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糸师冴的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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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的，糸师冴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地球被外星人占领，全世界的足球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猫，他精准传球，脚下一空，身上长着黑白斑纹的猫隔着护腿板挠他一爪，扭身溜走了。仓库被满天猫毛占据，球框空空如也。
他只好回家，却发现弟弟被关进笼子里吊在房顶下，扒拉着锁头朝他汪汪惨叫。
糸师冴抬头望着那个大型鸟笼，感到了疑惑：“凛，你为什么会是狗？”
凛狗：“汪汪。（我不知道。）”
糸师冴站在那里，更加疑惑：“这个梦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没有。既然你变成狗了，为什么我还能听懂你说话？”
凛狗：“汪汪汪……（我不知道……）”
糸师冴：“笨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凛狗：“汪！（哥哥！）”
凛狗：“汪汪汪汪……汪汪汪！（但是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邪恶的外星人入侵了地球……）”
糸师冴低头打量自己的手和脚，还是人类该有的样子，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在娓娓道来的狗叫声中找来花园梯爬上去打开笼子，带着凛狗离开了家。
据凛所说，这些异变都源自讨厌一切球类运动的外星人，ta来到地球，立志要毁灭所有的球类项目，于是把足球变成猫咪、排球变成乌鸦、棒球变成仓鼠、乒乓球变成蜜袋鼯……没有球可以用的运动员们纷纷陷入了绝望！失去希望的人们纷纷丧失了人型，这种变换像瘟疫一样传播开，连非运动员也开始动物化……
糸师冴插播了一句：“凛，你也感到绝望了？”
凛狗：“汪。汪汪汪……汪。（不。我只是一直都在等你，我还以为哥哥不会回来了……）”
总之，糸师冴现在已经是全国唯一的人类了，注定成为被选中的那人——和外星人单挑！外星人虽然厌恶球类运动，但ta信奉公平，并承诺：如果赢过ta，ta就会解除所有诅咒，离开地球。
一人一狗聊了十分钟，糸师冴也没成功醒过来，他接受了这个现实，也许，他需要赢下这个外星人才能真正离开梦境。
于是，糸师冴踏上了征程。
他走了一刻钟就达到了最终战场。
糸师冴：？
凛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我知道得这么多，就是因为外星飞船降落点在附近，外星人每天饭后都会在这附近散步消食，跟我闲聊。她昨天因为我朝她呲牙，把我吊起来了。）”
糸师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看到花江奈奈头上/插/着天线，带着哨子和裁判资格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到达了巅峰。同级生严肃地说：“小林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真是失礼！”
糸师冴睁着死鱼眼：“………她才是玩失踪的人。”
花江奈奈涨红了脸，像是遭到了莫大的悖逆，小声说：“小林大人可以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没有任何义务告知其他人她的动向……！”
哦。好吧。他这么回答了之后，裁判明显有了更多想说的话。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再毒舌几句对方啰嗦，但此时，他因为那张裁判资格证谨慎地收回了声音。
操场，林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明显非常无聊地快速翻着她平时会看的厚厚书籍，小腿一下一下地晃着。注意到他走过来，她啪的一声合上书，站了起来：“冴君，你终于来了。”
糸师冴嗯了一声，没忍住问：“为什么是猫？你居然讨厌球类运动？”
不需要前因后果，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有了没了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但我喜欢猫。因为你，我可能体现出来了一些偏向。”
糸师冴不太确定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假话，所以也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她有一种天赋，将谎话与真话交相出牌谋划一片混乱，永远不知道哪句发自内心，哪句又只是戏谑的产物。她在这方面该死的是个天才。
所以，你要怎么赢过我呢？外星人耐心地询问。
那只有一个方法——外星人笑盈盈地展示她脚边黑白相间的正常足球，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足球。她得意地说我早就知道你要和我比赛，所以我从比赛规则和理论方法开始研究，已经读了三天书了。
最能宣告这绝对是梦的一集。糸师冴冷静地想。现实中林认识他一个学期了，现在说到足球还会露出白痴般的茫然微笑：什么？一场比赛到底要踢多久？为什么有七十分钟还有八十分钟和九十分钟？抓阄决定的？中间能下场休息么？你不是跟我说两边各有十一个人，怎么场上还有第十二个……哦。是裁判啊。
但梦境里的一切都显得非常真实，凛狗叼住他的裤腿，低声呜咽，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汪，汪汪……（哥哥……这太危险了………）”
糸师冴在这种情绪的感染下，无言地屈膝摸摸弟弟的狗头：“没事的。凛，我一会就回来……这……”
林站在不远处，等待他跟弟弟说完话。裁判敬畏地垂下眼睫，凛在她面前也会警惕地压低身体准备攻击，好像她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家伙——这倒没错。只是糸师冴也没有太多的危机感，他叹了口气，安住弟弟的心：“……这只是友谊赛而已。”
但他一定不会输的。
林是一个狡猾的对手，她不太懂规则，反而变得更加难以预料，极强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又进一步让人极其难摆脱她的盯防。
连续破坏了两三次糸师冴的射门，他也有些恼火了，用肩膀卡位——这货是卡车么？他差点被反作用力推出地球登月，火冒三丈地一脚把球传出界外，干脆重新开球。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地方，糸师凛飞奔着出现，他猛地一撞，球偏离了原本的方向，砸进了球门。
凛狗也因为这记冲撞趴在了草地上。
糸师冴跑过去，听见弟弟不安的声音：“汪……（哥哥………）”
看起来是没受伤的样子。他松了口气，蹲下来再次摸了摸弟弟的头：“你很厉害，凛。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接住我的球。＊”
然后他掏出了手帕——哪来的手帕啊。算了。糸师冴用手帕给凛狗擦嘴：“口水又流出来了……你的眼睛怎么也变黑了？”是因为动物的虹膜看着会比人类更大么？
林双手叉腰站在旁边：“喂，我还在旁边哦？”
得到一人一狗的注视，她才满意地清了清喉咙：“虽然有弟弟君的插手，不过，你确实赢了，我会……”
“……逮捕你！”
银色的手铐出现在糸师冴手腕上，另一端被她握在手中。此人义正言辞地宣布他的罪名是虐待狗狗，哼哼，没想到吧？我正在卧底……
林说着，摘掉了她的辫子。
糸师冴：？
是磁吸的假发！
她熟练地掏出两个圆滚滚的花苞发团贴回两侧，并掏出……不是发团了，是一本警官证，她展示内页，更加得意地大声宣告：“我是太平洋警察，正是为了带走你们这些狡猾的动物犯才来到地球的！”
糸师冴：“太平洋管不到这里。”
林：“闭嘴，少管我。”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力扯紧手铐，仿佛要将他手腕勒断般的力度，糸师冴终于第一次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天边暗下来。凛狗惊呼，飞船！糸师冴望向天空，拨开云朵，硕大的猫屁股压下来——
“冴君。”
糸师冴睁开眼。
他面前是林在白茫茫月光下衬得几乎透明的脸，深黑色眼睛专注望着他，往常编成两束辫子的头发像是海藻般微微打着卷，披散在她的肩头。她穿着一条棉麻材质的长袖浅色睡裙，领口宽大，露出脖颈和锁骨，竟显出了几分鬼魅般的伶仃。
然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赤足走在空荡街道上。
“…………”
还是梦么？糸师冴冷静地想。
他手腕上的红绳收紧到了勒入皮肉般的程度，在他睁开眼睛时才慢慢松开。眼前的人双手握住他的左右手，一步步倒退着走，她自己的手腕上也有道浅浅红痕。
他停下脚步，她也停下。
糸师冴：“什么情况？”
林没好气地哼了声，松开手：“我倒想问你什么情况呢。就几天没见，你怎么还招惹上了隔壁县的咒灵？你差点就要徒步上高速公路被车撞死了。”
糸师冴：“……前几天的比赛，是跟隔壁县的球队踢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展示自己的手腕，几乎是要贴到他脸前了，他握住皱着眉头往后仰，指腹摸到那道红痕，清晰地感知出绳索编织出的纹路嵌在她的皮肤表面，但明明手腕上空无一物，她说：“我的东西，我当然有预备措施。”
糸师冴沉默：“你能感觉到我的位置？你在躲着我走？”
林大惊：“躲——？我为什么要躲你？区区小冴？我还能感应到奈奈的位置呢。又不是针对你。”
糸师冴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狗绳拴在了他跟她那个土豆朋友的身上，然后就听见她若无其事地说，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平日里没有影响，你也察觉不到，而且跨国的话感应力度要弱一些，我区分得开信号源。
听上去反正也不是很能放心的内容，糸师冴干脆就装作没听见。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那我回去睡觉了。”
眼前的黑发女孩子眉眼弯弯，嘴角也上扬成明晃晃的弧度。
这一般代表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不容拒绝地开口：“——先别回去。我可没空每天半夜都爬起来拯救失足少年，今天就去把它了结。”
糸师冴：“………”
她示意他噤声仔细听，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他眉头直跳，她的发丝绕过肩头垂下来，那应该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但他什么也无法听见——下一秒，空气中挤出细微的、曲折的、像是在鼓膜上挠痒般的笛声。他重新迈开脚步。
一脚踩到了丝毫未退步的林的拖鞋上。
林松开了手，他也即刻恢复了清醒，这人吐槽：“公主，你是打算踩在我的脚背上让我带你过去么？”
纯调戏。糸师冴刀了她一眼，默默退后，现在清醒得多，也就感觉到脚底有了些细微的擦伤，估计是在路上踩到了碎石子，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不再多走一步。
林的眼神瞄向旁边的私宅：“我去给你找双鞋子？”
隔着栏杆，看门狗竖起了耳朵，警惕地张望着可能的犯罪者。林扭头冲那条狗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狗发出呜咽的咕噜声，趴下不动了。
糸师冴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穿来路不明的鞋。”
林看着他，他原本以为这人会立刻大骂他是龟毛男、不穿她还懒得管他死活、不然你丫倒立着过去吧………她却轻轻地耸了耸肩膀，把自己的拖鞋踢了过来，简略地说：“穿我的。”
………里面有压力传感炸弹？糸师冴没有动作，警惕地盯着那双毛绒绒的拼色拖鞋。
林翻白眼：“穿不穿？搞快点。我又不是金贵的运动员。但你要是敢让我背你过去，那我现在就把你推到货车前玩异世界转生。”
他这辈子的目标都还没达成。糸师冴默默踩着那双拖鞋跟她往学校走，梦境成真了一半，荒唐得吊儿郎当，他也懒得去思考林为什么突然表现得如此体贴，多思考她的行为逻辑一秒钟就会落入魔女的陷阱。
她说，这次轮到你来掩护我了。如果被察觉到我的存在，等到风干也逮不到那家伙。
于是，他们手牵手走在无人的大街上，影子纠缠着没入黑暗，仅在片刻的光亮下踩出两圈舞步。说来也奇怪，两人都不是习惯肢体接触的类型，偏偏在一系列的脱敏测试后，又对彼此的接触产生了一些抗性。
糸师冴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温热的。……比他的手要小一圈，他可以很轻易地用手掌包裹住。她穿着这条睡裙赤脚且无声地走在如霜夜色中，像是下一秒就会泠泠融化，她有这么瘦小么？细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看不清神色。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糸师冴被这个突如其来、犹如闪电劈亮天空般的想法震住了。他几乎觉得有些好笑，他如何去评判普通两个字？
林把这种震颤理解为了另一个含义，无奈地偏头看他：“你不是穿了外套么？我现在可没多的衣服可以借给你——冴君，你要是冷了就跳街舞动一动吧。”
糸师冴：“……………？”
糸师冴释然了，怪物大概把他的脑子也搞坏了。林怎么会是普通人？她分明是个普通的神经病。
糸师冴：“我不会跳街舞。”
林：“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冷，那你就继续冷着，最好别表现出来。因为我没办法，你也没办法。”
她两三下就翻过了学校的围墙，糸师冴虽然没干过这种事，不过效仿动作，无需她伸出援手就进了墙内。
林的目标很明确，她拉着他一路越走越偏，对着上锁的铁链仅仅是敲了一下，金属锁头咔嗒滑开，为她敞开方便之门。
泳池在放假前就大概做了清洁，班主任在宣布放假前说过开学了会再组织做一遍游泳池的大扫除，然后开学第一个月就会开启游泳课。
糸师冴与林对视一眼。
他很确信：“你要搞事了。”
林笑了起来：“真了不起，你发现了我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可惜怪物不知道。满池粼粼的月色也不知道。
所以当咒灵重重地从空中砸下去，几乎可以预见带来怎样的震动和破坏，糸师冴甚至很难产生惊讶的情绪。
林大笑着朝他嚷嚷：“快跑！”
两只手再次紧握，糸师冴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中自知已逃不过一场劫难，地砖和排水口都被砸烂，满池的水也炸出数几十米高，如银河倒灌那样狠狠地砸下来。
他果断掀起外套，罩在两人的头上。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糸师冴睁开眼睛。另一张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肩膀，原本卷卷的发丝现在一根根如蛛网般爬上她的脖颈和脸颊，她轻轻地抖了一下，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消失不见。也许是流进眼睛里了。所以她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林：“……喂，你的外套是雨衣么？”
“不知道。”糸师冴莫名回答得很快，他移开视线，瞄到撑起的外套内侧有标签，又补充说明，“是棉布材质的。”
林重重地喘了口气，她用脑袋撞了一下糸师冴的胸膛，非常不满：“那不还是让我淋湿了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糸师冴的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