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你是说你叫RIN（林）么？”糸师妈妈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孩子的弟弟也叫RIN（凛）。”
我瞄了眼糸师冴，这大概就是他突然追问我全名和提到弟弟就停顿一下的原因吧，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这一看才发现他还盯着我，我跟他对视几秒钟，终于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轻轻摇头。
他没主动去看，也就不会带着一大堆蟑螂回家，仅有的那些我进门时就已经处理掉了。他妈肩膀上倒是有一些快要成型的蝇头，但也很常见，大几率产生的原因是跟压力有关，如果误入早高峰的车站能看到成片黑雾似海波般呓语。
等会走之前找个理由拍一下她的肩膀就能解决了。
急急忙忙拽着我回家，结果是担心会将霉运带给家人啊……我因为这意外的人情味有些吃惊，被打乱步调也没说什么，被问到只有昆布茶和矿泉水没关系么的时候乖乖点头说喝茶就好了。
糸师妈妈勉强一笑——好像确实说喝矿泉水就行会更客气一些，不过我想喝热的。好歹也当了回她家儿子的护花使者，喝口热水没毛病吧。我心想——然后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嗯……虽然。我……小冴……呃。你们还要牵着手么？”
我跟糸师冴并肩坐在饭桌前，手在桌子底下坚定地相握着，目光可以落在除了彼此之间的任何地方。
啊。真的好恶心。
我已经是一个习惯徒手抓海蜇的成熟女性了！我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很镇静地解释：“太阳还没落山不能放松警惕、只不过落山了说不定更危险。在他习惯之前还只能这个样子。”
糸师妈妈：“…………？”
虽然我说的是霓虹语，但她看起来一个字也没听懂，茫然地看向了糸师冴。
糸师冴也很镇静：“她是外国人，口语很差。”
放屁！搞歧视？我国语课堂测试的分数比他这个本土霓虹人都高。老师还经常让我起来读范文，夸我读音标准！我怒视他。
糸师妈妈听了这样不伦不类的解释更加茫然了，多看了他几眼，得到了他挤出来的后半句：“…….妈妈。我也想喝茶。”
出于待客之道，一头雾水的女人还是进厨房烧水去了。
玄关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有谁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进来：“……哥哥！是哥哥在家吧？你先回来了？还好么？怎么没去训练？教练说你没有跟他请假……”
见到人之前先听到了连串发问的声音，句式都跟一刻钟前听到的差不多，看到餐厅里的这一幕，深绿色短发的男孩呆呆地停在玄关前，发出了结束的尾音：“……啊。”
也用不着他自我介绍了。
我扭头对糸师冴感慨：“你们一家人的脸模都是从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吗？简直一模一样。”
再过了十分钟，他爹也到家了。下巴留着一撮小胡子，脸虽然跟母子三人不太像，但兄弟俩的眼睛跟他像极了。
我跟糸师冴在他全家人的注视下无言地保持着牵手的动作，看起来最受打击的人不知道为何是他弟。他全程坐在对面一直重复着瞄桌子底下两眼，瞄他哥脸色两眼，再扭头看厨房里的妈妈，坐立难安得像屁股底下有针锥。
过了一会他跳下椅子踌躇地在他哥面前却步，扭头跑到他妈旁边让她矮下身在耳边说悄悄话。
年轻女人和跟她有着相似秀丽面容的孩子凑到一起，本来是足够养眼的画面，但她肩膀上的蝇头贪婪地伸长了溶液般的触角，马上就要落到糸师凛的头上，我皱起眉，正准备起身，就看见将将挨到发丝的触角直接融化了。
……蝇头默默缩了回去，换到了女人的另一边肩膀。
我：“？”
什么情况？我也没感觉到这孩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啊。
大概因为我直勾勾的视线太过于明显，糸师冴的手用力捏住我，马上要摘掉眼镜。
我粗暴地按着横梁强行给他推了回去，把他鼻梁按出了两块红印：“没什么事。只是……你弟出生的年月日时间和地点你知道么？”
他卡壳了，回忆片刻也只能说出是几月几日的生日，剩下的记不到他直接扭头问他妈。
糸师妈妈已经完全搞不懂事情走向了，先听完小儿子的疑惑，又应对大儿子无厘头的私人问题，我礼貌地捂住了一边耳朵，糸师冴上道地捂住了另一边。流程性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嘛。
糸师妈妈面对两张同样镇定且理直气壮的脸，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糸师冴松开手，我就知道他问到了，但没有纸笔让我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地纯心算，我也算不出来他弟的八字。
这更好办了。楼梯走到一半，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我和他：“不可以啊！小冴！不可以这样自顾自拉着女……孩子回房间啊！你们在客厅里写作业就好！”
糸师冴：“我又不是要做作业。”
我：“冴君说带我参观一下他的房间。”
糸师冴眼睛一瞥：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嘴角往下垂：少废话，我说你说过你就说过。
糸师凛几步跑过来：“是我们的房间！哥哥和我住一间卧室，我也要上去。”
家长们似乎松了口气。
我悄悄地把空着的那只手揣进兜里，敷衍道：“哦。那你们感情很好嘛，要牵的话，你去牵你哥的手。”
糸师冴：“……”
糸师凛：“……”
糸师凛：“我才不像你们那么黏黏糊糊的，不连在一起也能自己走路。”
我跟他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表情再次扭曲起来，这小崽子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想一直栓着糸师冴。
中途逃脱了巨型咒灵的狩猎场我也试着放过手，糸师冴即使看不见也还是能听见咒灵的絮语，皱起眉头一言不发，神不知鬼不觉后面又跟了一串蟑螂。平时大街上也没有那么多脏东西啊，今天真是见鬼的异常……我手诀都掐累了，面无表情地抓住他，这是最简单的把我的灵力、或者是说咒力覆盖在这人身上的办法，在非人类的感知里，我跟他被混淆成了一体。即使他还是无法克制住警惕的本能反应，感受到威胁的咒灵也默默散去。
……在有替代品之前，在他能够完全无视那些东西前，只能暂且这样。
我踏进兄弟俩的房间，习惯性地往墙角四周看，今天感知到的小蟑螂太多了，我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太多冰淇淋尝不出其他的甜味，只能最直观地去确定现场。
墙角没有，窗外没有，天花板没有，床底下没有。
意外的干净。只是说咒灵。我在床底下看到了一只袜子，嫌恶地皱起了鼻子。
我拍拍裙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糸师兄弟像两个门神一样扭头看着外面，糸师冴因为一只手还拉着人站在原地，身体扭转方向，简直像一只被不情不愿地拽过来的猫。
我：“………”
我：“想什么啊，我裙子底下有打底裤。”
糸师冴：“那也不可能盯着看。”
废话。你要盯着看，我回头就把你眼睛戳瞎……我腹诽，找他借了纸和笔坐下来算他弟的生辰八字，在老家我还得找厚厚一本万年历出来苦苦翻书，现在天高皇帝远，我祭出电子版万年历，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叛逆且新潮得没边，但左右望望在场的人没谁能懂我的这份叛逆（“哥哥，这是什么……”“你就当她是在做法。”），没眼力见的家伙！我瞪一眼兄弟俩，对照着万年历排盘，几分钟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还没开口，糸师冴肃然捂住了糸师凛的耳朵。当然，只有一边。
我配合地捂住了糸师凛的另一边耳朵。
糸师凛：“？”
虽然也不知道算个八字他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我说：“你弟的八字中生扶日主的五行多，自身能量旺盛……”注意到糸师冴茫然的眼神，我改口，“……简单来说，命硬得砍穿地球，灵感低，阳气重，不容易沾上脏东西。”
说着说着，我也感慨了起来：“你们家这种情况就不能稍微匀一匀么？”
糸师冴松了口气，但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不悦的表情：“他看不见最好，我不需要他来分担。”
我：“……”
我上下打量着他，刚刚倒不是有意想挑拨他们兄弟间的关系，随口一说而已：“命数这种东西，很多人会把它当成是一块馅饼，身边人多吃了一口，自己就会少吃一口。但实际上不是的，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独立的，就像是一枚骰子，抛出什么样的数是随机决定。我没义务也不会去干涉你们原定的命运。”
那是最好的。糸师冴说，我自己的命运我会自己抓在手里。
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也不想久留，赶紧把人拖到我的地盘找个护身符，越早搞完我越早能休息，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状态我也会累……从经验上来说，我也只是个学龄前童工啊。这也是我家里人为什么把我丢过来给五条悟当学生的理由之一。
把人拽走的理由更简单了。
我：“冴君说要送我回家。”
糸师冴：“………”
糸师妈妈干笑了两声：“所、所以，你们是约好了……呃。林你送小冴回家，然后小冴再送你回家……？”
她的尾音忽高忽低，充满了不自信，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糸师冴。
糸师冴：“………哦。”
就这样，顶着一家三口人幻灭的目光，我跟他又手牵着手跨出了家门，很疑惑：“你家每次送人出门都这阵仗？”
在我家，人到这么齐，目送得这么远的情况只有出/殡。但我比家中其他人要更强的地方就在于有自知之明，知道老家的那些破规矩和生死观念都不正常，我不正常，我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正常，我所熟知的一切在日常生活中也许是不适用的。
糸师冴虚眼：“怎么可能，他们只是觉得很震撼。”
我：“震撼于你展现了一些人情味么？”
糸师冴面无表情：“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