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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避 怎么能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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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姐,不是老师,而是秋与归?
已报是什么意思?秋与归想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要跟她两清吗?她救他一命,他护她一次,就想两清吗?
她猛地攥紧手指,看着束鹤的眼中有不解,有难以接受,她忽然觉得诊室里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必如此”,想说“那不算什么”……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虚伪。
最终,她只是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先养好伤再说。”
她试图重新恢复冷静,可胸膛里失了节奏的心跳,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束鹤缓缓闭上眼,没有再说话,只是那苍白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诊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秋与归站在原地,余光瞥见束鹤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只觉刺目。
她抬手抚上眼下的伤痕,那里还残留着一道白色的疤痕,她没有用什么祛疤膏,而是要保留下这道伤口,让束鹤每次看到,都能想起她是如何护着他的。
可现在,他想干什么?
怎么能就这样两清呢?
一股混杂着被轻视的怒意和计划被打乱的焦躁猛地冲垮了她试图重新建立起来的冷静,她转回身,直直逼视榻上已经闭目的束鹤。
阳光从她的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无形地压迫感。
“束鹤。”她开口,声音比室外的寒风更冷,“谁准你直呼我的名字?”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秋与归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触及榻边,她俯身,“救命之恩,你以为,护我一次,流几滴血,就算还清了?我秋与归救下的人,施过的恩,岂是你说报就能报完的?”
她的话又冷又重,带着蛮横、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属于她的所有物,连报恩的资格和方式,都要由她来定。
束鹤依旧没有睁眼,只是他那原本放松的唇角僵了下来,随即缓缓抿起,他放在身侧完好的左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沉默,在此刻的她眼中,不再是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她的霸道和不讲理。
秋与归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发泄。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直起身。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更失态的举动。
“你好好休息。”她最后说道,“晚点我让斐萱来接你回去。”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诊室。
“小姐……”斐萱看着疾步冲回院中的秋与归,刚想开口询问束鹤怎么没有跟着回来,但她已经径直回了房间,重重地将房门甩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黄昏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走到室内最里侧的梳妆台前,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她此刻略显凌乱的发丝。
秋与归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台子上,站在镜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诘问:“之旻,方才街上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被束鹤的鲜血洇开的棉布,和他最后那句“已报救命之恩”。
片刻后,一个清越的嗓音从她的识海中响起:“姐姐,这个梦境是依托于曾经的真实而存在,所有既定之事都会发生,你没有办法改变。”
依托于曾经的真实?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这是谁的真实?”
“这是从曾经被我噬过梦的人中,所提取的记忆,为了更加真实,也为了让束鹤能够顺利渡劫……”著之旻顿了顿,补充道:“姐姐,你是织梦者,但也是入梦人之一。梦境一旦开始,其中的关键节点必然会发生,你无法抹去,也无法逆转。除此之外,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你依然可以随意织造这个梦境。”
“这就是你恢复了的能力?”
著之旻兴奋地点了点头:“嗯!毕竟他是无情道的修士,对七情的感知本就淡漠,所以得确保更真实的体验才行。”
秋与归扶着梳妆台坐下,叹了口气:“那你也要提前告诉我啊。”
“提前告诉你?”著之旻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解,“可是告诉你又不能改变什么,而且你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真实……姐姐,你在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秋与归有些无奈,“只是有点被吓到了。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吗?你可以只告诉我一个大概。”
“好,下个节点还很远,到时我会提前告诉姐姐。”著之旻打了个哈欠,“抱歉,我可能要继续睡了……”
“晚安,之旻。”
“姐姐,晚安。”识海中,著之旻的声音渐渐淡去,只留下无边的寂静。
秋与归埋头趴在梳妆台前,慢慢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她不能再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当务之急,是如何重新将这段感情拉回她的控制之中。
她想起自己离开医馆时留下的话,赶忙起身推开房门,“斐萱,你去医馆接束鹤回来。”
斐萱领命而去,秋与归却并未如释重负。话说出口的瞬间,一种怯懦的情绪悄然滋生,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束鹤。她需要一个缓冲,需要时间找到拉回剧情的方法。
幸好,年关将近。
玉京的十二月,各家各户都在为新年做准备,秋府也不例外。祭祖、洒扫、置办年货、准备宴席、往来应酬……桩桩件件,都需要主人家操持,秋与归作为秋府唯一的女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她将自己投入到这些琐碎而繁忙的年事之中,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母亲核对礼单、查看库房;午后不是陪同母亲拜访亲友,就是在前厅接待来访的客人;晚膳后还要与父亲一起商议年节安排,或是待在书房书写贺帖。
她将自己填充得满满当当,早出晚归,刻意避开了和束鹤打照面的时间。
束鹤肩上有伤,需要静养,本就该待在房中。她让斐萱每日按时送些汤药补品,新做的衣物,或是她尝到的新鲜零嘴,也隔三差五地让斐萱转达几句“好好调养”、“不必着急起身”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关怀。
束鹤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始终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也没有主动来找她。一切仿佛回到了他刚被救回来养病的时候,只是这次,秋与归没有主动做些什么。
年关的忙碌成了最好的掩护,她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愤怒与焦躁被压进心底,重新凝结成算计。
就这样,日子在刻意营造的忙碌与心照不宣的回避中,一天天滑向岁末。
除夕这日,府中更是热闹到了极点。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春联福字贴满了门廊窗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鞭炮残留的硝烟气味。下人们穿梭忙碌,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晚宴设在正厅,秋与归陪着父母,接待了几位留在京中过年的亲族,席间言笑晏晏,和乐融融。
她穿着簇新的绯红色绣金袄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周旋于长辈和平辈之间,应对自如,仿佛真是一个沉浸在年节欢愉中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思绪总是飘向东厢房,束鹤没有出席晚宴,他的身份也不合适。他此刻,应该独自待在房间里吧,一个人孤单得对着满桌佳肴?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按下。过年这段时间,本是她安排亲近束鹤,试探他的底线,促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可现在……
晚宴散去,已是亥时初。父母与族亲们移至暖阁守岁闲聊,秋与归借口有些乏了,便告退回房了。
喧嚣被留在身后,越往自己院落走,周遭便越是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烟花声,廊下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冷风拂过,吹得她的脸颊有些发凉。
她推开自己院落的门,院子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连斐萱大概也去前头帮忙或者凑热闹去了。
东厢房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透出丝毫光亮,秋与归的脚步在庭院中央顿了顿,她本该径直回自己房间的,可鬼使神差地站在了东厢房的廊下。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掌心沁出冷汗,她这是在干什么?深夜独自来找他,说什么?继续质问他当时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询问伤势?
哪一种……都显得突兀而愚蠢。
就在她进退维谷的时候,那篇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了,束鹤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中衣,外面随意披着早前给的旧锦袍,她这些时日送来的新衣服,他竟然一件都没穿。
清冷的月光和昏红的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多日未见,他似乎有些清瘦,但眼神依旧沉静,他就那样站在门里,静静地看着站在廊下措手不及的秋与归。
四目相对,秋与归率先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慌乱,用惯常的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她只是恰好路过,“还没睡?”
束鹤的目光没有挪开,始终盯着她,“嗯,守岁。”
“嗯……我有点累,先睡了。”她干巴巴地回答,眼神闪躲,只想赶紧逃离。在她看来,现下环境不对,情绪不对,气氛不对,哪哪都不利她。
但束鹤却突然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