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糸师冴的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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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师冴在圣诞节前有一场比赛。
友谊赛。
他一直不能理解友谊赛取名的含义，对手与对手之间存在什么友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虚伪的口号他嗤之以鼻，踏上赛场就只有三种结局，输、赢或者是平局，结果尘埃落定至少会有一方不高兴。所以起名逻辑很没道理。
不像联赛就是联赛，分年龄组每周赛一场，从赛季从三月持续到八月，主客场双循环积分制，决出关东地区的前十排名，末位降级。
不像全国大赛就是全国大赛，六月开始预选赛，八十支俱乐部青训球队捉对比赛，单场淘汰，前十五名进入全国大赛战场，赛制变成小组循环赛和淘汰赛，决出全国总冠军。
也不像杯赛就是杯赛，全关东决出六十四支资格球队参赛，均分成四个区块，单场淘汰制，每个区块的第一名出线，关东关西八支球队再决出冠亚季军。
这些比赛的名字和赛制都很清晰，友谊赛就完全不是这样。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意义也模棱两可。两支不同的俱乐部青训就是纯粹的对手关系，约赛的本质是切磋、探查军情和保持赛感；同俱乐部的不同年龄段，U18和U15踢球，总有几分表演性质、指导意味和抛下鱼饵让众人顺着铺好的路往前冲的感觉——尽管糸师冴认为他不需要表演和指导，也始终放眼更远的地方。然后，这些含混不清的东西都被叫做友谊赛，真够温吞的。
糸师冴作为现目前炙手可热的主力前锋，是不用参加每一场比赛的，尤其是友谊赛。但圣诞节前的这场他需要参加。因为俱乐部要卖门票。
比赛的前几天，糸师妈妈问道：“小冴，你没有找教练拿门票么？”
糸师冴疑惑：“我只会出场半个小时不到，这种过家家的往来本就无聊得要死。你们周末要来？”
糸师妈妈尴尬地说周末还有工作走不开，爸爸倒是可以过去看——小冴你之前拒绝了呀。我是想问你没有邀请其他人。
其他什么人？糸师冴一时间没想到答案。
糸师妈妈盯着他的眼睛，吐出了一个名字。
“哦。”糸师冴说，“她对足球不感兴趣。”
话题就断在这里了。
林总共就来过他家两次，给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近段时间糸师冴单独出门或者是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猜测选项，有邀请她么？是和她见面么？她也在么？他三番两次地斩断对话，父母就不会再问了。但不会看眼色的弟弟是不懂这些的，糸师凛从陈列奖牌奖杯的柜子的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那张压在底下的游乐园照片，吸冷气的声音像是在小声尖叫，糸师冴很镇静地告诉他丢回去，撞邪的时候要装作没看见，凛。
对足球不感兴趣的林对球赛自然也不会感兴趣。
明明先问他平时都在忙什么的人是她，听他平铺直叙地说赛程又开始走神的也是她，被他蹬了一脚凳子，她才懒洋洋地回过神来：“——嗯？怎么？我有听。意思是说，你从三月份比到八月份，加赛六月份比到九月份，十月份比到十一月份，十二月到二月休息但可能会有零散的应酬式出席场合……”
糸师冴：“踢不到这么多场。会轮换，而且输了就没有后面的安排了。”
难怪你这周有空。恭喜？林说。
彼时糸师冴刚输掉一场，脚步终止在全国大赛的门前，理性的一面知道教练的安排是为了冲刺联赛冠军，心中还是非常不爽，被这人在雷区/擦/边狂踩，恭喜她个头。
足球狂魔，现在算下来平均你一个月也要踢三到五场比赛嘛。林嘀咕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初高中的俱乐部联赛叫高圆宫杯？”
糸师冴不知道，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角度。
林：“就像是。如果你吃亲子丼，你不会好奇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草率地把鸡蛋和鸡肉比作父母和孩子，非常含混。谁是父母谁是孩子？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丼是带盖子的深碗，放在料理里延伸为盖浇饭，又反向影响大部分的盖浇饭都是用深碗装盛——但为什么不能用扁宽的碗来装呢？
这样盖浇在上面的菜可以拨到一边让人选择是先吃饭还是先吃菜，深碗限制了食客的选择！菜盖得太薄毫无满足欲，菜盖得太厚根本吃不到下面的饭，好不容易吃穿一条通道把下面的米饭翻出来，但还没吃完主食，配菜就没有了，只能寂寞地用酱汁拌饭……
如果是我，我就会用盘子来盛亲子丼。这样做，这道料理会不会需要改名呢？你踢了这么多年比赛就从来没好奇过联赛前缀的诞生理由？”
糸师冴：“我不吃亲子丼。”
其实偶尔会在餐桌上出现，但听完如此又臭又长的描述，糸师冴单方面决定这道料理再也不会纳入他的进食谱图。
他指出：“还有，亲子丼一点也不混乱，是你咬文嚼字想让我混乱。料理和球赛不是类比的关系。”
林：“我能够联系起来就是我的本事，反正料理命名的理由你不知道，球赛命名的理由你也不知道，于是就只能从我身上打岔。”
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多好奇，关于料理的那段更可能是在开口的瞬间瞎诌出来的心路历程。这不是重要的事情，他很快就忘了，但又在下一次再听见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意识到：此人是把他的无法回答当做话题的休止符号。于是恼火地掏出手机搜索词条，有不少联想词条蹦出来——居然有这么多人好奇这种无聊的事情？
结论是，高圆宫是热爱足球的已经死去的皇室成员，为了纪念他对于本国足球发展作出的贡献，把重要的青少年赛事以他的名号来命名。
糸师冴看完评价了两个字，狗腿。再一看，追问过的人在旁边翻漫画，显然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答案，漫不经心地吐槽在大型项目中出现的名词，要么人名要么地名，前者来源于创始人/做出贡献者/达官贵族/赞助商，后者估计就是发源地。很好猜。不好猜的是你真的不知道。并且在那之后换了另一个他不清楚答案的问题来戏弄他。
神经病……
私底下，糸师冴也是如此慎重地跟生气的弟弟说这人就是纯无聊再加上神经质发作。
糸师凛愣住了：“……那哥哥，你为什么要跟她玩？”
我和她没在玩、她在试图玩我、我们或者是在竞争谁能够真正地影响谁、又或者只是做以前都没做过的事情、再或者碰面只是因为我们在学校少不了碰面。糸师冴思路非常清晰地在心中回答，他一般很少一口气用这么多不确定的词，但他真的不确定。只不过哥哥不能做出如上的答复，会显得很逊，他咧了咧嘴，虚眼问糸师凛其他事情做完没有？居然还管闲事管到他身上来了？
从上次林到他家来把糸师凛彻底逗炸毛，糸师凛无师自通了如何旁敲侧击，目的是探听哥哥什么时候分手。但问题在于，糸师冴和林从未交往过（不知道为什么旁人看见她俩走在一起，都会露出那副了然又避之不及的神情），他也这样跟糸师凛说过……那孩子不会怀疑他说的每一句，信了之后反而更加彷徨和无法理解。无奈下，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说对，是，快了。好一段孽缘。
糸师凛看了他一会，脸色变得苍白：“你们不会结婚吧……”
实在是够了。他一拳敲在被吓得不轻的弟弟头上。
离开学校，放寒假她们就再没见过面。之前在俱乐部附近的便利店两人偶尔会打照面，但最近这人完全销声匿迹，也许是回国了。糸师冴见过很多次林在教室里对着手机键盘敲敲打打——互换手机后，她很快就学会了盲敲键盘。有些人在背后嘲笑她是个想家的小妞。糸师冴发出不耐烦的鼻音，蛐蛐悾悾的蟋蟀受惊跑走了，如果这些蠢货知道她其实是在跟怪物发去通篇由什么密码加密过的抱怨和谩骂，肯定会张大嘴巴露出一副傻样。
邮件事变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报纸上连环杀人案大肆报道凶手被抓住……他记不得凶手是谁，只记得当时林昂首挺胸地把报纸拍在他的桌子上，指着其中几个字眼说自己的猜测跟事实是具备重合度的，她成功给……提供了有效情报！
邮件还是在传播，只是抬头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于是她给怪物那边传信息传得更起劲了，连骂他都是当面骂一句，邮件里再骂一遍。
她：“别担心，我给你起了代号。除了我没人知道我到底在骂谁。”
听上去安心程度为零。
林正儿八经地给人传邮件，不喜欢发文字。她会发照片，很多照片。意义不明的照片。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有时候见面的时候她会解释，有些时候不会，只有她那个土豆脑袋的朋友会看着这种照片露出欣慰的神情，就像是妈妈看见凛学会跑起来时会露出的那样，令人鸡皮疙瘩乱窜。
这个寒假她很安静，只不过，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寒假。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
……真是令人烦躁。认识另一个人，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未知的东西？
圣诞节前的比赛，他在上半场贡献了一个助攻和一个进球，在掌声中被换下来，糸师冴的手机里多了一条邮件提醒，林发来了一张光秃秃的树干上趴着猫的照片。
一个硕大的猫屁股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里。
糸师冴：“…………”
他把邮件删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糸师冴的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