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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钟情 修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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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北漠沧溟道。
“云淮大人没跟来?”
佘佴凉听完佘佴洛的关于危津前往沧溟道的汇报后如是回答。
比起疑惑,佘佴溪的话更像猜中结果的肯定,不过佘佴洛更在意的是,“大人?!大哥你为何这般称呼那个云淮啊?因为殿下?”
可也没见你有多尊敬殿下啊,整日危津危津叫的比谁都顺口。
佘佴凉见惯了他的大呼小叫,并没有什么过多表情,姿态怡然的走到桌案边,整个人透着儒雅感,和北方肆虐的寒风、粗犷一词格格不入。
他恬静的铺开整张边关地形图,余光瞥见佘佴洛满脸的疑惑,嘴角勾起弧度。
“你说话啊!大哥!”佘佴洛围着他跳脚打转,又等了几秒。
嘭地一声,按住佘佴凉在图上比划的手指,作势还要去捂他眼睛。
佘佴凉偏头避开他的玩闹,一本正经的好脾气点评,“你每天再多喝一杯奶,等个几年,踩上这案桌兴许能省点力气。”
“……”抬起一只脚的佘佴洛悻悻放下。
“大熙和北漠关系焦灼,如今云维将药人摆在明面上更是加剧矛盾,刚要缓和的两国关系难保不会再次分崩离析。”佘佴凉指尖勾动佘佴洛的手心,示意他松开。
佘佴洛死死压着,头扭到一边佯装没看到。
佘佴凉薄责的看了他一眼,续道:“云淮的身份很敏感,此时来北漠,有心之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云淮是云维胞弟,难保不会同药人有所牵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会说,云淮身为大熙人,为保全自身,屈身于殿下,是贪生怕死之辈。
“会说,殿下被云淮迷了心窍,妄为北漠王储,到时候无需外敌来犯,我北漠内部便会内斗不断。”
“……不就是区区流言吗?殿下不会任由谣言四起的。”佘佴洛觉得他家大哥说的太过严峻,“再说消息自沧溟道封锁,九城内部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倘若有只能说是城主叛乱,趁机清剿……”
佘佴凉抬手虚压,打断道:“危津是可以这样做,在一切尚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将其扼杀,可你不要忘了,云关道现在是云维占领,前些时日他甚至将我们三个不在漠北的事传播出去,消息一旦被云维截获,从小受惯冷眼相待的云维不会借此机会添油加醋,趁机对云淮报复吗?”
佘佴洛不说话了,压在手心下的手背温凉,却存在感异常明显,就像自家大哥一样,其实很多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前几日销魂阁内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是以佘佴洛有什么都只跟他二哥分享,很少在大哥面前显摆。
销魂阁事情隐秘,他还以为能在佘佴凉面前显摆一番,看来又失败了。
佘佴洛撤回手,不爽的瞥瞥嘴,“可云淮不还是跟着殿下要来北漠,不过中途出了尉迟凛这个岔子,才没来北漠不是吗?”
“那就要看云淮怎么想的了。”佘佴凉淡淡道。
……
「我只有他了。」
危津紧盯大熙边疆传来的信笺,一手扣紧缰绳,端坐在马背上。
四下荒芜,不见枯枝树木,高耸岩壁拔地而起,笔直的角度刺破云端,压入眼眶。
风在狭窄的通道中撒欢狂奔,偶有碎石自上坠落,牵带起层层尘土。
“沧溟道。”佘佴溪言简意赅道,“卿卿没来过北漠吧?”
容卿不理他。
没得到回应佘佴溪也不恼,刚要去找危津,一回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惊的他花容失色。
只见送信来的伊勒喀长途跋涉下甚是疲倦,顺势跳上危津头顶,爪尖勾住危津头发,不停的跺脚,越缠越乱,大有搞成鸟窝的意思。
“噗——咳!”
佘佴溪从未见过如此没眼力的傻鸟,憋着涨红的脸冲它挤眉弄眼,示意它快跑,不然会被炖了鸡爪煲汤喝!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危津伸出自己的魔爪,在佘佴溪悲痛哀思的情绪中抓住伊勒喀的爪子,一把扯下来。
“殿……”佘佴溪张口又顿住,不知道怎么说话。
他这张嘴——只会调戏,不会调和啊。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危津扯着鸡……不是,鹰爪凑到眼前看了看,吐出两个字,“入关。”
入关?
危津说的是入关?
难道不应该是炖了?!
佘佴溪摩挲下巴,盯着扑棱翅膀在魔掌中挣扎的伊勒喀,咋舌道:“你父王还是爱你的。”
容卿隐秘地抽了抽嘴角。
……
沧溟关主帐内。
“云淮此人太……”佘佴凉扣住佘佴洛手腕,斟酌良久,才道:“钟情。”
佘佴洛礼节性挣扎两下没挣开,狐疑抬眼:“什么意思?”
“抛开情字,他很果断,心思缜密布局拆招,总勘大局的能力不亚于危津……可他在钟情了,这是他致命的地方。
“自小便被亲情囚困,面对云维的打压,他选择一步步后退,不是他不知晓利弊,是他太渴望情亲,这种深入骨髓的毒药绝非一日可拔除,甚至日积月累到今日越来越烈,现在……困住他的是危津。”
“……”佘佴洛继而又挣扎了几下,被佘佴凉看似不轻不重握着的手腕愣是扯不开。
这种外力禁锢住的滋味就令他生出反抗,很难想象面对不断对自己下死手的亲人——云淮要做出怎么的挣扎,去向自己妥协。
佘佴凉安静的看着他,读懂了他沉默中的讶然,慢慢松开手。
佘佴洛跟着他的思路联想道:“所以云淮不愿意被殿下抛弃,从前根深蒂固的舍弃让他宁可背负骂名也不愿被抛弃……而这一切他都心知肚明,这……大哥,我都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愚笨了。”
佘佴凉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他一直观察危津动向,沧溟道、云关道、大熙边疆三方军队集聚于此,微妙的平衡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摇摇欲坠。
而危津似乎并不着急,前往北漠中途甚至有所停顿。
他在等什么?
尉迟凛吗?
可真是这样……为什么危津还会在销魂阁与尉迟凛打斗?
佘佴凉沉着从容的眼神终于蒙上一丝丝疑惑。
他揉了揉眉心,不忘嘱咐佘佴洛,“那个人躲好了?云关道搞出这样的岔子,三万大军掏空了九阙城池,若是被危津发现……”
“发我现什么?!”
危津声音在帐帘外传来。
佘佴凉:“……”
佘佴洛瞬间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吱哇跳起,窜到自家大哥身后,双手捂眼,隔着指缝朝外张望。
只见危津殿下率先走进,高大精悍的身形挡住投入帐中的阳光,独属于王储的威慑无形压在身上。
佘佴洛在他逆光的黑色俊脸上挪开,忽而就被扑腾的鸟叫吸引,旋即视线下移,豁然一惊。
殿下手里拿着一只……肥鸡?
佘佴洛:“?”
不等他疑惑发问,在危津身后又走出一道身影,比起危津身上似有若无的贵气,这人连衣角都散发着风骚。
“是啊,发现什么?”佘佴溪悠悠哉哉迈步跟进来,拉长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佘佴洛在自家大哥无奈又失笑的叹息中礼貌发问,“大哥,我们要说吗?”
佘佴凉在危津嘴角抽搐、紧盯他们的冷峻目光中,凉凉道:“你觉得呢?”
……
“我觉得云大人你在这当个望夫石还不如去照顾伤员。”尉迟凛一边走上城墙,一边忍不住调侃,“哟,这手里拿的是什么?你不会还在想着怎么暗算我吧?”
云淮虽也曾是芝兰玉树、习武练剑的世家小公子,几年颓废下来,那双手上磨出的茧早就渐渐淡化,纤细如玉的手中正握着一根银针。
针尖泛冷光,直直朝向尉迟凛。
放在平常,尉迟凛这样嘴欠早该被云淮收拾了,这次却一改常态,盯着手中银针静默不语。
云淮自从服下千机散,内力尽失以后,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根可刺通经脉、在逼到绝路时不至于干着急等死的虎狼针戴在身上。
曾在中州,松南县匪患攻打时,他动过要使用此针的念头,不过好在最后并没用到,却也被危津发现他藏针的事。
□□愉后,他便再也没找到的银针现在却完完整整交还给他。
究竟什么时候?
云淮没了印象,他每日都和危津待在一块,能悄无声息动手的机会太多。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在销魂阁——在危津推搡他出门,自己留在房中同云斌白交谈的时候。
意识到的瞬间,茫然、怔愣、怅然……种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心头,凝成如有实质的巨手用力猛地攥住他的心脏。
刹那间,巨大的血流自皱缩的心脏喷涌而出,充斥肺腑、灌入四肢百骸,挤压下的空气被无形屏蔽在外,死死苦涩在嘴角中蔓延开来。
云淮像失足跌入水中飘蓬,将银针紧握,寻觅到了归途。
“什么事?”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下喉中苦涩,平静道。
尉迟凛咬了咬牙,简略道:“就目前粮草情况来看,朝庭不下粮,边疆撑不住两月。至于云关道……云维他们身后有池家,不论是粮草、兵器、火药还是人马都要比我们撑得久。”
云淮不答反问:“你去过嘉禾池家了?”
“人去楼空,早就没人了。”尉迟凛靠上城墙,“少师大人有法子扭转劣势吗?”
看着尉迟凛期待的目光,云淮简短回了两个字:
“没有。”
“……”
冰冷而又薄情。
“还有,我早就不是什么少师了。”云淮更正,“是你师长倒是真的。”
尉迟凛面无表情看他,“我费尽心思去销魂阁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在城楼上当个漂亮军旗给人观赏的!云大人!”
这还真不乖尉迟凛埋怨,刚把云淮带回来,前脚刚到地,危津一纸手书后脚马不停蹄送入戚竹修手中。
信中言词霸道、果决,气势汹汹同他们昭告了云淮是他的王妃,如今时局动乱,为了以防危津发怒,诸位将领纷纷同云淮划清界限,把他当成北漠人供着,甚至还有专门去学北漠语言磕磕绊绊跑来交流的。
至于找云淮求助,这帮人更是如临大敌,怕说出什么笑掉大牙的困惑,传到北漠遭人笑话。攒足了疑惑还要相互报团叽叽喳喳老半天,然后就内部消化了。
最后还是戚竹修看不下去,打发尉迟凛空余时间来见见云淮。
“秋秋什么时候能到?”
“难说。”尉迟凛摇头,“南方连日暴雨,水患频发,不相都路途遥远,若是中途遇到大雨天气说不定还要多耽搁一阵子,至于为什么我对对天气未卜先知,那全赖我常年朝谢府送聘礼……”常年观察别人不耐烦的神情来看,尉迟凛经验丰富的悬崖勒马,语调一拐,“不过说来,销魂阁这两天附近的山茶花全都砍除了,需不需要我帮你问问情况?”
“不必。”云淮脸上闪出稍纵即逝的忧郁,旋即失笑婉拒。
旌旗蔽空,长风在苍茫大地上遨游万里,云淮听着远方操练的号角,嗡声阵阵。
空旷又辽远。
像要将心中阴霾涤荡殆尽,擂鼓不断振响,他在长风中道:
“我这些天只是在想些事……如今想通了,便释然了。”
尉迟凛挑了挑眉,顺嘴接话,“观音大士入定归来,现在要普度众生了?”
“传信给欧阳洮,就说我以云家禁术秘方还有他所说的渊城之事相换,希望他去一趟不相都。”掌心的针被握的滚烫,纤细坚硬的针形硌在手心,云淮继续道:“中州一直是汤蒙在治理,稻田收效甚佳。同汤蒙说,从官粮中能拨出力所能及的部分,之后朝廷承诺免税三年。
“……中州拨粮,只要破开一道口子,其余州县为了保全面子,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交粮。”
尉迟凛咋舌:“难怪你要将汤蒙从中州支走去京都?怕他望眼欲穿长出来的稻粮都全都长腿飞啦?”
说道这个云淮也不隐瞒,“不过是希望他有兴趣也去一趟不相都罢了。”
尉迟凛听完吩咐,乖巧的连连应是,冲他弯腰行了个大礼,只是此时云淮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云大人英明。”尉迟凛发自内心赞叹。
云淮回过头,定定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此外,我要你给我杀……”
长风吹碎了声音,尉迟凛在云淮张合的口型愕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怔愣良久。
得嘞!
还是个菩萨相,修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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