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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盟约 不相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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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都,鹿鸣宴会。
欧阳洮两指夹着小酒杯,席地坐在角落,支颐静静看着一众学子的交流。
“在下曾在拜都寻觅到的这副古琴,琴身以梧桐木雕砌,声色空灵,今日请诸君品鉴”说完拱手笑对众人,“在下献丑了,献丑了。”
琴弦拨动,悠扬琴声婉转,在青葱如盖的宴会上惬意悠然。
“沙场征战不断,这帮人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对酒当歌?”洛秋雨咬咬牙,连她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真不知道大熙所谓的鹿鸣宴究竟来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不多时一曲终了,不少人纷纷拊掌喝彩。
咔哒——
一声不合时宜的杯盏磕碰声和在其中异常刺耳明亮,栾荷没来及宽慰,便被这声音打断,同众人一起望向席地而坐的欧阳洮。
“家国将倾,诸位还有这闲云野鹤的心思?真是令在下开眼啊。”欧阳洮晃动手中酒盏,冷淡的语气在静默中响起。
他一一扫过众人,眸中讽刺毫不掩饰。
洛秋雨显然对他的做法很受用,立刻展颜一笑,斜眼跟着瞥过众人。
欧阳洮身为北漠王室,却不似危津那般无时不令人脊骨发冷的凌厉,也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威压。
放在人堆里,也许就姿色称的上不错,除了那双深邃的异国目光,几乎看不出什么与普通平民的区别。
在坐诸位要么是在各州闯出名声的‘德高望重’之辈,要么是学识渊博,总之能进入鹿鸣宴会绝非一般人。
是以欧阳洮语气虽冲,众人下意识并没有张口驳斥,反倒用挑剔的眼角打量他,加之欧阳洮仪态得体,一身墨绿色的袍子,更衬身份尊贵,一时间空气冷凝,丝竹管弦皆停,欢笑声凝滞在此刻。
“小友何出此言?”
一位自称德高望重的老者抚着胡须悠悠询问。
欧阳洮拨动眼前饭菜,“在下不懂礼数,只听闻这鹿鸣宴会乃视为大熙宴会首流,其辉煌程度不亚于朝会,应是交流史学、朝廷要事、为民生谋福利,今日一见大失所望……美味佳肴、曲水流觞之乐,不见谈论国事,讲民生,如今正值边关战乱,诸位对大熙毫无作为,还要在此大兴土木,浪费钱财,挥霍无度吗?”
“……鹿鸣宴向来如此啊。”
“就是,我们是文人雅士,又干不来提刀弄抢的苦活,这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咳咳!”有人连忙打断那位年轻人的话,打着哈哈道:“这打仗毕竟是将领的职责,我等平民插不上话,若是弄巧成拙,耽误了军政大事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这下连一向脾气好的栾荷都瞧去一眼,转动手中杯盏,低低轻笑一声。
另一边洛秋雨直接翻起白眼,抿着嘴嘟囔道:“还平民?平民还能和千古罪人扯上干系?”
欧阳洮说不出什么感受,毕竟他又不是大熙人,作为北漠军师,看到如此情形他应该是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大熙内部腐败,他们北漠便在两国中掌控的权柄也就越高。
看着不管年少还是耄耋之年的老者将他当做异类的眼神,欧阳洮没由来吐出一句:“幸亏殿下没看到。”
他这声掩盖在众人玩笑声下,唯有栾荷和洛秋雨离得近听得见。
只是这位殿下究竟是指危津还是云淮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二者皆由吧。
……
而与不相都鹿鸣宴其乐融融的情景不同的是,此时大熙边疆正面临药人的大肆攻打,尘沙漫天,不见欢声只闻哀鸣。
“云淮!”
戚竹修声音愤懑,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的手却死死攥着云淮,“你死了北漠不会善罢甘休的!”
戚竹修声音很大,吼的城墙上不少士兵为之一震,赶来禀报的小兵也愣在不远处。
云淮动了动手腕,感受银针硌人的弧度,他张了张口,“……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违抗军令跑上城楼,知道自己不该任性妄为……也知道,自己很没用。
“将军!”
戚竹修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的瞬间眼神刷的变冷,骇人的神情投向厮杀成片的战场,她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放箭——!”
云淮用力挣开她的手,扭身下了城楼。
就在他回身的同时,满城箭矢吐着火舌,齐齐飞向天空,又在达到最高点滞空一瞬,箭矢尖端直指战场!
如果这个时候,云淮回身就会发现,漫天火光盛不住眼眶般逃逸飞出,带着奔雷般的裂空声响,直直投射向战场。
遮天蔽日的暗箭笼罩在战场上空,被压制的大熙军队得以缓和。
流火箭矢夺地一声插进地面、战马、药人还有无数大熙士兵。
烈火灼烧着盔甲,火烫的温度攀升至皮肤表面,在呲呲声刺激神经下,薄汗混着血水蜿蜒而下,被千机散腥甜味迷惑的士兵在剧痛下回神。
不带一丝犹豫,满身炮火的温度冲向无数奔涌如潮的药人,对撞上的瞬间,两厢盔甲摩擦碰撞,不断在空气中爆出火花。
就这样一个人情醒,二个人清醒,无数人清醒……奔向药人,用自己筑城人墙。
在战场上越堆越多,成为一道界限分明、清晰可见的黑色长线,绵延不断,相互较着劲,你推我嚷,前面的士兵失力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踩在战马嘶鸣、血肉模糊的人堆上砥砺奋战!
……
在离这条黑线之外,靠近药人的区域内,隔着近百米距离,尉迟凛身体沉重,盔甲砸在身上成了拖累脚步的累赘,他在不断不断逼近、缩小的药人包围圈中,身体透支了般,手腕一松,长枪脱手坠地。
那一瞬,不光城墙上的戚竹修还是战场上不断冲进包围,营救的将领……亦或是站在战车上的云维一致露出讶然的神情,目光不错的紧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在战场上,主帅主动丢下长枪,不亚于军旗被毁,弃甲而逃的亡兵,乃至投降!
战场上情形瞬息万变,呼吸在瞬息间戛然而止的太多太多,却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令众多目光猜忌。
有愤懑、有唾弃、有疑惑、有轻蔑……所有目光汇集在一起,如一把把如有实质的钢刀切割在尉迟凛身上,一刀一剑将他不屈的傲骨一遍遍打磨。
而处在暴风眼中的尉迟凛似乎并未察觉,在火箭燃起战场,流光火箭燎原而起、云维的动作随他长枪掉落而凝滞的瞬间——音爆骤响,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片疆土的分贝声贯彻云霄!
嘣!
百米之外的云维口吐鲜血,胸口喷射出一抹残红,应声倒地。
这场景始料未及,整个战场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暂停键,不少人后知后觉僵硬着脖颈看向尉迟凛。
长风呜咽,被围困在药人包围圈内的尉迟凛战袍随风飞扬,手中烟杆样的烟枪头冒着一团烟雾,散在空中。
药人的行动也在此刻收到阻滞,没了方向的苍蝇,四处乱撞,最后一致奔向站在中央的尉迟凛!
众人的心也在药人腾起的瞬间跟着悬空,此时尉迟凛力气几乎耗尽,能强撑着一口气站在哪里实在让人震惊,却也已是强弩之末,面对铜墙铁壁般的药人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离他最近的援兵搁在厚重的黑色人墙之后,极端的时间内除了宗师级高手几乎不可能有人跨越重重阻碍,赶在药人一击之前救下尉迟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呼啸的嗡鸣声擦着头皮响起,水汽氤氲落下,扑灭焰火,也将千机散的甜腥气味遮掩。
“这,这是什么?”
军队中不少意识不清的士兵受到水汽打湿后,意识清明,戚竹修也忍不住仰天望去。
仰头的瞬间,连同戚竹修在内的所有人瞳孔蓦然睁大。
只见万千楼阁在空中飞旋,同方才坠落的长箭不同,木制楼阁雕工精美,做工繁琐,不见绳索牵扯,却能悬空不落,稳稳定在半空。
城楼下,云淮避开搀扶他的士兵,唇色泛白,身形瘦削,仿佛下一瞬就用尽一身力气跌倒在地。
云淮似有所觉,抬头朝城墙方向望去,正有一截竹节样的羽翅闪出视线,他张了张口,强撑一口气艰涩道:“机、关、术。”
随后头昏目眩,在四下惊呼声中跌跪在地。
……
与之相隔不远的云维表情痛苦,池阳羽忙不迭将他扶起,还没来及叫军医就被云维抬手止住。
那不知名的暗器力道之大,简直要将他整个洞穿,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就感到胸口剧痛,速度更是快的难以比拟。
不曾想尉迟凛竟有此等手段,还是说谢家机关术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不论那烟杆究竟是什么,就目前来看绝非人力可抵抗。
但观尉迟凛一路冲进敌营来看,那东西有距离限制,并非不可战胜。
思及此,云维忍着痛,下达了命令。
池阳羽表情空白,张了张嘴,传令道:“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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