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15、第十五颗糖 晚安，小鱼

　　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和密室逃脱在同一栋楼。
　　沈寂衍去买爆米花和可乐的时候，程芸夏站在大厅里等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志明与春娇》的海报。
　　海报上是张志明和余春娇的背影，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头顶是香港特有的那种密密麻麻的招牌和霓虹灯。
　　她记得小时候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两个大人走来走去说话很无聊。
　　但现在再看这张海报，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那是一种关于都市男女之间暧昧与拉扯的故事，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关于那些在巷子里、在后巷里、在便利店里发生的微小而真实的瞬间。

　　“走吧，进场了。”沈寂衍端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你的。”
　　“谢谢。”程芸夏接过来，跟着他走进了放映厅。
　　他们的座位在第七排的中间位置，视野很好。
　　程芸夏坐下来，把可乐放在扶手边的杯托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不知道该不该吃——她怕自己吃相不好看，在沈寂衍面前丢脸。
　　但沈寂衍已经自然地伸手从桶里拿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看到他这么随意，她也放松了一些，也抓了一把吃起来。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熟悉的粤语对白响起来的时候，程芸夏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坐在程辞旁边，个子小小的，够不到椅背，只能靠着椅背和扶手之间的空隙窝着。
　　程辞嫌她占地方，让她坐好，她不服气，两个人拌了几句嘴，然后被后排的人嘘了一声，才安静下来。
　　那时候她觉得这部电影很无聊，但现在再看，她发现那些曾经看不懂的情节，突然都有了意义。

　　张志明和余春娇在后巷抽烟，烟雾缭绕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里，藏着试探、犹豫和心动。
　　她想，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不会像高中生那样直白地说“我喜欢你”，而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和行为，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反应。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寂衍。荧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得很投入，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情节是张志明和余春娇在酒店里，两个人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只是聊天。
　　余春娇说：“你介不介意我比你大？”张志明说：“我比你高。”
　　这句台词一出，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程芸夏也笑了，但她笑的原因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也问沈寂衍“你介不介意我比你小两岁”，他会怎么回答？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掉。

　　电影放完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
　　程芸夏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电影里的一些细节触动了她。
　　特别是最后张志明追回余春娇的那一幕，他在机场拦住她，说“我不想再错过了”。
　　她突然觉得，暗恋也是一样的。
　　如果一直不说，一直藏着掖着，总有一天会错过的。
　　但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好看吗？”沈寂衍问她。
　　“好看。”程芸夏点了点头，“比小时候看懂了很多。”
　　“小时候你也看过？”
　　“看过，我哥带我来的。”程芸夏笑着说，“那时候我还小，看不懂，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那你现在看懂了？”
　　“嗯……大概懂了一些吧。”

　　沈寂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懂了什么？”
　　程芸夏被他问住了。她想了想，说：“懂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以要珍惜当下。”
　　沈寂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十五岁，怎么说话像个老人家一样。”
　　“我马上十六了。”程芸夏不服气地纠正。
　　“好好好，十六岁的小老人家。”

　　两个人走出放映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程芸夏走在沈寂衍旁边，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半桶爆米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饿不饿？”沈寂衍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不饿，中午吃得太饱了。”
　　“那送你回家？”
　　“好。”

　　两个人走出商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沈寂衍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里，夕阳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暖橙色的光。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程芸夏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程芸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今天和沈寂衍一起吃了火锅，玩了密室，看了电影——这一天的内容比她过去一个月的社交活动加起来还要丰富。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沈寂衍。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寂衍哥。”她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沈寂衍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还有……密室的时候照顾我。”
　　“不客气。”沈寂衍说，“跟朋友出来玩，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

　　朋友。
　　这个词让程芸夏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朋友就朋友吧，至少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车子开到了程家别墅门口，停了下来。程芸夏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沈寂衍叫住了她：“小鱼。”
　　“嗯？”
　　“下周你生日，对吧？”
　　程芸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哥说的。”沈寂衍笑了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程芸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随便送了？”
　　“好。”
　　程芸夏下了车，冲他挥了挥手：“寂衍哥再见，路上小心。”
　　“好，你进去吧。”

　　程芸夏转身往家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衍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冲她喊了一句：“生日快乐提前说！”
　　她笑了，冲他喊回去：“还没到呢！”
　　“反正快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门走进了家门。

　　客厅里，程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她回来，他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电影好看吗？”
　　“好看。”程芸夏换好拖鞋，走到他旁边坐下，“哥，你怎么知道我去看电影了？”
　　“我又不瞎。”程辞瞥了她一眼，“你跟寂衍一起走的，不是去看电影是去干嘛？”
　　程芸夏心虚地低下头：“那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就是……我跟寂衍哥单独出去……”
　　程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都十五岁了，有自己的社交很正常。寂衍是我朋友，我知道他的人品，不会对你做什么。”
　　程芸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程辞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反对，会唠叨，会说她年纪小不要乱跑之类的话。

　　“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真好。”
　　“少来这套。”程辞嫌弃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去写作业，别在这儿烦我。”
　　“哦。”程芸夏乖乖地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程辞——他依然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拿出作业本。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寂衍的微信头像，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小鱼:寂衍哥，今天很开心。晚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写作业。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寂衍的回信：
　　寂衍哥：我也很开心。晚安，小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