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忌》步禅

35、孩子没了

　　秦时念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抱奚荷，她一挣，他就松手了，只是担忧地看着她，被泪水濡湿的脸颊，比刚才苍白了许多。

　　想问她哪里不舒服，刚开口，她就急急往出口跑，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说，秦时念心里一抽，但看着奚荷急匆匆的身影，他立刻追上去。

　　前面有很高的阶梯，她这般匆忙，太容易出事了，在她踏下第一节楼梯时，秦时念追上了，他跟在她身后，伸手想护着她下去。

　　“荷儿，你慢点走。”

　　声音温柔而担忧，奚荷却被他的唤声吓得更厉害了，直盯着眼下的楼梯，不敢回头，越发慌乱地加快脚步，只想躲开他的触碰。

　　那些记忆，太羞耻，太让她无地自容！

　　是怎么发生的？

　　鲜红的血，缓缓从怀里人的身下流出，染红了干净的鹅黄裙子。

　　秦时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打着颤拨完急救，想抱起怀里的人，但发抖的手臂，根本没有办法抱起她！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动，呼吸都被夺走了，心口窒息得要喘不上气。

　　“荷……荷儿……”

　　和着唤声流下的，还有眼泪。

　　什么也想不起来，烙刻在心里的，只有她的衣袖划过手指的那个瞬间。

　　心脏骤停的瞬间。

　　急救声越来越大，很快响彻整个陵园，安歆瑞一愣，今天这座陵园，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只有……

　　想到什么，安歆瑞着急地跑起来，直冲陵园门口。

　　她来晚一步，高高的阶梯下，只有一滩鲜红的血色，还有渐渐远去的急救声。

　　看着那滩血色，安歆瑞不由白了脸，谁受伤了？

　　是奚荷，还是秦时念？

　　“姑娘，别害怕，等一会儿，我就把这血清干净了！”

　　有人拿着工具，过来清理那滩血色，安歆瑞往后退了退，或许是其他人受伤了也不一定，她问：“大叔，这血……是怎么回事？”

　　今天值班的守陵人，一边摆放工具，一边答话，“刚刚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从那儿摔下来”，说着，看起来很是忠厚的中年男人，指了一下旁边阶梯的最上面，想起那场面，话里不免带了怜悯。

　　“刚被救护车拉走，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那姑娘要是没救过来，我看她男朋友得要难受好一阵，就站旁边，眼睁睁看着女朋友摔下来，你说这……哎……”

　　正要清理，守陵人看着地上的不似一般多的血迹，闪过疑惑，以前也有人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从没有流这么多血的，他忽地惊道：“那姑娘难不成怀孕了？”

　　守陵人痛惜地长声一叹，“作孽啊！”

　　说罢，他停了手里的动作，朝陵园正方，闭眼行礼，口中默念着什么，看上去，很虔诚。

　　安歆瑞的脸色变得越加煞白，她今天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只不过想让奚荷认清楚事实，离开她的男朋友，离开秦时念而已……

　　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只有森立。

　　安歆瑞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找到秦时念，他堪堪靠在墙壁上，魂神涣散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看向封闭的手术室。

　　他身上的衣服，染了不少血迹，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衫上，鲜红斑驳。

　　他的手上也沾了血，正渐渐干涸，安歆瑞不由走近几步，一顿，她再也迈不动脚步，他竟然哭了！

　　突然间，安歆瑞想不起来，秦思和去世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哭！

　　不容再想，手术室的灯灭了。

　　秦时念不敢妄动，僵硬的身体仿佛在等待宣判死刑，直到尹蔓和苏雨桐从手术室里出来，走到他跟前，他才把目光收回，尽量站直身体。

　　“秦医生……”，见他这副样子，苏雨桐不忍心开口，不知道怎么说，她悄悄碰了一下尹蔓，让她说。

　　尹蔓知道意思，犹豫片刻，她看向秦时念，慢慢开口，“秦医生应该猜到了，孩子没保住……”

　　“她，怎么样？”

　　秦时念打断尹蔓的话，视线落向手术室里面，只觉胸口处疼得发苦，还在呼吸，却犹如窒息。

　　“你女朋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后续必须要好好休养”，说着，尹蔓的语气不由渐渐严肃起来。

　　急救送过来时，说是从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未免太不小心！

　　“秦医生，这次情况不用我说，你也看出来严重程度，除了流产，她的身上还有好多磕碰伤，有的伤口伤到了肌层软组织，加上她的身体本就比较弱，底子不好，如果后续照顾不慎，很容易落下病根！”

　　“小毛病的，像关节疼痛，严重点的，甚至会影响以后的生育……”

　　见尹蔓越说越上头，苏雨桐连忙打断，“蔓蔓！蔓蔓！你快别吓唬秦医生了，再说下去，等下秦医生也要进急救室了！”

　　看着秦时念越来越发白的脸色，尹蔓这才住了嘴，就是有点可怜手术室里面的那个女孩子。

　　听说那个女孩子之前住院，都没有她家里人来看过，未婚先孕，现在孩子又没了，身体搞成这个样子，如果秦时念不想负责，谁又有什么办法！

　　手术室门口传来动静，是护士推着护理床出来，秦时念走过去，小心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即便是安静的昏睡，看上去也很难过的样子。

　　“秦医生，你别太担心，你女朋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见秦时念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苏雨桐不由再次提醒他，顺便安慰他。

　　“你和你女朋友都还年轻，孩子，这个，等以后结婚，还会有的，以后再要也一样……”

　　秦时念紧紧跟着护理床走，一直跟到病房，在门口处，安歆瑞叫住了他。

　　她刚刚一直跟在后面，他像没看见一样，只一直盯着病床上的人。

　　“时念，对不起！”

　　“今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瑞瑞”，秦时念看着已经被送进病房里的女子，平静道：“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错。”

　　站在一旁，安歆瑞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她有好多话想说，终是没说一句，她转而看向病房里，尽力帮他做点事，“我去告诉伯母，让伯母过来，帮你照顾一下荷姐姐。”

　　秦时念恍若未闻，径自踏进病房。

　　护理床正停在病床的不远处，两个护士本想慢慢挪动病人，但见秦时念进来，便让他帮忙，把昏迷中的女子，从护理床抱到病床上躺好。

　　护士把护理床从病房推走，病房里很快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荷儿……”

　　秦时念想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快要碰上时，他才发现他的手上，都沾了她的血。

　　“对不起，荷儿”

　　秦时念握紧自己的手，不敢碰她。

　　他慢慢站起来，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

　　没多久，又有护士进来。

　　“秦医生，正好你在！”

　　刚进病房的护士，看见秦时念还在，急忙把护理用的卫生垫递给他，这事交给家属做也一样。

　　“麻烦秦医生帮忙垫一下这个，这会儿太忙了，人手不够用，实在顾不过来！”

　　“只能辛苦秦医生！”拜托完，那护士就匆忙跑去下一个病房。

　　等看不见护士的身影，门被带上，秦时念才辨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拿着卫生垫，从洗手间门口，慢慢走到病床那里。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昏睡中也并不安详，脸上是病弱的苍白，眉间轻蹙着，她的身上，肯定很疼。

　　片刻，秦时念轻轻掀开那盖在女子身上的被褥，病服包裹下的身子，虚弱单薄，像一支孤零零的，裹在荷叶里的花骨朵。

　　怕她冷，秦时念很快动作起来，手掌轻抬起她的腰臀，小心翼翼地脱下病服裤……目光不禁颤了几许，动作更加轻柔，他拆开卫生垫，摸索着帮她垫好。

　　做完一切，秦时念便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默默看着病床上的女子。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于嘉迎和秦卫匆匆来到病房时，被死寂般的静谧怔了一下，才慢慢踏进去。

　　“时念……”，于嘉迎走近了，看清儿子身上那干涸斑驳的血迹，忍不住再次掉下泪，视线落在病床上的女子身上，她不死心地问，“时念，孩子呢？”

　　“嘉迎！”

　　秦卫扶了妻子一下，担忧地看着像雕塑一样的儿子，从他们进来，秦时念就一直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孩子没了”，秦时念动了动身体，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告诉她这个事实，“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哥哥。”

　　于嘉迎望着儿子平静的脸庞，心头一梗，再多斥责后悔的话，如今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她又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瑞瑞和我们说了，只是意外”，秦卫看过病床上的奚荷，走到儿子跟前，伸手拍了拍他，“时念，别太自责。”

　　秦时念只是望着病床上的人，不言不语。

　　秦卫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转而劝道：“你先回家换身衣服，收拾一些要用的东西带过来，小奚这里，我和你妈先守着，你放心。”

　　话落后不久，秦时念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秦卫一惊，连忙扶了一把秦时念，以为他哪里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