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29、第二十九颗糖 她来到北京

　　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在刷题、考试、讲评中循环往复。
　　程芸夏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科的复习资料，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做，错题本一本接一本地记，笔芯一根接一根地换。
　　她的手指上磨出了茧子，眼下多了一层淡淡的青色，但她的成绩在稳步提升——从年级第十，到年级第八，再到年级第五。
　　许迎窈说她疯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迎窈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她，“你以前下课还会跟我去小卖部买辣条，现在你连厕所都不去了。”
　　“没时间。”程芸夏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笔在英语卷子上飞快地划着选项。
　　“你这样会猝死的。”
　　“那我也要死在去北师大的路上。”
　　许迎窈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劝她。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八十天。
　　程芸夏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沈寂衍还在梨中。
　　今年的冬天，他在北京，那里比梨市冷得多，雪也下得更大。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北京下雪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下了，很大。”
　　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北航校园的雪景，路灯下雪花纷飞，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比了一个耶。
　　程芸夏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保存了那张照片，设成了和沈寂衍的聊天背景。
　　过年的时候，沈寂衍回了梨市。
　　程芸夏在家庭聚餐上见到了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候成熟了不少。
　　他坐在程辞旁边，正在和程辞聊着什么，看到她进来，冲她笑了笑：“小鱼，好久不见。”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寂衍哥，好久不见。”

　　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家常，程辞和沈寂衍聊着大学的生活，程芸夏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听到沈寂衍说起北京的雾霾，说起北航的食堂，说起他参加的社团活动，每一个细节她都听得格外认真，像是要把这些信息全部刻进脑海里。
　　饭后，程芸夏帮着林婉清收拾碗筷。
　　沈寂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听说你模考考了年级第三？”
　　程芸夏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你哥。”
　　“他嘴真快。”
　　“这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沈寂衍笑了笑，“北师大没问题了。”
　　“还差得远呢。”程芸夏低下头，继续擦着碗，“北师大在北京的录取分数线很高，我还需要再努力一点。”
　　“你一定能考上的。”沈寂衍说，声音很笃定。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这么相信我？”她问。
　　“嗯。”沈寂衍点了点头，“因为你是程芸夏。”

　　又是这句话。
　　程芸夏低下头，假装在专心擦碗，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寒假很短，沈寂衍很快就回了北京。
　　程芸夏也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备考中，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刷题、考试、讲评，循环往复。
　　春天来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学校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全体高三学生在操场上宣誓，声音震天响。
　　程芸夏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喊出誓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昂。
　　她想起沈寂衍说过的话——“我等你。”
　　她一定要去北京。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程芸夏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把所有的错题本都翻了一遍，把重点公式和知识点再过了一遍，然后就不再刷题了。
　　她开始调整作息，早睡早起，保证充足的睡眠。
　　高考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了沈寂衍发来的消息：“明天加油。”
　　她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又补了一句：“等我。”
　　“等你。”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微风习习。
　　程芸夏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
　　她想起沈寂衍说过的话，想起许迎窈的鼓励，想起程辞那句“别给老程家丢脸”，想起林婉清早上给她煮的那碗馄饨。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程芸夏走出考场，看到程辞站在校门口等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出来，递给她：“给你的。”
　　程芸夏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柠檬味的，酸酸甜甜的。
　　“考得怎么样？”程辞问。
　　“还行。”程芸夏说，“应该能上北师大。”
　　“这么自信？”
　　“那当然，我是谁？我是你妹。”
　　程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打击她。

　　成绩出来的那天，程芸夏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她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了她的成绩——
　　她愣住了。
　　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出十几分。
　　北师大，稳了。
　　她坐在电脑前，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拿起手机，给沈寂衍发了一条消息：“我考上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恭喜。”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北京见。”
　　程芸夏盯着那三个字，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揉了揉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打字：“北京见。”

　　九月，程芸夏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逐渐过渡到北方的平原阔野，天空越来越高，云层越来越淡。她靠在座椅上，戴着耳机，循环播放着那首《春娇与志明》。

　　重新出发吗 huh 更渴望未来
　　以往这少年懂爱吗
　　仿佛不够
　　成长会进化吗也信仰自由
　　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她想起三年前的夏天，她第一次见到沈寂衍的时候。
　　那时候她十四岁，刚中考完，对未来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会成为她三年的秘密，不知道她会因为他而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现在她十七岁了，即将在北京开始新的生活。
　　而沈寂衍，在北京等她。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北京站到了……”
　　程芸夏站起来，拎起行李，走出了车厢。
　　北京的秋天很干燥，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她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来了，来到了这座有他的城市。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沈寂衍发消息，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花——是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笑了笑：“欢迎来到北京。”
　　程芸夏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束向日葵，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她说。
　　“走吧，带你去吃饭。”沈寂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往前走。
　　程芸夏跟在他身后，抱着那束向日葵，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来了。
　　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