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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报恩 “以报…… ...

  •   手腕和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让秋与归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转而涌起一股更为有趣的兴味。

      束鹤依旧低着头,可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眼底压抑的情绪。

      秋与归甚至放弃了抽回手的意图,任由他动作。她微微偏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流连。

      这不是她熟悉的束鹤,而是被逼到墙角,却突然伸出爪牙的束鹤。她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亦或逃避,但他选择向前一步。

      束鹤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迅速拉开了距离。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

      “多谢老师教导。”他的声音有些刻意伪装的平静,“老师午后又要去哪里玩?”

      秋与归没想到他还会主动询问她的动向,“去哪玩啊……”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带着点思索的模样,“顾元然说南街的珍宝阁,新出了些海外来的稀奇玩意儿,想去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束鹤的反应,“怎么,你也感兴趣?想一起去看看吗?”

      束鹤在她提及顾元然时,垂下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嗯,想。”

      这完全出乎了秋与归的预料,她抛出的邀请本来是带着些许戏谑的,料定了他会以练字或者读书为由拒绝,可他偏偏顺着竿子爬上来了。

      秋与归眉梢微挑,“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拉他,就像之前无数次拉顾元然那样,但束鹤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小姐先请。”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姿态恭敬却疏离。

      秋与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好呀,那走吧。”

      她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束鹤落后她半步,安静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庭院。

      “那家珍宝阁是顾家的远亲开的,顾元然熟得很,待会儿让他好好给我们介绍一下。”秋与归故意放慢脚步,与束鹤并肩,侧头笑着对他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束鹤,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目光淡淡地扫过庭院中的假山,仿佛对这些话并不在意。

      “对了,这个你拿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到他面前。

      束鹤停下脚步,看着她手中的锦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里面有些碎银和金瓜子,看上什么喜欢的,直接买,不用客气。”秋与归眉眼弯弯,语气理所当然,“就当……老师提前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束鹤的目光在那精致的锦囊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接。他抬起眼,看向秋与归,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笑意盈盈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锦囊,将它收进袖中,“多谢老师。”

      秋与归看着他坦然接受,笑容越发灿烂,“斐萱,备车,再派人去顾府说一声,我和束鹤先去珍宝阁,让顾元然直接过去汇合。”

      斐萱收回惊讶的目光,低头应下,“是。”

      马车很快备好,秋与归率先登上车,束鹤随后沉默地跟上,在她对面坐下。车厢内空间并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具体很近,稍有颠簸,就能碰到彼此的膝盖。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街市。

      秋与归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对面的束鹤身上。他依旧维持着上车时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帘低垂,仿佛对外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正思忖着待会儿到了珍宝阁,如何继续试探束鹤,是继续与顾元然故作亲昵来刺激他,还是借那些奇珍异宝引他多说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嘶吼毫无预兆地从街边的一条暗巷中炸响,瞬间盖过了市井所有的嘈杂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巷口猛冲出来,速度快得只看见一道残影,周身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妖气,所过之处,路人尖叫,货摊翻倒,一片狼藉。

      车夫来不及反应,拉车的那匹马便已受惊,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转向。

      车身被巨大的惯性带的猛地一歪,几乎要侧翻过去。

      秋与归在妖气出现的刹那便已警觉,但她坐在车内,视野受限,待察觉到马车失控时,身体已被离心力狠狠抛向一侧的车壁。

      她下意识想伸手撑住,可颠簸太过剧烈,在失重与恐惧袭来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若此刻受伤……

      秋与归呼吸一滞,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坚硬的木板,电光火石间,束鹤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那黑影的嘶吼声传来的瞬间,他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身体从座位上弹起,向着秋与归的方向扑去。

      就在秋与归即将撞上车壁的前一刻,一只手臂横亘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向他的怀中,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做了肉垫。

      嘭——

      失控的马车终究没能稳住,在一阵不可挽回的倾斜后,狠狠撞在了街边一家店铺的柱子上。马车停了下来,车厢碎裂,木屑纷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束鹤闷哼一声,撑住车壁的那只手臂传来骨骼的摩擦声,但他拦住秋与归的手臂纹丝未动,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和飞溅的木屑。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秋与归只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耳边是他痛苦的闷哼。

      马车外,杂乱的声音混作一团,车厢内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秋与归从他的怀中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他近在眼前的下颌线,他的唇色有些发白。她的目光上移,对上他的眼睛。

      “你……”秋与归刚刚吐出一个字,便闻到了不容忽视的血腥气,她的目光立刻移向他撑住车壁的肩膀。

      他的肩胛处被一根断裂的尖锐木茬刺破,暗红色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洇开。

      束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眉头紧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缓缓松开揽住她的手,动作有些迟滞。

      “小姐……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喘息。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颤抖,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片刺目的鲜红上移开。

      “你的肩膀……”她伸手,想触碰查看伤势,却被束鹤避开了。

      他用自己未受伤的左手尝试去触碰肩后的木茬,动作有些别扭,便又放弃了,“小伤。”

      束鹤声音平静,试图站起来,但牵动伤处,脸色又是一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车夫已经起身来到车厢边,看到秋与归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后看到受伤的束鹤,脸上一紧,“小姐,前面街口有一家医馆,先送束鹤公子过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嗯,扶他起来,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伤口。”秋与归吩咐道,自己率先从破损的车厢内钻出,落地时,脚下不由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她回身看着车夫小心地将束鹤搀扶出来,束鹤的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更显苍白。

      街上一片混乱,那肇事的妖物已被赶来的修士围住,秋与归匆匆瞥了一眼,无心过多理会。

      她快步跟上车夫的脚步,虚扶着他背上的束鹤,三人匆匆朝医馆而去。

      三人匆匆穿过混乱的街市,很快便来到了街口的济世堂。医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清苦味道。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见状也不多问,立刻让药童引着他们将束鹤安置在里间的诊榻上。

      “小心些。”老大夫声音沉稳,示意药童帮忙搀扶。

      束鹤顺从地侧过身,将受伤的右肩露出来,藏青色的锦袍已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暗沉,紧紧贴在皮肤上。

      断裂的木茬大部分露在外面,约有寸许长,尖端粗糙,边缘还粘着些许碎木屑。

      秋与归站在诊榻边,看着老大夫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束鹤肩头的衣物,布料撕离伤口时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束鹤的身体紧紧绷住,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只有那骤然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睫毛泄漏了痛楚。

      他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木茬斜斜刺入肩胛下方的皮肉,不算太深,但创口狰狞,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渗出,将伤口下垫着的干净棉布迅速染红。

      秋与归的呼吸一滞,她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经历过更凶险的场面,可此刻看着这伤口,看着束鹤那强忍痛楚的侧脸,心头震动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指尖冰冷。

      老大夫神色凝重,先是用干净的药棉蘸了烈酒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酒精刺激伤口,束鹤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难以压抑的闷哼,左手死死攥紧身下的棉布,指尖发白。

      秋与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移开视线,试图平复心绪,但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始终让她无法冷静。

      清理完毕,老大夫取出一把消过毒的镊子,“小公子,忍着点,老夫这就把木刺取出来。”

      束鹤闭着眼,闻言点了点头,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镊子深入伤口,寻找嵌在肉中的木刺,过程漫长而煎熬。

      束鹤的身体崩得像一块石头,每一次镊子的轻微动作都带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冷汗浸透了里衣。但出了难以抑制的粗喘,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秋与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他的身上,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束鹤紧攥着棉布的左手手背上。

      她的掌心微凉,触碰到他颤抖的手背时,束鹤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开手。

      老大夫终于清理干净了所有木刺,他不再耽搁,迅速撒上止血的金创药粉,又敷上药童捣好的消炎药草泥,然后用干净的白布条一层层仔细包扎起来。

      伤口处理完毕,老大夫又开了内服的汤药方子,叮嘱几句之后,秋与归便让车夫随药童去抓药,自己则留了下来。

      束鹤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虚弱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缓和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依旧站在榻边的秋与归身上。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依旧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上。

      秋与归像是才意识到,倏地收回手,动作有些仓促。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宁静,“还好吗,要不然让大夫开个止疼的方子?”

      束鹤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秋与归……”

      秋与归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她的目光撞上束鹤的视线。

      “以报……你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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