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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征战 必经之路。 ...

  •   大熙边疆。

      乌泱泱如鸦雀的军队黑云压城般,无边无际铺入眼眶中。

      将领指挥布置防御,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搭建箭塔……一切均在无形紧绷中井然有序的进行。

      城墙上,云淮静默而立。

      隔绝周遭嘈杂的脚步声中合上双眼,在纷乱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格格不入。

      这绝非从前松南县中小打小闹般的对敌,连空气挤压到了极点,沉重压在所有人身上,封闭鼻息,连呼吸都透着庄严、苍茫。

      真要说哪里不同的话,沧海碧波万顷长风,太多太多……从哪里说起云淮一时没有头绪。

      倒是自己的变化不合时宜的让他讶然。

      巍峨城楼贴合地面而起,高度瞬间笔直拔高,站在边上眼睛还未触及地面,身形便恍惚要下坠,席卷大脑的失重迫使要跳下去的寻死的趋势在锐减,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高楼之上拥住了他,就像搭在他肩膀的手那样,沉稳又安定。

      “这里太危险云瑾。”戚竹修站在他身后,温声又不容置喙,“你下去乖乖呆着。”

      到底是争战沙场多年大将军,敌军在前仍是气定神闲。

      也许是没了视线的干扰,触觉就显得异常敏锐,云淮恍惚间感到肩上的手在压上他身时有一刻在颤抖。

      城墙之外、对敌之人是她的亲生骨肉。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刀枪不入的药人啊。

      云淮心想。

      他睁开眼,望向视线所能看到的大熙军队前方,没头没尾说,“尉迟凛很不错。”

      话音落地的瞬间,肩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城外两方人马隔着一公里的地方遥相对峙。

      日光穿透云层,在冷肃整齐的军队面前也失了温度。

      “云维,就这么上赶着回大熙当丧家犬了?”尉迟凛端坐马背,轻蔑不已,“用不用我给你颁发个屁滚尿流number one的奖啊?”

      或许阵前你来我往的对骂更能增添士气?至少尉迟凛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天别人练兵他背书,近乎到一种发狠忘情的地步,彻夜苦读,把几辈子的脏话玩命的背。

      不过很显然并没有什么人听得懂他自认为高超的骂人言论,更遑论对面全是指哪打哪的‘机器人’。

      云维更是理都不理他,越过重重兵马,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城墙。

      如果他身边不全是活死人的话,就会发现尉迟凛冲他大喊大叫时,那张清风朗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瘆人的不快。

      又在下一个长风呜咽而过的瞬间捂紧被面皮掀飞的开口,如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般直直杵在那。

      “在我的剧本里,你只有奔赴死亡这一个既定目标。”

      对于这种无力的人机对话,尉迟凛稍稍失落,缓缓抬起手。

      号角、战鼓随他扬起的手同一时间一寸寸升起。

      云维在寒光箭矢密如雨滴的满弓下,凉凉道:“放——”

      ……

      与此同时北漠沧溟道。

      “你再说一遍?”危津无力的被咚咚锵然擂鼓声贯耳。

      佘佴洛悻悻重复,“以前朔漠城有个地方打仗就敲鼓的,也好给个警示,我……我就。”

      危津心累:“所以你的意思是云维去打大熙,你在北漠敲鼓示警?”

      “殿下英明。”佘佴洛硬着头皮点头奉承。

      “……”

      危津让人停了鼓,整个人还被震得发麻的余波中荡漾,“让斥候带一队人马去探探情况。”

      “已经派去了。”佘佴凉拉过佘佴洛,护在身后,“倒是殿下,不趁此机会夺回云关道吗?”

      “药人太过强悍,龟息丹数量有限,万一垂死挣扎之际,万一垂死挣扎之际攻破大熙……”危津神神叨叨说了老半天,顿了顿,无奈道:“我不想破坏云淮的计划。”

      所有人:“……”

      佘佴溪抽着嘴角,“可,万一,云大人并没有计划呢?”

      云大人?

      离得近的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琢磨,居然能让朔漠二城主这样恭敬,靠什么?脸吗?

      他话刚落地就遭到危津冷眼,不等他被劈头盖脸训斥,远处骏马奔驰而来,卷起烟尘刮了众人一脸。

      “殿下——”

      马上的人朝危津叫喊,“殿下不好了!”

      危津愣是像没听见声音,指着奔来的两匹撒欢马,转对佘佴凉道:“沧溟道新兴练兵方式?”

      佘佴凉没回,因为来的人是柯仞。

      呕吼,是他自己的人。

      “……”危津顿时视线一转。

      “殿下!”柯仞屁滚尿流滚下马,“边疆——大熙人把云大人绑在城墙上,给云维当靶子!”

      危津:“!”

      所有人:“?!”

      柯仞迎面差点被一股劲风掀飞,反应过来时,危津早翻身上马,疾驰离开。

      躲在帐篷后观察情形的巫马戈顿时慌了神,不顾肿胀的脸,呼啦冲出来,“你们还不快跟着!”

      佘佴洛还没动就被大哥二哥架住,佘佴溪道,“带队人马,我去。”

      “带我一起。”容卿突然道。

      他在北漠军营极力降低存在,却也瞒不过他是云维那边人的事实,如今两方征战,这人若突然两肋插刀,或是趁机溜走,将北漠内部情况散播出去,实在不妙。

      不少人面露难色,佘佴溪瞅了眼快跑没影的危津,“别添乱我……”

      容卿跨上跟着一起来的另一匹马,飞扔出去的慕满翻了个跟头,才落地站稳身形。

      “我会盯紧他。”佘佴溪匆匆对大哥保证,两人同乘一马,跟着奔出。

      ……

      大熙边疆情况极为糟糕。

      药人的强悍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期,腥甜腐蚀的酸臭味滋滋顺着药人盔甲缝隙渗出,快速在战场上弥漫。

      连危津那样的武学高手都会中招,更遑论一般士兵?

      浓重的腥气灌入鼻腔瞬间,千机散的毒性便顺着肌肤一层层钻入血管,爬入五脏六腑。

      外在的表现不外乎动作阻滞,挥枪的手沉重无比,大脑想被装入铅水般沉重,令人脚步不稳,踉跄着栽倒。

      当然,这些还是轻微的现象更严重的甚至出现意识不清,眼神涣散的同时挥刀手腕一转——

      “你疯了!”

      身旁穿着同样盔甲的士兵破骂一声,咬牙挥开这一击。

      被掀翻在地的那人神情恍惚,对他的话很漠视,似乎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城墙上的箭弓张到最大,冷冷注视下方情形。

      虽然士兵身上佩戴归龟息丹,但效用欠佳,想来云维再次对药方进行调整,单纯靠龟息丹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

      拼杀。

      嘶吼。

      腥气漫天。

      唯有一匹猎马奋勇向前。

      尉迟凛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将发号施令的云维制止,这些活死人不攻自破。

      但云维既然敢露面,断然不会站在那给他当活靶子,尉迟凛一马当先的同时立刻成了对面人的眼中钉!

      远方箭矢集火攻向他,身边同他奔驰、做掩护的弟兄不断在余光中消失,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动长枪,像逆行而上的孤舟在战火狼烟中翻腾!

      不少冷箭划破肩颈、腰腹、甚至脖颈……他不能倒下!

      “我们至今不清楚云维手上究竟有多少兵马,而且药人服用龟息丹是不用进食的。”战前布防时,云淮对他道。

      尉迟凛猛吸一口烟枪,好半晌才出声:“那你说云维会留在云关道还是会随药人一同前来?”

      云淮没出声,盯着他看了良久。

      那眼神沉静如源渊潭冷水,深不可测,就这样望着你,一动不动都会令对方产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愧疚。

      也许打小见惯了那眼神,尉迟凛愣是敬以回瞪,大有‘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痞气。

      云淮淡淡收回视线,“他不会留在云关道。”

      尉迟凛一怔,点点头。

      他没问云淮哪里得来的判断力,也没问为什么他回答的那样肯定。

      可他就是信了,坚信不疑的那种。

      他说:“那我来对付云维。”

      云淮蓦然抬头,烛光下无机质般的深黑眼眸亮如利箭,毫无防备的穿胸而来!

      那利箭带着奔雷的炸响,瞬间逼近眼眶,那速度太快,连尉迟凛都反应不及时,下意识横枪的瞬间就意识到那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屏息极目远眺。

      那利箭直奔左胸,猎马仿佛感到威胁,烦躁的嘶鸣出声,身下不受控制的战马、刺向胸口的利箭在这一刻将时间的无限长。

      千钧一发之际,尉迟凛翻身跳下马鞍,整个人半侧在马背上,与此同时利箭擦着马背不过毫厘之距飞奔而过,随后他听到身后不远传来短促闷哼,利箭贯插直立地面!

      尉迟凛深吸一口气,来不及上马,掌心传来刺痛,不用看他都知道掌心的皮肉早已磨损裂开,血肉模糊的搅合近缰绳中。

      尉迟凛当机立断弃马而下,但更险峻的是他落马的瞬间,马匹腹部、四肢霎时被长□□破,长枪擦着他衣摆砸入地面。

      “啧,野蛮!”

      尉迟凛怒骂一声,挥枪隔断软甲下摆,不顾一切朝前冲去!

      同为宗师级高手,尉迟凛的打法同危津大为不同。

      危津武功很稳,每一掌的内力都仿佛将人笼罩在内,无形的刺骨环绕周身;而尉迟凛更为霸道,出手讲究一招制敌,狠辣果决,就像现在,肩骨砍伤,脸皮带肉深入筋骨的刀痕也难掩他的杀伐。

      “云淮!”

      戚竹修一把按住云淮的手,他的指节蜷曲没入衣袖中,因猛然相握的力量,身体一震。

      “如果可以,让他死在战场上。”

      云淮心脏咚地一声被振响,霎时听不见声音,耳畔嗡鸣。

      他就像失足跌入水中,冷水填满躯壳,挤压肺腑的空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灼感都在以燎原之势在身体中炸裂,濒临窒息的边缘令他忍不住想要躬身抱紧自己。

      这时,他才大梦惊醒一样,注意到城池的异样。

      城门始终紧闭,满城的火箭对准敌方,也在对准……

      一旦失败,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

      “你怎么停了?”

      佘佴溪探头询问,“终于知道自己的举动有那蠢啦?”

      危津淡淡瞥了他一眼,取出地形图,兀自看起来。

      “尉迟凛不会输。”

      他没头没尾突然来这么一句。

      佘佴溪不明就里的‘啊’了一声。

      容卿隐晦的蹙起眉,脖颈忽而传来一震冷风,他当然不会想当然认为是佘佴溪又发疯,下意识的分身下马对着冷风处格挡!

      长袖翻飞,卷动的疾风中传来衣袖撕裂的声响,容卿脸色骇然一变!

      这时他才发现一根银针飞向他眉心,在翻卷的日光下闪出针尖般的光芒。

      在他拼劲全力的抵抗下,这根金针攻势不减,大半衣袖被撕开,在手臂上划出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容卿冷汗刷的冒出,无助的盯着刺向自己的银针。

      噗呲——

      银针穿透皮肤,猩红鲜血溅上脸颊。

      容卿眼眶骤缩,怔怔站在原地,银针停在他眼前,他却仿佛被银针钉住,嗓子卡住一口腥血,沙哑的发不出声音。

      瞪大的眼前出现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掌心被银针刺穿伸出掌背。

      佘佴溪低头看了眼被刺穿的手心,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殿下。”

      危津静默望着容卿,听到佘佴溪出声才将视线平移到他身上,“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佘佴溪。”

      他的话简洁明了,又带着上位者的威慑,甩手的佘佴溪一愣,垂下手乖乖站直身体。

      他听见佘佴溪叹了口气,“殿下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何必吓唬人呢,弄不好到时候还得我来哄,多麻烦啊!”

      随后他淡淡启唇说了三个字,

      “扶新崖。”

      他说这话时和方才的柔情蜜意截然不同,语调冷淡,夹杂着朔北的寒风。

      瞬间让容卿脸色剧变,大脑一片空白,听不清两人还在说着些什么,内心无数想法如破天漏下的暴雨,狠狠砸在身上,他们什么时候知道我能和云维联络的?方才为什么同意我跟随?是不是故意下套让他跟来?还有佘佴溪……他一直都知道消息为什么没杀了我?

      万千思绪他得不到回应,也绝不会有人在意他此刻的想法。

      扶新崖。

      ——云维行经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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