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忌》步禅

34、心不清醒，也很痛

　　“荷儿……”

　　见奚荷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秦时念立刻停了脚步，心里却忍不住一痛，这就是结束吗？

　　还没有开始，他们已经结束。

　　奚荷完全乱了阵脚，想往后躲，差点被绊倒，见秦时念快要过来，她急忙下了草地，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

　　秦时念看着奚荷急匆匆跑走的身影，张了张口，终是没叫出口，他连叫她的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果真和想的一样，她会避他唯恐不及。

　　自从葬礼结束后，他都没有来看过他的哥哥，秦时念站在墓碑前，静静望着哥哥的墓碑。

　　片刻，他就离开墓前，沿着奚荷跑走的方向，一路追过去，几乎穿过整个陵园，秦时念也没有看到奚荷的身影。

　　他开始给她打电话，用他自己的手机，号码，打电话给她。

　　刚拨出去，他就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在附近响起，声音很近，秦时念寻着声音源头，在他右手边的一块墓碑后面。

　　铃声停了，是她挂断的。

　　“荷儿”，秦时念收起手机，慢慢去靠近，温柔地唤她，“荷儿，你出来，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一阵轻风吹过，鹅黄的身影从墓碑后跑了出来，不过，仍然是避开他，朝另一边，出陵园的方向跑去。

　　秦时念很快追上奚荷，但没敢去碰她，他几步越过奚荷，站在她的前方，挡住她的路。

　　“荷儿……”

　　奚荷一见秦时念，立刻又转身往另一边跑，秦时念无奈，再次越过去，站在奚荷前面拦住去路，他不再唤她，只是悲伤地看着她。

　　奚荷抓紧身上的衣服，鼓起勇气去看挡在前面的人影，忽地对上秦时念的视线，心里莫名一疼，她害怕见他。

　　“你……你让开”

　　“我会自己，自己回去的。”

　　“荷儿，你不是说，不会不理我的吗？”她昨天刚对他说过的话，今天就不作数了，秦时念忍不住朝奚荷走近几步。

　　奚荷急忙低下头，他说这个话，让她想到昨天，他们居然那般亲热，脸颊开始发烫，感觉到秦时念走近了，她急忙出声阻止，又往后退了退，“你别过来，瑞瑞，瑞瑞刚走不久，你没看见她吗？”

　　“你快去找她，瑞瑞，瑞瑞，她应该要找你的！”

　　是她弄错了，应该是弄错了，眼前的人影，是谁？

　　脑子痛得又要混沌起来，奚荷再次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想要确认什么。

　　“荷儿，你怎么了？”

　　秦时念发现奚荷似乎有些不对劲，再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捉住她的手臂，去试她的额间，“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觉得疼？”

　　“没……我没有不舒服”，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香味，让她的心都在发怵，她急忙拂开在额头试探的手，“也没有哪里疼，你……你快松手！”

　　手臂上一松，他松手了。

　　奚荷急急退了一步，看了秦时念一眼，又偏开目光，盯着他身前衬衫上的碧玉扣子，阳光下，莹亮好看，她纠正道：“你别这这样叫我。”

　　“我习惯……习惯听你叫我，叫我嫂子。”

　　发凉的感觉，从指尖瞬间传到心脏，秦时念如何也动不了，即便作了很多准备，很多心理建设，但听到她亲口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艰涩滞苦，令人难以承受。

　　久久听不到秦时念的应答声，奚荷终于忍不住抬头去看他，那双温柔幽静的眼睛，竟然染了水润的光泽，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一样。

　　她的脑子又不清醒了，奚荷看着秦时念，像被迷惑一样，不知不觉靠近过去，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庞，他的眼睛。

　　她的嘴巴里，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别这样，别这个样子，不要这个样子，我不喜欢……”

　　她觉得好难受，她也想哭了。

　　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秦时念不敢乱动，只是和之前一样看着奚荷，那柔软明亮的眼睛蒙了水雾，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脸上的触碰，越发温柔亲昵，秦时念实在禁不住，慢慢伸手抱住她，试探地唤她。

　　“荷儿”，他俯身贴近她，让她看清他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奚荷望着眼前放大的容颜，脑子里混沌一片，想找出一个对应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庞，仔细去看他的眼睛，漆黑的，里面映着她的脸，她却一点也看不懂。

　　可是，就是很让她难过。

　　踮起脚，她吻上了，那让她难过的眼睛。

　　“荷儿……”，秦时念唤了奚荷一声，抱在她腰身上的手掌，下意识收紧。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只是懵懂又迷惘地看着他，带着一抹羞涩，还有担忧。

　　他不能这样做，她不是清醒的，她认错了人，这里，是他哥哥的长眠之地，他不能碰她。

　　秦时念闭上眼睛，吻上了她的唇。

　　不久，平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不可置信的声音。

　　“荷姐姐！”

　　安歆瑞惊呆了。

　　“时……时念？你在做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们，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接吻！

　　他们怎么还能接吻！

　　奚荷一下惊醒了，那称呼，那个名字，她在做什么？嘴巴里的湿软纠缠，让她更清醒，也更羞耻，她慌乱地咬了秦时念一口，让唇舌快速分开来。

　　奚荷谁都不敢看，剧烈的羞耻感快将她淹没，她不敢看秦时念，更不敢看安歆瑞，她只低着头，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秦时念的束缚，“你快，快放开我！”

　　“荷儿”，秦时念不想放开奚荷，又不敢太用力禁锢她，他对她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她挣扎得太厉害，秦时念又怕弄伤她，不敢用力，一个不小心，就让奚荷逃走了。

　　秦时念正要去追，却被安歆瑞挡住去路。

　　“你别追了，荷姐姐不会理你的！”安歆瑞走到他跟前，告诉他一个事实，“我问过荷姐姐，她说，她不喜欢你。”

　　一阵刺痛，秦时念定了定神，才看向安歆瑞，“这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你是我的男朋友！”安歆瑞愤怒地看着他，她已经容忍他出轨，甚至见到他亲吻别的女人两次了！

　　“安歆瑞，我们已经结束”，秦时念再次提醒她，“你别再管我的事！”

　　“谁说结束了？我还没有同意分手！”

　　“不需要你同意，今天这件事，是最后一次容忍，别再干涉我任何事情！”

　　“瑞瑞，我希望，你能听懂我的话！”

　　话落，秦时念便快步错身离开。

　　“秦时念！”

　　安歆瑞伤心生气地看着他的背影，最初的最初，她不该答应，不该同意，让他陪奚荷生什么孩子！

　　奚荷怎么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前面不远处，就是陵园的出口，等下了高阶的楼梯，就可以出去，暂时避开他。

　　奚荷微微安下心，停下跑动的脚步，又往身后确认了一下，确认秦时念没有追上来，她彻底松了一口气，不再跑，慢慢往出口走。

　　刚刚因为一直跑，身上发热出汗，不仅头还在隐隐作痛，奚荷觉得肚子也很不舒服，有点疼，手不禁摸上腹部安抚，那里面有她的孩子，是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这个孩子，是她生命里的意外。但她的生命里发生过太多意外，就像她的爸爸妈妈意外去世一样，楚家辞突然离开她，她习惯了，所以，她接受这个意外。

　　但那个意外……

　　她怎么能认错了他……想到那张脸，那双眼睛，奚荷一阵心颤，分外不知所措，他明明长得跟思和一点都不像，她是哪里出了问题，脑子坏掉了吗？

　　她怎么能认错了人！

　　她甚至还主动抱他，亲他，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那些相处的片段，奚荷越加惶然，惊慌失措，她知道，秦时念是讨厌她的。

　　一开始，见都不愿意见她，最后是为了孩子妥协。

　　她肚子里怀的，是他亲哥哥的孩子。

　　就像她住院的时候，于嘉迎，他的母亲那么辛苦，日夜陪伴她一样，都是为了孩子。

　　没有这个孩子，秦思和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会那样照顾她呢？

　　可是，再温柔的人，一直被错当作他人，也会有脾气，他时常看着她不说话，该是对她很生气。

　　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些亲吻的碎片，奚荷被吓得立刻停下脚步，一动不动。

　　那些触碰，太亲密，她和秦思和都不曾那般，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她难堪，把她当成傻子，就像刚刚那样，在他哥哥墓前，在瑞瑞面前，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忍不住伤心，被人讨厌的感觉，还是被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讨厌，更令她心酸，她又不是故意缠着他，真真是脑子坏掉了吗？

　　奚荷忽而想起小时候，她也把别人认成过她的爸爸妈妈，被一同进福利院的那对兄妹笑话了好久，说她脑子坏掉了，是傻子。

　　直到他们都被人领养走，才没人提这件事。

　　但是她自己记得的，那种感觉，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阳光下，和被戏耍的猴儿一样，被人来回打量笑话。

　　那股巨大的羞耻感，再度袭来，原本发热出汗的身体，瞬间被寒凉替代，奚荷疼得忍不住捂住肚子蹲下来。

　　头痛，肚子痛，心也痛，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妈妈……”

　　奚荷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不自觉地呢喃出声，眼睛也紧紧闭着，只有眼前一片黑，她才觉得安心。

　　“好痛……妈妈”

　　“小荷儿好痛……”

　　“……妈妈……”

　　她不记得亲生的妈妈长什么样子了，早早去世的妈妈，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那个影子会抱她，很温暖。

　　真的很温暖，虚幻的影子，渐渐变成令她发怵的冷冽香味，奚荷僵住了，一瞬，她挣开抱住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