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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分离 不愿你做佞 ...

  •   “我若是来了,那不就有关了?”

      佘佴溪顿觉身后发凉,常年累月的打仗经验令他毫不犹疑侧身闪躲。

      就在他躲开的瞬间,裹挟罡风的凌厉刀锋擦着额角劈过。

      嗡鸣声震得鼓膜发疼,只一瞬间,佘佴溪就退却数十步远,反手拔过一名赶来士兵腰侧的长剑,警惕的看向来人。

      至于被他揽腰在怀的容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周身经脉仍处于封住状态,罡风扫过的瞬间将他掀倒在地,撑地的右臂隐隐传来刺痛,只见鲜血渗出长袍,在右臂上留下一道细长口子。

      “尉迟凛?”佘佴溪下意识看向云淮,示意守卫到云淮那里去,“你不在边疆好好整兵,做什么来掺和我们的事?殿下还在呢,你别以为自己能趁机做什么。”

      佘佴溪对尉迟凛突然出现颇为意外,有一瞬间甚至认为这是那什么云维假扮的,可当罡风扫过,强劲的内力作不得假,能悄无声息越过外侧防线可不像一个文弱丞相能做到的。

      谁知尉迟凛根本不理他,瞥了眼身旁的容卿,低低嗤了一声没眼光,然后看向云淮,“云大人,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们大熙缺个军师啊,所以……赏个脸?”

      云淮走出满是包围的守卫,扶起容卿,不解道:“为什么?”

      尉迟凛话还未出口,身侧的门传来重响。

      两块门板猛然向两边掀开的瞬间一道黑影晃过眼前,尉迟凛身体促然紧绷,旋身一记横挡,将对方攻势逼停。

      尉迟凛脚步后扯,身形还没稳住,在向后弯腰的滞空中,右手一松,刀柄滑落,左手接刃反手一劈,腰侧发出刀剑碰撞的铿锵声。

      这一瞬发生的太快,几乎在瞬息间,危津的出现,佘佴溪半道加入同尉迟凛扭打一团。

      云淮视线瞥过打开的房门,头也不会,在刀剑相撞的刺耳声中道:“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容卿身形顿住,站在那里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

      在他看来,若是想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首先将自己装饰的仁义,不说多刚正不阿,可做出来的事总要抹去先前的劣迹。

      这就似浓稠墨汁浸染在一碗水中,污浊了原本的纯洁,想要重归于白色,便需不断加水,直至清澈。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但却有效。

      而在不断加水,改变原来特质的过程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仁义,便会从拘谨中渗透出生硬感。

      可云淮没有。

      云淮上来一句大逆不道的背德话就打破他的预期。符桑柯仞

      不循规蹈矩的作风,让他看不透这个人。

      他就如同走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上,至于绳索通往哪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跟着佘佴溪吧,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容卿心中愤怒,来不及驳斥,沉沙破戟般的疾风便呼啸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容卿来不及反应,只能被迫迎上去,就在相撞的前一刻,他身体猛地向后跌倒,如一只被猛扯线条的风筝,向下坠落,而速度比他还快的是迎面扑来的尉迟凛。

      此时的画面被拉的无限长,容卿身形跌落瞬间,尉迟凛灵巧越过他,奔向他身后的云淮

      在宗师级高手的攻势面前,那些守卫如同草芥不值一提,闷痛声下齐齐倒地不起。

      而尉迟凛奔来的身后不远处,是佘佴溪投来的飞刃,直直朝尉迟凛背后方向袭去。

      尉迟凛却似没察觉般,全然不顾身后利器,目标明确的奔向云淮,一把按住云淮肩头,侧身避到他身后。

      这一避,令原本处于安全地带的云淮对上利器,危津来不及细想,长扇破风划出,在云淮眼前毫厘的距离对上利刃,两厢碰撞,削掉了二者攻势,连着云淮的发丝掉在脚边。

      云淮:“……”

      云淮目光落在脚边的被扇骨缝隙卡住的飞刃上,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长气,而尉迟凛可不会给他平复的时间。

      趁云淮到手,危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之际,提溜云淮上了屋檐。

      “危津殿下,就借个几天,没问题吧?”尉迟凛指节轻轻敲在云淮肩上,“我保证全须全尾给你换回来。”

      这边危津还没说话,佘佴溪就看不下去了,“你大熙丞相都叛变了,还好意思在我们这里拿乔?”

      尉迟凛低低笑了两声,凑准时机带着云淮没入黑暗。

      佘佴溪当即脸色大变,就要去追,被危津制止,“别追了,回北漠。”

      “你这是什么意思?!”佘佴溪不顾礼数朝他吼道,放在平时佘佴溪自然不敢冲危津这样。

      他盯着危津,打量许久突然勾唇一笑,“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什么都知道却非要吊着别人不说的样子,让人很恼火啊。”

      四下陷入沉寂,倒地的守卫安详闭上眼睛,装作一堆尸体。

      像躺尸却无处落脚的容卿:……

      危津阖了阖眼,脑海中云斌白的声音挥之不去的干扰他。

      “梓露已经走了,我不想云淮也离开……但他一直不想活。”

      “我从前不抱希望了,想着能护一时是一时,直到你的出现,让我仿佛看到了云瑾。”

      “云淮愿意以偏房身份回云家,是他在找寻从前缺失的亲情,是我……辜负了他。”

      “可你不一样,你没有抛弃过他,所以他愿意相信你,甚至不在去求死……他在违背自己的本能来爱你。”

      ……

      “方才……”危津站着没动,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极细微的颤抖,不断压抑内心的想法,克制中迁带出的反应。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所吸引,危津说:“方才,就算我没有将扇子投出,云淮也不会受伤。”

      当时情况太过突然,尉迟凛不顾一切冲向云淮的举动刺激他的神经,身体本能的去保护云淮。

      也是在扇柄掷出的瞬间,他观察到尉迟凛向后撤步的动作顿住,“他没有想伤害云淮……也怪我,最近云淮安静的简直人畜无害,倒让我放松了警惕。”

      云淮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等着几方争斗?

      是他大意了。

      难怪在大熙京都,他安排了所有人的去向,唯独落下自己,在所有人不约而同将云淮和他绑定的时候,这个人又在琢磨损招,要自己行动。

      不过这次聪明的没有独自行动,还牵扯出一个尉迟凛。

      “云大人。”危津咬牙切齿,自齿缝中一字一句道:“真是长本事了啊。”

      ……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尉迟凛。”云淮抱臂冷冷道:“你二话不说带我跑,玄聿肯定以为这其中有我的手笔,说不定认为我是主谋,故意撇开他,你不该给个交代吗?”

      尉迟凛不答反问:“云大人最近悠闲的都不知道外面局势有多严峻了吧?”

      云淮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尉迟凛也不卖关子,伸出三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言简意赅道:“第一,云维的药人占据云关道,千机散的毒性不断扩散蔓延,药人势力仍在继续扩大;第二,前不久漠北三域暴乱,虽然很快被压下来,但据寒鸦楼消息来看,北漠如今势力集中在沧溟道内,一旦云维势力像北漠内部某座城池进攻,必回重创北漠军队……而且唯一能解千机散的欧阳洮还不在北漠。”

      云淮安静听着,这些时日他虽有所关注,但重心一直放在云维身上,想着如何以流言风语,给云维打击,反倒忽视了大局。

      不过即便情况紧急,云淮面上仍不显焦虑,仿佛只要他知道了,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刻都有可能扭转乾坤,这样渊渟岳峙的姿态令人无比心安。

      尉迟凛见惯了他这副样子,有种盛水的工具是个漏斗的无力感,“我这是在救你,云大人。因为云维,从前危津没有攻打大熙的理由也好,没那个意思也罢,一旦大熙丞相腐败传开,到那时民心向背,他危津会不动心?!”

      云淮瞥向他仅竖起的手指上,“第三呢?”

      ……

      “容卿没受到惊吓吧?啊?!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快让我看看。”佘佴溪一脚一个,将躺地装死的守卫踢醒,走到容卿身边不管容卿冷眼,柔情蜜意将他揽进怀里,闻言叹道:“照这么说,我觉得殿下你在故意放水,让云大人离开呢?”

      危津表情凝滞,看不出来是不是在懊悔,良久轻叹道:“他若真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该成为阻碍。”

      这些天云淮一直在规避大熙消息,如果真的不在乎,没必要做的如此决绝,刻意的忽视反倒更显关注,只是云淮不说,危津也不愿提起那些糟心事,两人默契的只揪着云维在云关道的事情。

      可云淮真的有自己的打算,怕他不答应,所以故意淡忘以此麻痹他呢?

      长风穿过长廊,吹落树叶沙沙,北方的天气哪怕在八月份也不显燥热。

      危津站在月光倾泻的斑驳树影下,静立不动,锋利的下颌笔直如刀削,又被耳侧垂落耳铛模糊边界,打上几分柔和的暗光。

      不管哪一种。

      危津心想。

      云淮首先是自己。

      长久的亲密接触,令他骨子里劣根一步步要将云淮据为己有,吞进肺腑,揉进骨髓。

      只是先前两人的形影不离,并未令他察觉,却潜移默化影响着他。

      这个过程不啻于毒药,只不过是他心甘情愿。

      佘佴溪能成为朔漠城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在容卿头顶亲了一口,好声好气道:“也对,毕竟你们两身份不对等,光是北漠和大熙之间就不可能和解。”

      毕竟他见到云淮的第一面,也被对方的容貌吸引,感觉是那个不知名的狐仙将危津勾了魂去。

      “殿下。”佘佴溪终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如果云维进攻大熙,你会趁人之危,在大熙背后送他们最后一程吗?”

      会。

      危津心中默道。

      或许以前没有,但现在会。

      生生将云淮逼迫服下千机散,三日暴雪满朝文武跟死了一样,养伤一年才刚转好就要出使北漠……桩桩件件,不能宣泄的、无从落地的冤仇,云淮不愿深究,不代表他愿意息事宁人!

      “先回北漠。”危津长腿一跨,朝外走去的同时对佘佴溪吩咐,“另外派人告诉大熙的戚大将军,敢动云淮一下,本殿让他们拿命来抵!”

      ……

      “第三。”

      这就体现出尉迟凛的好处来,如果是危津,说不定要怎么吊人胃口,让人抓耳挠腮的猜测,尉迟凛这暴躁的性子反而少了那些弯弯绕绕,他道:“同北漠内部空悬一样,大熙二十万大军全压在边疆……但云淮,你不要忘了,比起北漠,云维更了解大熙,在这两块软硬不一的骨头之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先攻打大熙。”

      云淮抬手向下压,打断他的话:“你还说落了一点,现在京都待在臧铭身边的是北漠人。”

      尉迟凛刚要弯下去的食指又反向弹回来,“……对,还有京都。”

      尉迟凛默默补充:“所以你觉得,在大熙腹背受敌,边疆随时受到云维药人进攻,还要提防北漠做那只黄雀;朝堂无人可用,欧阳洮明面上扶持臧铭,可他毕竟是北漠军师;其他州县要么是云维偏房身份暴露,吵的沸沸扬扬,要么就是人口失踪,至今惶恐不安……这样的情况下,危津不会掺和吗?!”

      云淮没有说话,静静等他说完。

      其实在京都分配人手时,他就有一种当甩手掌柜,撂摊子不干的意思,所以分配的极为敷衍,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而作为大熙数一数二的忠臣,尉迟凛没有察觉,无非是处于对云淮的信任。

      可他算错了,云淮要保的从来不是大熙王庭,而是千千万万百姓。

      王侯将相存亡与否,同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干系了。

      也难怪,尉迟凛赶赴边疆见到母亲后,戚竹修会对他说:“当年的云瑾在也不会回来了。”

      而像是印证他的猜想般,云淮累极了般,反问道:“可大熙存亡……关我什么事?”

      轰——

      虬龙般的惊雷劈在尉迟凛仍抱有一丝希冀的神经上,他仿佛一瞬间不认得眼前这个人,跌撞着朝后退。

      良久他才摇着头,“你不要这样,云淮且如果大熙没了,你于危津在别人眼里就是附属品,这也同我所预料的不一样,我……我不相信当年救出你,会是这样的结局。”

      云淮蹙了蹙眉,似乎对他口中的词有些茫然,却并没有过多反应。

      藏在背后的指尖嵌进手心,用力到近乎发白,不知是不是受到云淮情绪的感染,尉迟凛渐渐平复下来,嘴唇微张,无声说了一句话。

      隔着距离,夜色昏暗,云淮却被遏制住呼吸,攥在身后的手渐渐松开,充血的粉色晕染了指甲。

      云淮听他说:“那你为什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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