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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糸师冴的寒假 ...

  •   十几分钟后,两个淋湿的人推开了林租住的公寓的大门。

      林在上楼前就抓住睡裙的下摆再次狠狠拧了一把,露出光裸的腿和膝盖,没有血色的皮肤连疤痕都没有,像是一张可以令人随意涂画的白纸。糸师冴在她撩起裙摆的时候就扭过了头,那扎眼的白色还是留在视网膜边缘像是烫伤留下的痕迹,他这时才惊觉:“……你就这样出门?”

      不怪糸师冴眼瞎。林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她穿的这条睡裙下摆宽大又足够长,盖到了她的脚踝,两人要么是面对面,要么是并肩而行,他压根没注意到她居然连条裤子都没穿就在冬夜的街道里徘徊。光脚走在路上她也表现得很淡定,说这好歹是正常土路、青砖或者是柏油马路,不是什么○○、□□□……让人不禁会思考她到底遭遇过什么的可怕内容。

      林拍了拍他的胳膊肘:“可以了,你也把衣服再拧拧,我昨晚才拖的地板,淌一地水我会杀人……什么眼神?你见过谁在睡裙下面还会穿裤子的?我从被窝里被拖出来就过来找人了,庆幸我没有起床气吧。”

      糸师冴无言地加快速度,就算他再没常识,也知道在寒冷的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被淋湿又吹风是件多危险的事情,轻则感冒,重则肺炎。林躲在他外套下,相当没神经地说她倒是可以唤来火焰取暖,只是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烧掉更多的东西——免了。糸师冴还不想火烧校园。

      学校社团的更衣室也有淋浴间,但热水供应的时间段只有上学日的下午,折中的解决方案就是她俩回林的公寓(他家更远且隔音不佳,有没有被发现已经出门都要打个问号,回去冲澡换衣服绝对瞒不过家人)。临走前,林打了通电话,告诉对面学校的游泳池被炸了,没有结界,不过也没有目击者。

      她挂断电话,揭掉外套,抓住两端用力拧成麻绳状,挤出一大滩水,但抖开外套还是又湿又冷皱皱巴巴。她果断拎在手上跟糸师冴说别穿了,进入男女更衣室搜刮一番,没锁和锁了的柜子都被她打开进行拾取,最终只找到了几条干净的毛巾,她抛过来:“把全身的衣服都脱掉拧干,把头发擦干,但是留一条不沾水的毛巾等会披身上带回去。”

      糸师冴觉得奇怪,但在林毫不动摇的表情中又没找到具体可指摘的地方,抱着毛巾进了另一间更衣室。

      林脱掉湿透的睡裙,漫不经心地想,带小孩的经验放到哪都适用,你总不能指望那些孩子比狗更能听懂人话,说“听话不要闹”是不管用的,而是要说“你要自己进厕所,关上门,脱掉裤子坐上马桶圈,擦干净屁股,冲水,提起裤子再洗手,关门,关灯。弄脏衣服就自己去洗。没弄脏?都做到了?真棒。”,把指令拆分成数个步骤指示清晰,好坏结果也反馈得清晰,这样才能实现不出差错。

      糸师冴简单清理过后,把手边被林暴力开箱的柜子都关了回去,收获了一句真棒。那种奇怪感更加强烈了,但无孔不入的寒冷止住了他多余的思考,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推开那扇公寓的门,才真正松了口气。

      林把暖气开到了最高温度,又从柜子里翻找新毛巾和衣服,披在身上的干毛巾已经半湿不干的,显然不能用了。她翻出学校统一规格的运动服,扬起下巴朝糸师冴示意:“你先进浴室换衣服,然后我进去洗完澡再换你洗。”

      糸师冴:“……”

      糸师冴惊讶的点在于她居然会让他先用浴室,她没直接把他关在外面自己甩手进去洗澡就已经是挺异常的举动,这人并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林:“我的客厅有……怎么说呢。你就当是监控吧。不建议你在这换。”

      糸师冴:“?”

      镰仓这座小型城市,只有银行和连锁商场才有监控摄像头,大街小巷基本没有这种东西。他又想挡住镜头就可以了,除非……他沉默片刻:“不止一个?”

      林向他微笑:“嗯。而且书房、厨房和卧室都有,所以我让你进浴室。我自己在卧室换倒是没关系。”

      林的运动服比他小了两码,原本宽松的运动外套和长裤紧紧地挤在他的身上,里面的长袖她看了眼就知道糸师冴穿不了,另外找了一件宽大的睡衣,就算这样,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原本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转,从洗完再到烘干又要一段时间,糸师冴无心吹干头发,游泳池的水加了含氯消毒剂,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就算吹干了等会又要重新洗一次,他干脆等林从浴室出来。

      距离上次到她的公寓已经过了几个月,当时她还有一些纸箱没拆封,现在全部收拾完了,到处都是零碎的东西。

      茶几上摆着一摞书和游戏卡带,有一本单独拿出来用电影票当书签标记当前阅读进度,她已经看了一半,零食盒分成大小几个垒在桌子下。墙上多了几张黄符和更多诡异的摆件,书房门上挂着木剑,那个诡异的头骨还插在花盆里,旁边又多了一个小花盆,长了一丛草……

      其他的他都能理解,唯独花盆不能。什么意思?坟头草?

      林带着蒸腾的热气从浴室里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些许无语:“那是小葱。”

      她洗澡的速度很快,出来的表情也不怎么愉快,看上去确实不喜欢被打湿。糸师冴心想那她来滨海城市定居简直是活受罪,她对于自己的经历几乎不会隐瞒,众多的兄弟姐妹、规矩多如天条的家族、惊险的日常、苦修、惩罚与奖励。但她从未具体地说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糸师冴抹掉镜子蒙住的那层水雾,露出的镜面映照出他的眼睛,依旧平静。他身处这方潮湿、狭小的空间,只是疑惑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个地步。

      洗衣机的时间被重设了,比之前更久了一些,林端着茶壶和杯子放到餐桌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样吐槽他:“你选错模式了,等下去只有衣服在里面发霉的结局。我重新洗了一遍,等烘干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糸师冴被强行塞了杯水咽下肚,辛辣的味道在嘴里窜来窜去。姜汤,她说。在暖气、热水澡和热茶的加持中,四肢都开始回暖,林就坐在旁边慢吞吞地用吹风机打理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像是晾半辈子也吹不干,她不用任何带香型气味的洗漱用品,所以那种暖烘烘的味道很难分辨到底是头发本身就有,还是空调暖风。

      下一秒,规律的机器声停下,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去睡觉了。”

      她在他的盯视中,微妙地眯起了眼睛:“……我又没有第二床被子。毯子都没有。衣服烘干了,你换完走人记得关门。”

      又过了几秒,她移开视线,受不了地喊了起来:“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她嘀咕看在你跟我分享了同一件外套的份上,我也可以跟你分享我的被子。她从卧室抱来一床厚厚的棉被堆在沙发上,糸师冴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确实也不想感冒,并且两人都规规矩矩穿着衣服,困得半死都在强撑。

      林不想聊天也不想看书,大脑都快熬成一团浆糊了,坐着意识清醒地等完这最后一小时显然是痴人说梦,她打开电视,按了两下勉强选中深夜电影剧场。

      电锯锯开房门!

      糸师冴捂嘴打了个哈欠,他眼睛瞄向烘干机,心想如果被逮到进门,他也许可以说自己睡不着去晨跑了。

      惊叫声中,女主人公被血淋得看不清脸!

      林双眼放空,心想睡醒了中午做毛血旺吃吧?希望改装的抽油烟机和家庭烟雾警报器能经得住她折腾。豆瓣酱和火锅底料都没用完,就是不知道附近的菜市场买不买得到鸭血,如果专门跑一趟唐人街,那她还不如就在家烫火锅算了。……等等,火锅也需要鸭血啊。

      机关落下,骨头断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糸师冴的头跟屏幕中受刑的角色一样垂下来。

      他睡着了。

      林转头,他靠在沙发背皱着眉头闭上眼。她高兴起来,这下她终于能卷走被子回房睡觉了!但轻轻扯了两下没扯动,他压住了一半的被子,还压住了她的头发。

      林:“………”

      她很想一脚把糸师冴蹬地毯上自生自灭。对啊!地毯也是毯子,他为什么不能裹着地毯睡?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了。

      她太困了,推了两下反而让糸师冴倒在她肩膀上死沉死沉地睡,她也只能放弃自己美妙的大床,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

      可林并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她的确跟自家妹妹睡过同一张床,但也正像她没说出来的那部分一样:只限她昏迷和妹妹完全丧失意识的情况。所以她整夜都在两个极端之间徘徊,困得要死……旁边有呼吸声,该警惕!……哦,是蝇头都捏不死的区区小冴,继续睡吧……有人!……不能捅死,我忍……捅死算了吧。

      ……

      糸师冴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完全错过了溜回去的时间。

      事已至此。他爬起来,关掉已经开始播早间新闻的电视,旁边原本还维持着趴在扶手上睡觉的动作的林,在他离开沙发的下一秒就像液体那样流下来霸占了整张被子,黑发乱七八糟的糊在她的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

      他也不确定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警惕地站在原地观望了几秒,确定她没动作才进了浴室。

      ……如果还穿着睡衣,不太好糊弄。糸师冴简单地用清水漱口,打算就穿着这身运动服回去,假装自己是晨跑归来。

      毕竟要借人衣服。他先是站着问,她没理,他想了想,又蹲下来问了一遍。

      林勉强发出含糊的声音……头发的缝隙里隐隐能看到她的嘴在动。

      他伸手把她压在靠枕和胳膊底下的头发拉出去……他沉默地看着手指上缠绕的几根断发,丢掉,无事发生。神智清醒之后,有些事情就看得一清二楚,糸师冴蹲在那里,认真地说:“以后别用那种白痴口吻跟我说话,我不是你弟弟。”

      终于把人喊答应了。

      并且得到了此人相当凶狠的一巴掌。

      他还没撤开的手瞬间被拍红,她扯过靠枕痛苦地压在自己头上,翻过身去头发变得更加凌乱,剩一只手垂在沙发边胡乱挥动:“滚出去的时候要关门………”

      烦死了!叽里咕噜的鬼知道他在说什么!半睡半醒地熬了半宿,林成功占据整条沙发的时候大脑已然蒸发,只能供她回答是与不是的问题。

      糸师冴就当她答应了,回去的路上当真跑了一段路,清晨空气凛冽,与室内温度相差巨大。奈何两人住的地方实际上并不远,他连汗都没跑出来就到家了,来开门的母亲看着他的装束,连问也不用问,只是嗔怪他这么冷的天出门晨跑,还贪凉把袖子挽起来。

      糸师冴当做没听见。

      他往楼上走,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糸师冴的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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