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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过往 喜欢一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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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前往松南县的路上,云淮靠在危津腕臂中昏昏欲睡。
危津知晓他这几日累坏了,却还是忍不住多询问一下,唯恐百密一疏,漏掉什么:“弹劾汤家的奏疏写好了?”
云淮勾起唇角,把头埋进他肩窝下,低低“嗯”了一声,“同臧愉婉交代清楚了,不日她便会上奏进京。此事我不能出面,汤家倒台,我尚且可以一力承担,但若在再加上大长公主,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先不说尉迟凛受云维命令来中州杀我,我不仅毫发无损,还反杀了方殊,同云维那边,尉迟凛不好交代;其次,臧愉婉毕竟代表皇室,事情闹大,皇家为了保全颜面,暗中寻找替罪羊就此遮掩,或是弹劾我构陷皇室,再随意安上罪名,同那群言官搬弄口舌,向来没什么胜算。
“陛下孱弱,在大局上极易摇摆不定,决策优柔寡断,容易意气用事。朝堂上更有云维把持朝政,他位至丞相,在朝堂党羽众多,我即便再有理,天威难测,是对是错也只会是陛下一句话便可否决的事。唯有让臧愉婉这位宗亲出面,才能最大力度打压氏族,还中州乃至大熙一个喘息时机。”
危津想到云淮这些时日的殚精竭虑,皱了皱眉。
正义无法伸张,在权利面前需要弯腰,他顿时为云淮感到不公,从没想过要攻打大熙的野心,在这一刻萌生出念想。
云淮似有所觉睁开眼,“答应过我一年之内不会出兵的,现在想反悔?”
“……有点?”
云淮将攥在手中的辫子发力扯了一下。
危津笑着刚要说什么,忽而瞥见他手腕处的青淤,蹙起眉,“怎么搞的?”
“啊,”云淮瘫在他怀里,半醒不醒应道:“殿下在贼喊捉贼吗?”
“你少来,这两日我根本没碰……”危津才不认,当即就要反驳,一垂眼,便见云淮眼皮都沉的掀不起来。
“……”
行吧,他认了。
危津无奈,只好将他卧倒在腿上,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殿下还挺会照顾人的嘛。”云淮叹道。
“只会照顾你。”危津道:“毕竟整日寻死觅活,不照顾好一点,让你贪恋上阎王殿可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喽。”
云淮道。
这样话不过脑的话,也只有这种时候,云大人才会无防备的说出口。
危津盯着盯着扯唇笑了笑。
在他幼时,不常在父皇母后身边,师父教会他不少布局不外露的手段。
的确厉害,厉害到随意将北漠诸城玩弄于股掌,而这种几乎蔑视一切的布局却没人能陪他对局,也让他对世界失去了兴致。
任由芙蓉、天枢两城受大熙蚕食,而他一直知道,作壁上观。
直到事态严重到不得不出手的地步,他才会去纠正,这几乎成了他那段时间唯一能找到的乐趣。
无极宗的人残暴,他更是其中翘楚。
可就在这时,云淮出现了。
一个难得能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所以他在沧溟关前,压着自己的情绪,留下这位使臣的性命。
而这一留,便让他陷了进去。
隐约记得天枢城中看到云淮烫伤的指尖,他心不知何想,药膏便送出手,而那种迁带起来的烦躁,让他几乎下意识去为自己的行为辩白。
——别多想,我不过是看你连点银钱都拿不出……可怜!对,可怜罢了!
还有面对天枢城主令狐涂的尸体,仵作说令狐涂身中水毒身亡,毒下在吃食中,云淮二话不说就伸手塞那人口中,他想也没想就过去阻拦。
对此,他的借口也很合理。
——云大人可是大熙使臣,前来北漠交好,我怎么敢啊。
怕大熙使臣死在北漠,不好交代。
这样的借口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在北漠强盛兵力面前,摇摇欲坠的理由被击垮的溃不成军。
他早就在无声无息间无端的在意这个人良久,不过是他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茫然、无措、震惊、难以置信……庞杂的情绪交织,纷扰模糊了早已雷动不休的心跳。
可喜欢一词,本就难测。
说简单,就是两个字。
说长了,便是一辈子。
这次中州之行,危津自忖,即便是他也寻不到再好的破局好方法。
不过对于姜彬、封旌之流,若是自己,才不会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直接杀了更省事。
思及此,危津突然想到刚遇见云淮不久时做的混账事。
在北漠,还没谁上赶着作死,敢同他言语上交锋,是以云淮让他吃亏,还用‘明珠’这等娇滴滴的讽刺来败坏他。
于是危津便带着云淮前往碎星阁,拍卖一旦开始,抢夺、厮杀便也开始。
他故意用寒鸦楼‘无主之物’,引导云淮去将这个词和虐杀联系在一起,本意是想吓唬他,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云淮似乎对这些格外排斥。
危津突然道:“你有没有杀过人?”
云淮对他这蔫坏的语气很警惕:“你又要干什么?”
“没什么,”危津指尖绕上他发尾,悠悠道:“就是对云大人布局有些许观点上的分歧。”
“比如?”
“太过,温和?”
“……”你咋不说自己残忍呢?
“你不会真没杀过人吧?所以考虑事情都会给别人留条活路,而不是斩草除根?”
云淮略微无奈的抬头看他,“你觉得杀一个人再救活一个能减轻行医者的负罪感吗?”
“……”
“…………”
这倒也是。
些许挫败,但不妨碍王子殿下执拗,“所以你真的没杀过人,哪怕借他人之手?”他跟去尉迟凛前往汤家的探子可是说了五王六王谋逆,听那意思,像是云淮从中作梗。
云淮眼眸轻眨,少了困意,搭上他肩头直起身,声色清淡道:“玄聿,问别人事情之前,不应该先说说自己吗?”
危津扶着他起身,闻言满不在乎道:“我有什么可说?王室秘闻?前些年退出一族,现在整个王族就剩下四人,还不如江湖传闻供人津津乐道。”
云淮:“是,我承认,对于上赶着找死的四王、五王,确实用过非常手段。至于你,我这些天想了许久,之前觉得你来大熙动机不纯,一直看不懂你在做什么,现在我似乎明白了。”
危津垂眸认真看他,透过相视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挑起的眉角,像是在思忖云淮明白什么。
而云淮的话却令他出乎意料。
他一字一句道:“玄聿,你想要什么?”
——玄聿,你要知道你所求为何。
一道模糊不清的告诫同此刻重合,掷地有声。
危津忽而蹙眉,望见怀中的云淮方才渐渐舒展,想了想笑道:“要你啊云大人,你给不给?你现在答应,改日我去你家下聘……嗯,你来娶我也行。”
云淮不说话,他不知道危津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以前总觉得危津很矛盾,若说争权夺利,危津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受万人敬仰的北漠明珠;若说一统天下,看着也不像。
不然任由云维在芙蓉城搞出炼制千机散的事,直到事情发酵才遏制。
换作是他,攻下大熙这块土地,自是一兵一卒都要精打细算,不会令两城颓废至此。
云淮:“四年前,北漠大熙两国交战,战况惨烈,不过‘惨烈’二字仅对于大熙而言,毕竟北漠只出动了天枢、芙蓉两城兵马。而号称北漠爪牙的三域毫无动静,还有渊城,人人会蛊,操纵人心……
“这些都在你的掌控下,当年却选择留守腹地。还有尉迟凛,我不知道你们两人在谋划什么,又达成什么合作,光是你我定下的北漠暂缓一年攻打大熙就显得极其荒谬——”
“你不信我?”危津打断,极力为自己辩白:“云维所做之事确实令我动了出兵的心思。”
“但那是出于你的本意吗?”云淮质问接连不断:“你若真存了逐鹿天下的野心,四年前不出兵,那这四年中呢?大熙不断腐败,根系烂透了,可你却浑然不知,大熙各大世家的情况你不屑打听,或者是不在乎。
“你不在乎大熙的局势究竟怎样,谁当这个皇帝,谁人掌权,只要没波及到北漠,你不会出手,不是吗?”
危津:“……”
“你将芙蓉城搞成万人空城,是为了挪走安置中州矿石,不……或者说,你为什么要来大熙,欧阳洮等人想来没少在你面前说过出兵一事,为什么偏偏此时愿意来大熙?因为什么?”
马车依旧向前行驶,马鞭挥动的破风声响,顺着车厢传进两人耳畔,车轮碾过石子前带车厢起伏晃荡。
良久,危津叹了一声,语气添上几分沉重:“四年前两国战争的缘由,你知道多少?”
云想了想,如是回应,“不多,只听闻云关道那边似乎在追杀什么人,一直杀进北漠腹地,可汗震怒举兵南下。”
“可汗震怒,举兵南下。”危津嗤笑重复,“这一怒,让我们多少年努力差点白费。”
“……你们?”
“不重要了。”危津道:“那个被追杀的人,是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