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30、第三十颗糖 我喜欢你

　　沈寂衍带她去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烤鱼店。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有烟火气，红灯笼、木桌椅、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料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沈寂衍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小沈来了？带朋友来吃鱼？”
　　“嗯，带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沈寂衍说。
　　程芸夏听到“很重要”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打量店里的装修，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沈寂衍带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给她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程芸夏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菜名，最后点了一个招牌烤鱼和几样配菜。
　　沈寂衍又加了两瓶酸梅汤，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胡同里偶尔有行人经过，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生活的交响曲。
　　程芸夏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紧张什么？”沈寂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又不吃你。”
　　“我没有紧张。”程芸夏嘴硬。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敲桌子？”
　　程芸夏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果然在桌沿上敲着节拍。
　　她赶紧停下来，把手藏到桌下，脸更红了。
　　沈寂衍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烤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寂衍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剔掉刺，然后放到她的碗里：“尝尝，这家的烤鱼是北京一绝。”
　　程芸夏看着碗里那块剔好了刺的鱼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夹起鱼肉，送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麻辣，在舌尖上炸开一股浓郁的香味。
　　“好吃吗？”沈寂衍问。
　　“好吃。”程芸夏点了点头。
　　“那多吃点。”他又给她夹了一块，依然是仔细剔掉了刺的。

　　程芸夏低头吃着碗里的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火锅店里给她夹菜，在电影院里给她递爆米花，在她胃疼的时候给她带柠檬糖。
　　他一直都是这样，温柔而细致，像是一阵和煦的风，不知不觉间就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沈寂衍问。
　　“不是。”程芸夏摇了摇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寂衍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说。”
　　程芸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寂衍哥，我……”
　　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寂衍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小鱼，欢迎来到北京。”
　　程芸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欢迎来到我身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上。
　　然后，他退后半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很久了。”他说，“我喜欢你。”

　　程芸夏愣住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沈寂衍，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烤鱼店里嘈杂的人声、锅里的咕嘟声、窗外的车铃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站起来，没有说一句话，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沈寂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背，轻轻地拍着：“好了，不哭了。”
　　“我没哭。”程芸夏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明显的哭腔。
　　“嗯，你没哭，是小猫在哭。”
　　“你才是小猫。”
　　“好好好，我是小猫。”
　　程芸夏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把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她松开他，退后半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着他说：“哥哥，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喜欢你好久了。”
　　沈寂衍看着她，眼眶也有些泛红。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痕：“傻姑娘。”
　　“我才不傻。”
　　“嗯，你不傻，是我傻。”沈寂衍笑着说，“傻到等了这么久才告诉你。”
　　程芸夏破涕为笑，然后又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好了，不哭了。”沈寂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笑意，“烤鱼还吃不吃了？”
　　“……一会儿吃。”程芸夏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我现在想抱你。”
　　“好，那就抱一会儿。”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程芸夏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不再是高中时候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而是混着一点秋天的风尘气和烤鱼的烟火气，让她觉得真实而安心。
　　他的卫衣领口有些大，她埋着脸的时候，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锁骨。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处纹身，微微凸起的线条，在她的唇下像是一行盲文，诉说着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纹身……”
　　“嗯？”
　　“是什么时候纹的？”
　　沈寂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的纹身，然后笑了：“高二那年冬天。”
　　“高二？”
　　“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深邃，“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但又不敢说，就想把她的名字纹在身上，好像这样，她就能离我近一点。”
　　程芸夏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唇轻轻地贴在那处纹身上，吻了一下。
　　沈寂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胡同里，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烤鱼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桌上的酸梅汤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一切都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程芸夏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我饿了。”
　　“那吃鱼。”沈寂衍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然后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多吃点，以后想吃多少有多少。”
　　程芸夏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对面的沈寂衍，笑了。
　　她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和三年前他给她的那颗柠檬糖一样——酸酸甜甜的，像是青春的味道，又像是爱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