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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礼物 这个新年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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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鹤的声音刚好能清晰地钻入秋与归的耳中,让她无法装听不见,也让她充满疑惑,什么当当?
但很快,束鹤便给了解释,“养伤这些时日,翻了翻书房的一些杂书,其中有一本医书……”
医书?这跟当当有什么关系,秋与归更加疑惑。
“我在上面看到一味药材,名叫:当归。”束鹤目光清亮,继续说道:“当归,性温,味甘、辛,可补血活血,调经止痛……亦寓应当归来之意。”
秋与归怔住了,她不明白束鹤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束鹤看着她的反应,顿了顿,“你曾说,作为老师要送学生的新年礼物,不知……还作不作数?”
话题转得突兀,却又隐隐与他之前的话勾连,秋与归下意识地点头:“自然作数,你想要什么?”
束鹤唇角扬起,目光灼灼,“束鹤别无他求,只想今后以当当之名,称呼秋与归。”
当当?!
秋与归脑中嗡得一声,当归……当当?
如此亲昵,甚至逾矩。
这算什么……新年礼物?他沉默多日之后,就想出这个来?
廊下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远处的烟花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远去。秋与归只能看见束鹤那双灼亮的双眼,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愕然失语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抬手戳到他面前,“你……无礼!”
束鹤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眼中的光亮并未熄灭,反而更深了些。他上前半步,距离更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低声补充:“只是私下无人时。”
秋与归此时心乱如麻,冰凉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她想缩回手,可他掌心滚烫,力道看似不重,却异常坚持,让她挣不脱。太过用力,又怕牵动他肩头的伤。
进退维谷,她只能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颤:“不准!”
束鹤并未因她的拒绝而松手,忽然转开了话题,语气认真,“那日在医馆,捉妖的修士除了致歉赠药,还提起了两年后的仙门海选。”
“仙门……海选?”秋与归的思绪还在当当带来的混乱羞恼中,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目光转回来,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嗯。”束鹤点头,握着她手指的力道放松了些,却依然没有松手,“太清仙宗,三十年一度,广纳门徒,无论出生,只看心性和资质。”
秋与归的心跳逐渐平复,她定了定神,“你有兴趣?”
束鹤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想去。”
秋与归微微蹙眉,“仙门选拔,非同儿戏。竞争激烈,路途凶险,而且并非人人可去,人人可以当选。”
“我知道。”束鹤的声音平静,显然早有考量,“所以,我想请小姐……与我同去。”
“我?”秋与归这下是真的愣住了,“我为何要去?”
“若小姐去了,选上了,那便是仙门中人,前程远大。束鹤愿追随左右,为小姐当牛做马,以报深恩。”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当牛做马是什么值得期待的远大前程,“若小姐去了,未能选上,那束鹤便陪小姐回来,永远留在玉京。”
“你……”秋与归的脑子彻底乱了,想斥责他无权替自己做决定,想说仙门之事岂能儿戏,可所有的话堵在胸口,化作一片混乱的嗡鸣。
束鹤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等待着,握着她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秋与归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了汗。
廊下的风已经停了。远处,新年的钟声正式敲响了,随后不知哪家守岁的孩童点燃了一长串鞭炮,噼里啪啦作响。
许久,直到重归寂静,秋与归才说话:“你……你先放开我。”
“这个新年礼物也不允吗?”束鹤一脸委屈,然后才听话,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指尖骤然失去那滚烫的包裹,冬夜的寒气立刻侵袭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后退一步,把自己裹紧大氅里,闷声道:“我堂堂秋府大小姐,自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想去,那就一起去。”
话说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同去仙门,意味着离开秋府,离开玉京,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身边就只剩下束鹤一人。
秋与归眨了眨眼,突然发现了束鹤今晚的弯弯绕绕,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原来,一切都没有走远。
她抬眼重新看向束鹤,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愕然,显然没想到自己答应得如此爽快。他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干净得逞的笑容,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当真?”他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神亮晶晶的,再次同她确认。
秋与归彻底确定了他的感情,她轻抬下巴,拿出平日里那副骄矜的模样,“自然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多谢小姐。”束鹤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再伸手,却在触及她警惕后退半步的动作时,及时顿住。
秋与归被他突然转变的性格惹得不自在,她匆匆移开眼,语气刻意冷淡,“仙门选拔非比寻常,不是光靠嘴说就行的。从你伤好之日起,就要比以往更加勤勉,读书,习武,都要早做安排。”
束鹤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末了点点头,郑重应道:“是,全凭小姐安排,束鹤定会勤加准备,不辜负小姐的同行之谊。”
他的顺从,让秋与归稍稍松了口气,“回去吧,真的晚了。”
束鹤没有再坚持,后退一步,“小姐也早点安歇,新年……安康。”
秋与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那道关门声响起,廊下重归寂静,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转身,也回了房。
子正,外面烟花骤然炸响。
秋与归躺在床上,看着窗纸上映照出来的绚烂色彩,噼里啪啦的巨响延绵不绝,夹杂着孩童的欢呼和远远近近的贺岁声,她勾起唇角,慢慢合上了眼。
光阴如梭,白驹过隙。玉京的春秋两度轮转,仿佛只在弹指之间。
两年时光,被清晰地丈量在日复一日的晨昏交替与笔墨纸砚之间。
束鹤肩上的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淡白的疤痕,自除夕那夜仙门之约定下,他便全身心投入海选的准备之中。
读书不再仅仅是识字明理,经史子集、山川地理、药理杂学,凡秋与归认为有用的,他都来者不拒。
同时,习武亦被提上日程,不拘是武馆还是散修的外家功夫,秋与归都收集过来,和束鹤认真研习。无论寒暑,天未亮两人便在院中修习,单薄的身形日渐挺拔,柔韧中透出力量。
束鹤依旧不多话,但那双眼睛追随秋与归的时间,却似乎越来越长。偶尔在书房对坐,当她讲解某处疑难时,他能静静地凝视她侧脸许久,直到她察觉,抬眼看来,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仙门海选之日如期而至,东海之滨,问道台。
巨大的石台依山望海而建,古朴苍凉,历经无数岁月风雨洗礼,石缝间生出暗绿的苔痕。
今日,石台周围却人声鼎沸,汇聚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少男少女,衣饰各异,口音纷杂,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不安与期待。
海风猎猎,带着咸腥的水汽。秋与归将被风吹乱的长发甩至脑后,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乌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眼眸清亮,褪去了几分娇慵,多了些干练。
她身量比两年前略高了些,站在人群中,虽不显眼,却自有一股明媚骄傲的气度。
束鹤站在她身侧,历经两年,身高比秋与归高了半个头,身姿挺拔,肩背也宽阔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单薄脆弱的少年。
“人真多。”秋与归轻声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她并未回头,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嗯。”束鹤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前方高耸入云的山门上,那后面,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巍峨连绵的楼阁,便是太清仙宗的外山门。
秋与归侧过头,看向他,“害怕吗?”
束鹤迎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清晰:“不怕,有当当在。”
这是两年前除夕之夜后,束鹤第一次再喊她当当,她心头微微一滞,移开视线,望向蔚蓝的海面,语气听不出情绪,“待会儿选拔开始,各凭本事,我可顾不上你。”
“我知道。”束鹤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通过。”
秋与归没有反驳,只是唇角不自觉扬起,很快又抿平。
三声清越悠长的钟鸣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人声。
钟声余韵间,数道流光自山门内飞出,化作几位身着太清仙宗的专属白袍的修士,凌空立于问道台上方。
为首一位中年道长,面容清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太清仙宗,甲子海选,即刻开始!”
“第一关,问心,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石台中央,骤然翻涌,一道蜿蜒向上的阶梯虚影缓缓浮现,人潮瞬间骚动起来。
仙门之路,始于足下。
秋与归与束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自信。
“走吧,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