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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坚韧不拔   温止洋 ...

  •   温止洋安静坐了片刻,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眸,起身走向阳台,顺手拉上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暖意与声响。指尖点开消息页面,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作。
      迟疑几秒,他滑动通讯录页面,指尖最终稳稳落在梁谦的号码上。
      犹豫再三,他回头望向客厅沙发上静静躺着的人影,终究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另一边,梁谦家中。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氛围略显压抑,梁谦端正坐在沙发一边,父母分坐在两侧。
      梁父看着面前垂眸沉默的少年,嘴里絮絮叨叨的教诲未曾停歇。
      “你生日刚过,年纪也不小了。趁着寒假还有几天空余,多学点东西沉淀自己。心思放端正,别总心思活络,想着出去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耽误正经事。”
      梁母全程沉默,只淡淡瞥了梁谦一眼,随即抬手轻轻从梁萱手里拿走两颗糖果,只给小女孩掌心留了一颗,温柔哄着身边的小女儿。
      梁谦指尖轻搭在膝头,目光散漫落在手机屏幕上,心思早已飘远。
      父亲的字字句句尽数入耳,却未曾入心,他只是偶尔敷衍般轻轻点头,应付着家人的说教。
      突兀的来电铃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清晰。
      梁谦垂眸扫了眼屏幕陌生又不算熟悉的备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起身避开家人视线,走到客厅拐角僻静处,抬手接通电话,声线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事?”
      “梁哥,你现在能出来一趟吗?”温止洋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梁谦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他和温止洋素来没有私交,两人唯一的交集,自始至终只有谢楠竹。
      他侧头瞥了一眼客厅依旧热闹的方向,淡淡应声。
      “有空。”
      电话那头的温止洋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委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那你过来一趟吧,是关于楠竹的事。”
      听到是关于“谢楠竹”的瞬间,梁谦原本松弛的神色骤然收敛,心底瞬间提起几分警惕,语气郑重了几分。
      “他怎么了?”
      “我这边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你亲自过来,我给你细讲。”
      “好。”
      回答过后,电话挂断。
      梁谦抬脚走向玄关,客厅里的父母依旧将注意力尽数放在梁萱身上,没人留意到他悄然起身的动作。
      他站在门口,深深回望了一眼屋内温馨热闹的景象,眼底无半分留恋,转身推门走出了家门。
      冬日的风微凉,街道清冷。
      梁谦熟门熟路抵达温止洋家楼下,抬眼确认门牌无误,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屋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门应声打开。
      温止洋看见来人,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又谨慎探头扫视了一眼空旷的楼道,确认无人之后,迅速合上房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梁谦眼底带着浅浅疑惑,顺着温止洋的目光望向客厅,当视线落在沙发上静静躺着的人身上时,脚步瞬间顿住,轻声发问。
      “怎么了?”
      温止洋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低声解释。
      “刚才楠竹他父亲来过了,逼着他签了一份文件,当时他胃病正好发作,疼得直不起身,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最后还是被迫签了字。”
      梁谦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他签了?”
      “嗯。”温止洋望着沙发上毫无生气的人影,声音放得更轻,“签完之后他直接脱力瘫倒了,我给他喂了胃药,没一会就睡过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他转头看向梁谦,委婉说明缘由。
      “我爸妈刚才发消息催我立刻回一趟老家,家里有事必须到场。我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现在身体和状态都太差,根本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只能麻烦你过来看着他一阵子。”
      梁谦听完前因后果,沉默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温止洋将备好的胃药、温水一一递到梁谦手里,又把家里的备用钥匙郑重交到他掌心,临走前再三叮嘱。
      “麻烦你好好照看他,我处理完之后,尽量今晚赶回来。”
      话音,温止洋匆匆换鞋离开。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彻底合上,偌大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屋内只剩空调低缓的送风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梁谦指尖紧紧攥着掌心冰凉的钥匙,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沙发上蜷缩的人影身上,眼神挪不开半分。
      谢楠竹侧躺在沙发上,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像是耗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死死蜷缩在薄薄的毛毯之下,脊背绷得笔直僵硬。
      哪怕深陷沉睡,身体也未曾有半分松弛,始终带着习惯性的紧绷与戒备。
      眉心紧紧蹙着,苍白清透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浅淡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浅微弱,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生机的脆弱感。
      梁谦放轻脚步缓步走近,缓缓在沙发边俯身。
      看着他这副强忍病痛、独自煎熬、无声破碎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胀、闷痛、无力层层堆叠,压得他连呼吸都格外沉重。
      沉默良久,他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心疼,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动作极致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怜惜,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
      怀里的人身形单薄瘦削,清瘦的骨架格外明显,明明是温暖的室内,指尖却依旧泛着凉意,浑身透着散不去的寒冷。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怀中人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细微的动作落在梁谦眼底。
      谢楠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率先侵入感官的,是腰间稳稳圈着的手臂,还有那一抹熟悉、温暖,足以让他贪恋成瘾,却又恐惧万分的温度。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开。
      整个人骤然浑身僵硬,四肢紧绷,目光空洞茫然地落在远处的地板上,静静被动依偎在对方怀里。
      连日积压的重担、病痛的折磨、心底的疲惫早已将他彻底压垮,他再也没有多余力气,刻意伪装疏离、刻意拉开距离。
      他心里清清楚楚。
      能这样安静抱着他的人,只有梁谦。
      他也早已猜到,温止洋定然把下午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梁谦。
      此刻的安静相拥,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安静的等待。
      他静静垂着眼,默默承受着这份温暖,也默默等着即将到来的质问与审判。
      梁谦垂眸望着他麻木沉默、毫无反抗的模样,心底隐忍积攒许久的火气,终于缓缓翻涌上来。
      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悄然加重,将人抱得更紧,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压抑不住的埋怨、委屈与心疼。
      “谢楠竹,我们当初明明说好,往后不管遇上什么难题,都一起扛。这话,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抖,始终低垂着眼帘,迟迟不肯抬头与他对视半分。
      “被逼签下申请书,胃痛发作熬到脱力昏迷,你从头到尾,半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梁谦的声音一点点沙哑,压抑的情绪尽数流露。
      “你独自吞下所有委屈苦楚,一个人躲在这里硬撑煎熬,你有没有想过,当我最后一个得知一切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自以为独自承受一切,是在保护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不是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保护?”
      谢楠竹指尖微微蜷缩,胸腔酸胀翻涌,心绪纷乱复杂。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低声开口,语调平淡克制,听不出半分起伏,没有撒娇,没有示弱,更没有刻意卖惨,只剩满心的疲惫与无奈。
      “有些事,不是分享,就能解决的。”
      梁谦看着他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底又气又酸,万般无奈。
      他抬手,指尖轻轻托住谢楠竹的下颌,缓缓将他的脸抬起,强硬迫使两人视线相对,四目相撞。
      “看着我,当初约定好,要和我共同面对所有风雨的人是你。现在一味逃避、一味独自硬扛的人,也是你。”
      他眼底怒意翻涌,可深处藏着的心疼,却遮都遮不住。
      “你关上心门,什么都不肯和我倾诉,眼睁睁看着你受尽所有煎熬,我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替你分担不了。这种无力感,你知道有多难熬吗?”
      谢楠竹安静迎上他深沉的眼眸,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语调平稳,克制得近乎冷漠。
      “告诉你,只会让你跟着一起发愁,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改变不了结果,我也有权和你一起承担。”
      梁谦定定望着他,语气坚定执拗。
      “在你眼里,我就只能陪你共享顺境的好事,你的苦难、你的煎熬,我就不配参与,不配分担?”
      谢楠竹喉间微微一滞,温热的水雾悄然氤氲眼底,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忍住,一滴泪水都不肯落下。
      身体依旧僵硬紧绷,一道无形又厚重的隔阂,牢牢横在两人之间。
      “梁谦,很多局面,由不得我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尽了他所有无法说的话。
      梁谦深深注视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隐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满腔的怒火与质问,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心疼,尽数消散。
      手臂再次收紧,牢牢将人禁锢在怀中,他低头,额头轻抵在谢楠竹单薄的肩头,声音低沉又无力。
      “别再一个人硬撑了,我不想永远只做最后知晓一切的旁观者。”
      谢楠竹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顿,沉默几秒,终究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了梁谦。
      他在心底无声自问,这算什么?贪恋吗?
      明知前路陌路,明知两人终将分离,明知自己早晚要彻底退出他的人生,却还是忍不住贪恋此刻的温暖与安稳。
      割舍掉全世界,他都可以做到,唯独割舍掉梁谦,他穷尽所有力气,也做不到。
      谢楠竹缓缓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怀中人真实滚烫的温度。
      至少这一刻,是真的,这份偏爱,这份温柔,也是真的。
      梁谦安静抱了他许久,情绪慢慢平复,才微微松开手臂。目光轻轻避开他的上腹,低声询问。
      “还疼吗?”
      谢楠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腹部,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胃部,声音轻淡。
      “还有点。”
      梁谦颔首,起身转身离开客厅,片刻后折返回来,一手拿着备好的胃药,一手端着温热的水杯,递到他面前。
      谢楠竹乖乖接过,仰头将药片咽下,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腹腔里的隐痛。
      待他喝完水,梁谦从身后轻轻将他环入怀中,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覆在他的上腹,动作轻柔缓慢,缓缓帮他舒缓痉挛的肠胃。
      静谧的氛围里,梁谦忽然轻声开口。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
      “什么?”谢楠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闻言微微疑惑。
      “你的胃病。”
      谢楠竹放松身体,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语气平淡如常。
      “遗传病,自律神经特质,我妈也有。”
      “是吗。”梁谦手臂微微收紧,嗓音闷闷的,“之前没怎么见你严重发作过。”
      “以前偶尔有两三次,上一次这么严重,还是初三的时候。”
      梁谦瞬间沉默下来,心底五味杂陈。
      片刻后,他抵着谢楠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身体怎么这么多病啊。”
      “不知道。”
      温热的掌心持续贴着腹部,胃里翻涌的痛感渐渐消散,沉重疲惫的身体终于舒缓几分,谢楠竹整个人也清醒精神了许多。
      就在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的瞬间,梁谦贴近他的耳畔,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细碎的怜惜,轻轻落下一句呢喃。
      “不是一直很坚韧不拔吗,怎么内里,这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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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内容纯属虚构,请勿模仿』 结合现实经历改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