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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伏尸 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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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洮被满身泥泞的药人扑倒在地的时候,蛊气暴涨,随真气流转间快速朝他倒灌过来。
四散在外的蛊虫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停了片刻,然后集体扭转方向,朝欧阳洮扑去。
药人撕咬欧阳洮,蛊虫撕咬药人。
咕吱咕吱的声音响在鼓膜上,不知是血流声还是皮肉啃咬,撕裂下皮层的声音。
血早已充溢满肺腑,不住往鼻腔、嘴角、耳朵……外流淌,连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都无暇钻入。
“回不去?!”
一道声音尖锐插进来,“你他娘的不回去,谁给我养老送终?!”
欧阳洮朦胧间眼睛泛起亮光,黑漆漆的眼前也是骤然亮起。
他嘶哑开口,冲那道黑衣身影呢喃,“……师父。”
“你居然关心这个?”另一道声音接重而至,与此同时,大殿前数十名药人纷纷倒地,四仰八叉倒作一团。
那些护主的蛊虫本能朝来人扑去。
却在那红衣人身前半尺停下,围成一个圈,把人围住,那人前进一步,蛊虫群潮就朝后退一步,隔着半尺距离愣是不敢上前。
“你们是何人?”
云维见此情形眯眼睛起,方才蛊虫的威力他不是没见识到,满地狼藉的药人尸体都是那米粒大的虫子害的。
眼前这人却能逼退蛊虫。
他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大熙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控蛊高手,竟能在云家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
“初次见面,云丞相。”
红衣身影转过身,眼中带笑。
云维眯眼看向那人,对上那人炙烈如火的瞳孔,他脊背蓦地爬满冷汗,手脚冰凉。
这人是——北漠魔门之首,涂南以!
也是危津的师父。
涂南以对他这反应到是有些意外,“看来云丞相知道我。”
“要打就打!磨磨唧唧叙什么旧?!”
涂南以为什么不打云维不知道,但照现在的情形,他根本不可能赢过这两人。
京都里里外外早就被他布满了药人军,这两人单枪匹马闯进来,而他自始至终没有收到消息。
云维僵着脖颈看向那道红衣。
无尽的恐怖攀爬上脊柱。
那只有一种可能。
外面那些留给危津、云淮他们准备的药人军团早被这俩人解决了。
连渊城城主欧阳洮发动本命蛊都打得半死不活的药人,被这两人神不知鬼不觉杀完了。
“早听闻三域江湖势力庞杂,武学跟也更精湛——”话音未落,云维脸色一白,面容扭曲,咚地一身重重跪在青石板砖上。
眼前是无声横倒的尸身。
“困兽之斗,垂死挣扎。”
涂南以悠悠道。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近一分的飘进云维耳中,话说完,涂南以站在他身前。
赤红长袍中垂下修长指节,悬停在他脖颈上。
涂南以道:“闭嘴。”
不想死就闭嘴。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可以谈判的可能。
如果时间再晚上那么片刻,或许云维真要开口说些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立刻死了就好。
因为片刻后,他十分不愿听到的声音传来。
“把他交给我,涂尊主。”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悬在云维脖颈的指尖微动,涂南以转过身,望见了一袭白衣的少年。
年岁不大,眼底盛着坚定和果决。
很像一个人。
涂南以不合时宜的想。
“师父。”危津打着扇子窜过来,“您老人家端着架子不累吗?歇歇呗?”
涂南以莞尔。
收了手,看向云淮,“罢了,这毕竟是熙国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那边云淮还没道谢,一旁的黑衣身影怒视涂南以,“凭什么?!”
云维搅动两国边境,差点在此折损一位城主,这么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算了?
眼见气氛不对,危津咳了一声,躺在黑衣人怀里的欧阳洮动了动。
黑衣人:“……”
黑衣人:“别再有下次。”
说完托起欧阳洮就要走。
危津摇摇扇子,嘻嘻笑道:“师叔慢走,……师父你不走吗?”
“这么着急赶客啊。”涂南以笑了,朝外走了几步。
危津很有眼力见的跟上,给云淮两兄弟腾出空间来,“那倒也没有。”
“你不是要去见尉迟凛?需不需要我给你绑来?”
涂南以朝他看了,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一番:“你这一身匪气……”
涂南以对他委婉一笑。
危津手中扇子停下,兴致勃勃的亮起眼睛,“师父想学?我教你啊。”
就……很倒反天罡。
涂南以叹了口气,算是薄责了他。
“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危津听了这话,语气也正经起来,“我只知道当年尉迟凛出到北漠,落到七杀殿宁殿主手中,后来还将寒鸦楼交给了他。”
涂南以点头:“继续。”
危津真诚回应:“没了。”
“……”
“那么多话,师父你不说两句光让我呱呱完,不厚道啊。”危津理直气壮:“而且,你很不喜欢听我说话。”
涂南以奇了,“你是外面蛊气吸多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几句话下来,危津笑了。
不是对尉迟凛的戒备,不是对欧阳洮的嘲讽,是松懈下来的笑。
是又有人能给他兜底的笑。
涂南以却不笑了。
他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和云维交谈的少年,认真对危津道:“千机散无解,就算你中的是个半成品,又有化脉功法兜底……对你的伤害也是不可逆转的。”
“师父轻易不出三域,这次来,是怕师叔发怒,一掌劈死我吧。”危津道。
作为当年北漠唯二的异姓王,镇北王。
掌管漠北芙蓉、天枢、云关三处。
危津把整个镇北王统辖的范围搅个天翻地覆,对方不生气才怪。
“云淮,这么假仁假义做什么?”
另一边云淮刚探到云维脉象上,云维就抽身开。
云丞相即便虎落平阳瘫倒在地,身形依旧笔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北漠过不去,甚至……以身试毒。”云淮平静低声道。
方一探上脉,他就察觉云维看似无恙,体内早已是毒素久积,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人用药人试千机散,最后还试到自己身上。
“那帮不会说话,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庸人能试出什么来。”事已至此,云维没什么可瞒的。
“云淮,”云维看向这个几年未见的弟弟。
“你真的了解北漠吗?”
云淮抬眼看他,两人这些年争斗不休,你死我活,真见了面,客气的堪比世家兄弟相处的楷模。
分外平和。
不过这个平和终究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云淮面露嘲意,“北漠我不了解,但你……兄长,花费几年的时间连千机散的丹方都复原不来,是挺废物的。”
云维面色顿时一变,嘴角抽搐,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怒其不争:“你知道北漠三域都是些什么人?!就刚才的涂尊主,三域三王在他面前又算什么?不搅乱他们,大熙何来安宁?”
云淮从来不知道云维这么有野心的,不知该说杞人忧天,还是深谋远虑。
“我是为了大熙的将来!”云维道:“为此我练药人军,破解千机散,甚至为此背负骂名……都值得,云淮你说,我又有什么错?”
“……”
云淮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钟响。
嗡鸣声阵阵,像一层无形的波浪,层层传导过来。
二十七声。
是丧钟。
来自皇极殿的丧钟。
污浊的血流荡开裂痕,凝成浓稠的黑色,云淮视线久久停留在上面。
“云淮……”
云维率先收回视线,凉凉开口,“我没有错。”
“你不无辜……”那那些被残害的百姓呢?他们不无辜吗?
云淮想问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你看,你也知道。”云维笑了下,“北漠劲敌在外,大熙内部分歧,各大世家纠纷不断,我将他们连合起来一致对外,有些损失……也是难免。
“你若没有危津那姘头,你又有几成把握,在北漠手中保下大熙?这大熙的根已经烂了,我苦苦支撑到现在,又有什么错?”
云维的话越来越癫狂。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没有错。”
不断重复,时而清醒时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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