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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宁作我 云瑾不够好 ...

  •   云淮一行人抵达不相都时,渊城的蛊师俟今也刚巧到来,危津直接将其扯去早早备好的药庐内,放言缺什么药材、毒虫尽管提,务必找出压制住千机散毒性的方法。

      云淮顿觉自己的医者生涯受到严重摧残。

      危津居然忽视他?!

      一股脑钻进药庐又被危津提溜离开。

      危津:“你多多休息,谨遵医嘱。”

      “哪个庸医说的?!”云淮半推半就被他拉出门,走向街道。

      危津咳了一声,挪开视线,“自然不是我。”

      云淮佯怒瞪了他一眼,当年复原千机药方,他不是没想过尝试配制解药,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自己也不是非要死磕的人,便不了了之。

      倘若草药无解,或许蛊术有效果也说不定,毕竟芙蓉城一城百姓就是靠着欧阳洮的蛊给救活的。

      说话间天色转暗,入夏的文华州便是如此喜怒无常,清晨艳阳高照一过晌午便是急雨如湍。

      路边摊贩匆匆收起摊子,行人脚步匆匆。

      唯有走往大相国寺的两人在纷杂慌乱的人影中,格外醒目。

      “俟今方才还说佘佴凉同她说,距离沧溟、云关两处关口十多里远的地方停靠大量辎重车马。”危津同云淮解释方才俟今说的北漠语:“为了防止北漠内部恐慌,消息被隔绝在天枢城中。”

      十多里?

      那不正是楼船距离不相都的距离。

      云淮敛眸道:“那你不早做打算?比如枕戈待旦,以备不时之需?”

      “不用。”危津在路边买了把伞,牵着云淮上桥,道:“如果那些运香料的车马上全是龟息丹屏蔽气息的药人,北漠再怎么早做打算也无济于事,光靠千机散散发出来的腥甜气,就能令绝大多数人中招,就算屏住呼吸没有中招,也没有那实力同药人抗衡。”

      云淮随他拾级而上,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芙蓉城光是靠千机散气味就搞得满城风雨,连危津都不幸中招,简直防不胜防。

      “那玄聿现在是故作轻松,还是早已有破局方法?”

      危津笑道:“云大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批同谢家交易的货物,我全都要!”

      大相国寺前柳树下,危津和云淮守株待池。

      一个时辰后。

      “你确定尉迟凛说的是今天想法子让池阳羽出来吗?”云淮看着空荡的道路,咬重‘今天’两个字对危津发问。

      危津第不知多少次心里怀疑,嘴上肯定道:“是的。”

      云淮:“……”

      云淮叹息,随口问道:“听说你假借我的名义给臧愉婉去信,让她暂缓对云维的弹劾?”

      “什么叫听说!”危津对这个措辞极为不满意。

      云淮点头,顺着他的意思改口:“我从别人口中得知……”

      “咳!咳!”危津没了脾气,“汤家倒台,本就会在朝堂上引起哗然,这个时候弹劾云维,不一定能扳倒他,却也可以敲山震虎……不过,不相都距离京城太近,云维的手眼也更密集,栾荷她们先前发现莨菪花田被人跟踪,不知道有没有无意间暴露我,我总要早做准备。”

      云淮听懂了,“你这是怕云维知晓北漠的殿下来了大熙,用臧愉婉做幌子?”

      “不单如此。”雨滴渐大,危津贴紧云淮,撑起雨伞:“我不怕被云维知道我来了大熙,开战什么的我也不担心,反倒是你。”

      云淮:“我?”

      “嗯。”危津:“云维势力盘根错节,万一被他发现你和我在一起怎么办?”

      危津苦恼叹息,幽幽道:“云淮使臣同北漠王子关系亲密,云大人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跑不掉了。你这么好,我不要听别人这样说你。”

      云淮愕然。

      怔愣地抬头看危津。

      雨滴噼啪作响,敲击在头顶。

      驱散夏日炎炎,本该清凉,却嘈杂的令他胸口闷疼。

      斜风细雨绵绵,将眼角吹湿,云淮呢喃开口,“玄聿,我累了。”

      危津看他:“我抱你?”

      说着弯下腰,去搂云淮。

      “不用。”云淮避开他探来的手,顺走伞,忽而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危津也不想空等,听了这话当即点头:“行。”

      云淮伸着胳膊将伞朝危津脑袋上怼,本意是怕危津举的时间太久累到,他好心分担。

      奈何两人身高悬殊,危津直起身就能碰到伞顶,他刚伸手碰上伞柄,云淮便将伞护在怀中一副怕被危津夺走的护食模样,“我来。”

      危津:“……”

      行吧。

      他想了想,弯下腰。

      云淮顿觉身体一轻,忽然悬空下还不忘攥紧伞柄,回过神,人已经安稳窝在危津怀中,被他颠了颠道:“带路吧,云大人。”

      云淮脸上发烫,弹出食指给他指了方向。

      ……

      “不败居?”

      一方环竹绕山的幽静水榭,门匾上的字迹一气呵成。

      危津盯着普普通通的木牌匾,云淮曾经和他提到自己少时常待在不败居,看来就是这里。

      也委实没想到云淮会带他来此,危津不由细细打量起牌匾上的字。

      字中藏着一股傲世的飒然,走近才发现这居然是剑锋刻出,入木三分。

      过了这么多年,字迹清晰,笔走游龙间并没有令木块发生劈折,笔锋四周平整光滑,可见写出这三个字的人,对内力掌控精巧不失锐利。

      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我写的。”

      云淮顺着他目光瞥了眼门匾,干笑道:“少时玩闹,胡乱瞎折腾罢了。”

      危津听来却一阵心疼,他听过太多人说‘昔年云淮风采过人,强压尉迟凛。’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风采,危津没见过,只能从点滴相处中窥见一丝一毫,他知道云淮擅长破局,对人心这种捉摸不定的东西有着独到的见解,却不曾想,当年的云淮,连武功都是耀眼而明媚的存在。

      曾持龙剑护都门,更赋琼章压锦堂。

      确实当得起国士无双之名。

      “进去看看吧。”云淮自他腕臂中跳下,将伞靠在一旁,扯着危津走进连廊,“也是两年多没来了,我外祖母就母亲一个女儿,早早去了后,自我离开不相都,这边就空下来,也没寻什么人打理。”

      不败居内部布局极具巧思,荒草之下自有趣味,长廊之上攀爬粗大的紫藤花,自廊顶上倾泻而下,如彩霞泼洒人间,一时令人应接不暇。

      不过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满园可见的荼蘼。

      云淮道:“母亲爱茶花,自她离开后,外祖母怕我睹物思人,便改成荼蘼,说来我还挺喜欢荼蘼花的。”

      危津一路上听云淮说着,不时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便顺嘴询问。

      “那边那个……”危津拽住云淮,指着山槐树下沾满水滴不断晃动的秋千。

      云淮看去,“那个啊,是我做的。以前让秋秋推我,他觉得动作不雅观,不乐意做,我就照虎画猫学了点机关术皮毛,在绳索上端加上齿轮,轻微风吹都能晃起不小的幅度。”

      危津定定看着秋千走神,晃荡的秋千上仿佛看见了偷闲的云淮,呢喃道:“以后我推你。”

      “什么?”云淮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好奇道。

      危津摇头:“没什么,以前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一想到云淮小时候自己孤零零自己待在这空落落的不败居中,危津顿感胸口发闷,悔恨自己没早些遇见他。

      “你想什么呢!”云淮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可能就我自己,还有郗谷秋和她娘,也是我的奶娘。”

      难怪云淮什么事都交给她去办,原来自小就是熟识啊。

      危津舌尖抵上后槽牙,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那是草药集。”书房里,云淮草草清理蛛丝,指着危津手里的书道:“当年背下它,花了我整整七日,可折腾死人了。”

      危津失笑,逐一看向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若是今日是个好天气,还是可以拿出去晒一晒的。”

      “这样啊。”云淮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朝他走来,在危津身前站定,将夹在指尖的香樟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以后就麻烦殿下多多操劳了。”

      危津听着却蹙起眉,他觉得云淮今日有点反常,又是来不败居,又是谈及儿时,现在让他多操持,听着像在交接遗言。

      危津心中慌乱的想:云淮是不是怕自己活不成了?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在骗自己,心里一直挂念着阎王?现在要下去和他心心念念的阎王私会?

      越想越不对劲,脑子也跟着不清醒起来,慌不择路下仍小心道:“云淮,你是不是……”

      云淮食指按在危津唇上,打断他的话,安慰道:“别瞎想,我没有要去见你臆想出来的牛鬼蛇神。”

      相处时间久了,云淮也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被一语道破心事的危津呆愣着不说话。

      “带你来,一是想让你看看我曾生活的地方散散心,省得被那失约的池阳羽气得满肚子火;二来不是想让谁来可怜我,为曾经的我感到惋惜。”云淮笑道:“世人都说曾经的云瑾虽耀眼却如昙花一现,可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口中的谁,更不需要被定义。”

      云淮仰头扯着危津衣领往下拽,两人靠的近,额头相抵,鼻息纠缠。

      危津听云淮艰涩道:“你难道喜欢别人口中说出来的云瑾,而不喜欢我吗?”

      “没有!”危津立刻反驳,“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怕云淮不相信,危津一把搂住他。

      薄衫相贴彼此剧烈的心跳下,危津知道云淮在担忧,怕他就此惋惜曾经的云瑾,在别人口中听到云瑾夺目的往事而更恋慕曾经的自己。

      而这个人,嘴上说着宁作我,不在乎世人眼光,却因为他,生出了害怕。

      因为喜欢,所以胆怯。

      偏偏他还不允许危津难过,不让危津可怜自己……

      危津眼眶发热,将他死死搂在怀中。

      他终于明白过来,云淮为什么要带他来不败居,坦然承认的‘不败居’剑笔书锋,曾辉煌被人称赞的过往……被云淮一一摆在眼前。

      不过是将过去和现在都摊开,丢给危津来审判,危津顿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钝刀狠狠捅破,绞痛不止。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言语太过苍白无力,他说不出妙语连珠的美谈,只会想拥住他的撒日满。

      云淮抬手搂住脖颈,危津弯下腰的同时唇间抵上柔软。

      云淮学着危津,略显笨拙的去舔他的唇缝,一触即分,令人甘之如饴。危津喉咙上下滚动间反客为主,撬开云淮齿贝,轻易探入,强势而温柔的攻城掠地,在静谧的书室中响起一阵湿润而缠绵的水声。

      良久,云淮腰际酸软,无力的趴在危津怀中,面色涨红,红肿的嘴唇半开半合的喘着气,全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云淮。”危津哑着声音,吻了吻云淮嘴角:“等事情结束,跟我回北漠吧。”

      云淮缓了一会,嗯了一声道:“我曾在想为什么从前没能遇到你,想了好久,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你怎样我都喜欢。”危津怕他多想,忙道:“你这样好,我喜欢你,而不是别人口中的不存在的过往。”

      云淮失笑,指尖缠上他的发辫,轻声道:“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原因,那只能说从前的云瑾不够好。”

      危津屏息听着。

      云淮:“不够好到让我遇见你。”

      危津整块心都要碎掉了。

      ……

      另一边,尉迟凛的心也快碎了。

      “今日大雨,我怎么能去?!”池阳羽一本正经的摆手。

      那日自画舫回来后,尉迟凛便和池阳羽有意无意透露有位白公子想同他交朋友,池家历来就喜结交,加之才到不相都就听闻富甲一方的白公子之名,好奇之下便要尉迟凛想法子约人出来见面。

      尉迟凛满口答应,谁知天公不作美,到了时间外面下起雨,池阳羽死活不肯去,可把尉迟凛给急坏了。

      什么叫下雨了就不能去?!

      尉迟凛叫苦不迭,眼看约定时间过了,崩溃道:“怎么就不能去了少爷?天上是下雨,又不是下刀子,就算是下刀子,你坐在轿子里怕啥?”

      “可那白少爷又不会来。”池阳羽一脸正经:“他们体谅我,是好人,我当然要欣然领情。”

      尉迟凛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忍着被气得肝疼要踹池阳羽一脚的冲动,哽咽道:“愿闻其详?”

      池阳羽:“他们已经告知过我不用来,为什么还要去?”

      尉迟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忍着怒:“哪里告诉你了?”

      池阳羽冲他嫌弃扫来一眼,“此时已过午时,道路湿滑不宜出门,天上的雨就是他给我的回复!”

      尉迟凛差点一巴掌拍他后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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