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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喈嘘 灰烬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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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火光下,飞灰纷纷扬扬。
身穿甲胄的匪徒将汤家围住,烈火烘烤,尉迟凛小心避开烟灰,看向站在汤家残垣府门前的汤蒙。
汤家为显出世家崇高地位,府邸选在偏离城镇的僻静之地,一场大火遭殃的也只有汤家。
来此之前,松南县知县姜彬早就带着汤家累累罪证和知州的手书,去往府衙,当地官员见此脸色巨变,知晓此事波及甚广,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汤家地界的巡检司都撤离开。
等到尉迟凛带着匪徒包围汤家时,畅通无阻。
尉迟凛:“你站在那一动不动是给他们守灵?要不我让弟兄们哭一个给你应应景?”
“承蒙挂怀。”汤蒙收回视线,拂去肩上的灰尘,应得不紧不慢。
尉迟凛看在眼里忍不住翻白眼,鼻腔中滚出一声冷哼,“别自作多情,毕竟现在难过的可只有你一个。”
汤蒙指向府门旁亭亭如盖的香樟树道:“香樟树常年青翠,那尉迟少主可知这棵树为何现在枝叶枯黄,显出垂垂老矣之象?”
除了对谢秋,尉迟凛没什么耐心,话不过脑就是反讽:“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它!”
汤蒙也不恼,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尉迟少主也并非是我,又何来得出我在难过,这种无中生有的结论?”
尉迟凛:“……”
这教训人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云淮呢!
尉迟凛被怼得连讥诮之言也不说了,仰手冲他丢去一物。
汤蒙抬手接过,展开的图纸上是松南县的县域图,略有诧异的抬头看向尉迟凛,“尉迟少主这是何意?”
尉迟凛却问:“你觉得云淮此人如何?”
汤蒙想了想,答:“德才兼备。”
“可就是这样德才兼备,将人心看得透彻的家伙,最后败在自己亲哥哥的手中,全赖两个字——亲情。”尉迟凛道,“听闻你在松南县每夜往后山坟头里钻,是在找什么人吗?”
汤蒙握着县域图的手微微攥紧,面色依旧云淡风轻,“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是云淮这样的人即便再怎么运筹帷幄,也逃不出亲情的束缚。”尉迟凛朝他手中的图微抬下巴,“这个,是云淮让我交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有些东西遮盖不住就没必要遮掩,是软肋也好,荆棘也罢,总好过对这个世界了无挂念,寻死觅活的强。”
汤蒙怔愣住,目光良久从南岸崖石处的标记点上挪开,抬头看向尉迟凛远去的背影。
风将尉迟凛最后的话碾碎在空中,汤蒙却听得清晰。
“汤乐葬在南岸崖石边,不在坟冢中,照着图纸去那里找去吧!”
……
另一边臧愉婉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片瓦未损的府中,听了邑司录事回禀,当即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前,臧愉婉同云淮在府外对峙,危津带着一队人马溜进府中。
如入无人之境,轻车熟路走进私库,指挥着手下搬空银钱。
自己则坐在一方金丝楠木镂雕凤羽的圆椅中。
“白送?”
他看着几经波折传回手上的密信,冲柯仞扬了扬,“这什么鬼名字?”
“殿下可要派人前去将二位姑娘接回,或是派人暗中保护?”柯仞听了密信传来的途径,为栾荷她们捏一把汗。
“不用。”危津指尖轻弹密信,转而淡淡道,“终家旧宅内大量种植莨菪,此花会使人致幻,你有什么看法?”
柯仞并没有什么看法。
这样说必然会遭受危津冷嘲热讽,他思忖片刻,答道:“在芙蓉城固城坝中,云大人说尝试解千机散毒的时候,曾向属下要过此物。”
“你的意思是说,这莨菪或许是制作千机散的其中一味药材?”危津沉吟不语,也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回应,续道:“栾荷信中说,终家灭门全因为终家出了个武痴小辈,走歪门邪道,性情大变,暴怒无常见人就杀……这些也和芙蓉城那群被拿来试药的药人存在相似之处。
“本殿可不相信什么巧合,就像当年母后入关,追杀的也是一群练功出岔子的,还有师父师叔当年……”
危津话音断掉,染笑的眉眼微沉,眼底闪过森然寒光。
“师父愿意此时作罢,那是他心善,不愿芙蓉花灾再次重演,可我没有,”危津道:“本殿向来睚眦必报,当年九城试炼,渊城的仇还没报呢。”
危津盯着洛秋雨的密信,上面关于莨菪的药性说的甚是详细,这对于一个从前不曾过接触草药的闺阁女子来说,太反常。
除非……有人特意告知她。
甚至特意提及此药,那知晓千机散,又有能钻研破解其药方,身处天枢城的药师……不对,应该是蛊师!
危津:“最近可有欧阳洮动向?”
“并无。”柯仞想了想道,“可要属下前去查探?”
“不必。”危津摇头,“欧阳洮不单单是军师,身负隐王职责,若他真瞒着我什么,就算知道,本殿暂时也不能拿他如何……去查查三域三王现在身在何处,另外,再去渊城寻两名蛊术好的蛊师来。”
云淮和欧阳洮都说千机散无解,就连尉迟凛也不下一次暗示。
现在欧阳洮没了消息,万一千机散发作,他总不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来。
“蛊师让渊城俟今一脉的人过来。”
临走前,危津这样嘱咐。
柯仞一愣,明白过来危津的意思。
渊城当年因为殿下试炼,内部生出嫌隙,一脉拥护欧阳洮,一脉拥护的便是俟今。
殿下指名要俟今,莫不是要趁机将渊城也整治了?
这边柯仞刚离开,一名匪徒搓着掌心走上前:“老大,这私库内好东西差不多搬空了!弟兄们分完好东西也都撤出去了,咱们也撤吧,老大?”
危津盯了他几秒,“还有别的事?”
那匪徒顿了顿。
近日他跟在危津身后,要么跟着种田,要么就是给云淮充当护卫。
而作为他们的头头,危津的表现一直都散漫至极,整日跟个没事人一样闲逛。
有那么几次,他还听到几个弟兄私底下谈论说这危津殿下真是投了个好胎。
什么都不干,真是好命。
而这一刻,当这位北漠殿下淡然掀起眉眼。
就这么朝他一望,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他瞬间有种被洞穿的感觉,顿时绷直身子,“……吴礼死了。”
危津:“谁杀的?”
来之前这府内外臧愉婉的亲卫,他杀光了,特意检查两遍,确定不出纰漏才敢放任云淮在外,何时出了这样岔子?
危津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匪徒被他身上骇人目光吓得后退半步,冲他离去背影忙解释道:“是他自己寻死。”
“……”
危津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奈至极,“这点小事也要告诉我?”
匪徒悻悻,顶着危津指责的目光道:“老大,那吴礼死之前还杀了臧愉婉的面首。”
“杀了几个?”
“全部。”
“……”危津想了想在松南县见到的吴礼,畏缩在角落,连云淮问话都不敢抬眼,没想到居然有胆大的时候,于是问道:“有弟兄知道原因吗?”
“好像还是因为黄册。”那匪徒道。
危津奇道:“吴礼的名字不是在黄册上吗?我记得我曾在黄册上见过……莫不是,他不叫吴礼?”
匪徒点头:“他自己说是什么李代桃僵,若是吴礼能活到现在,应该也能去参加科考之类的。”说完忍不住唏嘘:“也是个可怜人啊,到最后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危津沉默不语,前来晋湖郡当晚,吴礼找到他们,请命同来时,想来便当是存了必死之心。
“吴礼,无力回天……”危津叹道:“名字倒是应景。”
名籍没土谁是谁?
终成无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