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17、第十七颗糖 因为那是她

　　运动会的结果出来了。
　　经过录像回放核实，黄背心男生和他的队友确实存在犯规行为，被取消了比赛成绩，程辞那组的名次相应递补，获得了第二名。
　　虽然只是从第三名变成了第二名，但对于程芸夏来说，这个结果是公正的，这就够了。
　　颁奖仪式在下午举行，程辞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一枚银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程芸夏站在台下，举着手机给他拍照，嘴里喊着“哥，看这里看这里”，程辞被她喊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配合地看向了镜头。
　　拍完照，程芸夏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
　　照片里的程辞站在领奖台上，背景是蓝天白云和飘扬的彩旗，阳光正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拍得怎么样？”许迎窈凑过来看。
　　“还不错。”程芸夏把照片放大，检查有没有拍糊。
　　“你刚才冲上去跟人对峙的样子，真的太帅了。”许迎窈说，“你是没看到，那个黄背心的脸都绿了。”
　　“谁让他犯规的，活该。”
　　“不过说真的，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许迎窈压低声音，“那可是高二的学长，你一个高一的就敢当面怼他？”
　　“那又怎样？有理不在声高。”程芸夏理直气壮地说，“他犯规在先，我说他几句怎么了？”
　　许迎窈看着她，摇了摇头：“程芸夏，你真的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这么做的。”许迎窈认真地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会生气，但绝对不会冲上去跟人吵架。你只会私下里跟我抱怨几句，然后就过去了。”

　　程芸夏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发现许迎窈说得对。如果是以前，她可能真的会选择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不喜欢惹麻烦。但今天，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冲了上去。
　　是什么让她变了？
　　她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答案——因为那是程辞。
　　因为她不能容忍别人欺负她哥。
　　就像程辞不能容忍别人欺负她一样。

　　“可能是因为……”她斟酌着措辞，“因为我哥以前也是这样保护我的。所以我也想保护他一次。”
　　许迎窈看着她，笑了：“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那当然。”程芸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颁奖仪式结束后，程芸夏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准备给程辞送过去。
　　走到高二大本营的时候，她看到程辞正坐在帐篷下面的椅子上，沈寂衍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看到她走过来，沈寂衍先开口了：“哟，我们的小英雄来了。”
　　程芸夏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小英雄，别乱叫。”
　　“怎么不是小英雄？”沈寂衍笑着说，“今天你在操场上的英姿，我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个气势，那个气场，啧啧，连我都吓了一跳。”
　　“你别取笑我了……”程芸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取笑，是真心夸你。”沈寂衍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你做得很好。”
　　程芸夏被他这么一夸，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把一瓶水递给程辞：“哥，喝水。”
　　程辞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了。”
　　“不客气。”程芸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拧开自己的那瓶水，也喝了一口。

　　三个人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操场上的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遥远而模糊。
　　程芸夏看着远处正在进行的跳高比赛，心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对了，”沈寂衍突然开口，“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庆祝你哥拿了银牌。”
　　“好啊。”程芸夏脱口而出，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赶紧补充了一句，“如果哥去的话我就去。”
　　“我当然去。”程辞说，“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寂衍站起来，“我去跟周扬他们说一声，晚上一起。”

　　沈寂衍走后，帐篷下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程芸夏低着头，用手指绕着水瓶的盖子，一圈一圈地转着。
　　“小鱼。”程辞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程芸夏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因为你是我哥啊。”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保护我的吗？我被欺负了，你帮我出头；我遇到困难了，你帮我解决。现在你被人欺负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程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你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那我保护你也是应该的。”程芸夏说，“兄妹之间，哪有谁应该保护谁的道理？互相保护才对。”

　　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长大了，小鱼。”
　　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早就长大了好吗？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因为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我不是了，我马上就十六岁了。”
　　“十六岁也是小孩子。”
　　“那你十八岁也是大孩子。”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傍晚六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椅，炭火的香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扬和陈也已经到了，占了最大的那张桌子。
　　沈寂衍去点菜，程芸夏和程辞坐下来，许迎窈也跟来了——她是被程芸夏拉来的，理由是“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你跟你哥的关系真好。”许迎窈看着程辞去拿饮料的背影，感慨道。
　　“那当然，他是我哥。”
　　“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那你下辈子投胎到我们家来。”
　　“那还是算了，你妈太累了，要养你们两个已经够辛苦了。”
　　“去你的。”

　　两个人笑闹着，沈寂衍端着两盘烤串回来了：“开吃了开吃了！”
　　一群人立刻进入战斗模式，筷子齐飞，烤串瞬间被瓜分殆尽。
　　程芸夏咬了一口鸡翅，外焦里嫩，调味恰到好处，好吃得她差点把骨头都嚼碎了。
　　“这家店的烤串确实不错。”周扬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
　　“那当然，我推荐的能有错？”沈寂衍得意地说。
　　“你上次推荐的那家奶茶店就很难喝。”陈也在旁边补了一刀。
　　“那是你点的口味不对。”
　　“我点的招牌推荐。”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热闹又轻松。
　　程芸夏坐在程辞旁边，一边吃烤串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程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程芸夏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等程辞挂断电话走回来，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程辞说，然后又看向沈寂衍，“寂衍，你帮我送小鱼回去。”
　　“没问题。”沈寂衍点了点头。
　　“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去。”程芸夏说。
　　“不行，天黑了不安全。”程辞的语气不容商量，“寂衍送你，我才放心。”
　　程芸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程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辞走后，桌上的气氛稍微冷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周扬的笑话重新炒热了。
　　程芸夏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程辞刚才接电话时的表情——那表情不太对劲。
　　“别担心了。”沈寂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哥能处理好。”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沈寂衍笑了笑，“放心吧，你哥不是一般人，他能搞定。”
　　程芸夏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

　　吃完烧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周扬和陈也各自回了学校，许迎窈也被她妈妈接走了，只剩下程芸夏和沈寂衍两个人站在烧烤店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程芸夏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有带一件外套出来。
　　“冷吗？”沈寂衍问。
　　“有一点。”
　　沈寂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穿上吧。”
　　程芸夏想说不用，但外套已经落在了她肩上。和上次一样，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她低声说。
　　“走吧，送你回家。”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路面照得通明，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
　　程芸夏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某种节奏单调的伴奏。
　　“寂衍哥。”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哥的公司……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寂衍沉默了几秒：“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你哥不是那种会把压力表现出来的人。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你问也问不出来。”
　　程芸夏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沈寂衍接着说，“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你哥都会站在你前面。同样的，如果他遇到困难，你也会站在他前面——就像今天一样。”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别太担心了。”沈寂衍笑了笑，“你们兄妹俩，谁也打不倒的。”
　　程芸夏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是因为他的外套，而是因为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