
我大笑：“改改口头禅吧！”
糸师冴无语：“……这也会招来脏东西？祂们也太喜欢抓字眼了。”
其实没太大的影响。只是我看到他每次骂骂咧咧想说什么“死了”、“杀”、“去死”之类的字眼，想到我的好言相劝，又脸色奇差地咽回去，觉得相当好玩。
“……林，你可以把这张表给糸师君么？”体育委员站在我桌前，踌躇片刻推出来一张纸。
我惊讶地指向自己，又指向附近的空位：“我？他的座位就在旁边。”
体育委员挠挠脸颊，倒过来坐在我前座的位置上，双手做出拜托的手势：“我们红组还差报名项目的人，糸师君虽然不能参与足球赛，其他项目还是可以考虑的……你跟他关系那么好，能拜托你劝劝他么？”
我。劝。他。这三个字的排列组合都很有趣。我差点笑喷，推了推镜框：“我认识他的时间应该没有你认识他的时间长？还有我应该也是分配到红组的吧，为什么我没有报名表？”
“………”
体育委员目光漂移：“啊、嗯……糸师君……总感觉很有距离感嘛。大家都想和他交朋友，但他也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虽然你俩认识的时间不久，但，现在糸师君戴的眼镜跟你是同款吧？”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点奇怪的表情：“为什么是眼镜……不。我是说，而且你也会称呼他的名字。”
？我称呼他不用名字还要叫什么？我用目光催促体育委员一口气说完。
他把肩膀塌下来：“林，上周就在说我们班上红组要报名项目的同学自己到我这里来填报名表啦……乒乓球、借物跑和跳绳项目都报满了，现在只剩下三千米、障碍跑和铅球之类的了。我们都以为你是不想报名，拉拉队那边的女生们正准备今天来找你当应援队员来着。”
我：“所有人都要参加？”
体育委员重重点头：“所有人都要参加。”
“拉拉队啊……”
我回忆电视剧的镜头：“穿短裙、拿手花、要喊应援口号的那种？”
体育委员：“她们好像还没决定好统一服装和道具，现在只是在做手幅。”
我跟他正说着话，糸师冴拉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收进桌洞里，拿起挂在旁边的包准备走人。我扭头叫住他：“冴君，体育祭的项目你可以跟我交换么？”
糸师冴考虑了两秒：“都可以，随便。”
我扬起那张纸：“表你还没填哦。我正在写。”
糸师冴：“那你一起填。”
“嗯。”我说，“明天见。”
糸师冴疑惑地停了一下，因为我突如其来的礼貌招呼：“？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我平静地扭过头来对目瞪口呆的体育委员说：“好了。我来报项目，冴君去拉拉队。”
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冷汗直冒：“这这这这这这………”
“不是好事么？他这下有时间参加集体项目了。皆大欢喜。”我把表上看着时间不冲突的项目都勾了一遍，写下自己的名字，反正就算闲着也就是坐着聊天或者是干杂活，那还不如上场比赛，看着感觉强度也不大啊，体育委员做出一副便秘的样子还不如恳求我多报几个。
但他后面一直在求我少报几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林你一看就是文学系的……！逞强报那么多项目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我：“……？”
“嘘。少说话，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听着烦。我把笔插回他胸前的衬衫口袋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涨红了脸。
文学系。什么意思啊。我没问眼前这个明显开始东想西想的男的，转头问了另一个平时说话说得比较多的同班同学。
她笑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解释：“大概是觉得林你看起来很文静，平时下课也经常在看书，所以才会这样说吧。”
我只是爱看各种小说而已。还从来没得到过“文静”这种评价，不知道是好是坏，姑且受用。再仔细想想，为了方便活动而扎起的麻花辫、为了屏蔽视觉摧残的特制眼镜、没有改短的搭到膝盖的百褶裙……
我喃喃自语：“……原来我是走的天野远子的路线？”*
这样再低头看手里的小说集，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本书写得超级烂，无敌烂，烂到我后悔花了几个小时去看，怎么什么玩意都有在论坛推荐？破案逻辑狗屁不通，阴谋诡计全靠硬凑，通篇都在卖两个男主角的人设和搭档情，作者吃相之难看。我要诅咒他。
这种书，如果有味道的话。大概会是烂苹果的味道……我毫不心疼地撕下一长条书页，塞进了嘴里：嗯………油墨、是苦的啊。而纸居然什么味道也没有。
花园里没有多少人，我心安理得地坐在树荫底下享受个人时间，叼着没咽下去的纸与路过的糸师冴刚好撞上视线。
糸师冴：“………你中邪了？”
我懒得开口，只是摇摇头。
他停在原地，把外套和裤子口袋都摸了一遍，沉默着把一枚硬币放到了我摊开放在膝盖的书上。
我捻起来抛着玩：“何意味？”
糸师冴困惑又平静地说：“饿了就去吃点人吃的东西。”
500日元。我想了下，伸出手：“给少了。”
他立刻啪地拍开我的手：“滚开。你这个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