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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汤家 你和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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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呢?”
汤念手中拐杖砸向地面,咚地声响,让下方汤家子弟纷纷低下了头。
“臧愉婉,真是好哇!她这是忘了昔年中州谁给她行的方便。”汤念手中的书信早已揉捏的不成样子,黑斑点点的手背仍暗自较劲。
“家主息怒。”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出声道:“区区一封信笺说明不了什么,兴许是松南县出了什么变故,这信也不过是离间我们同公主府的关系。”
“那她为何杀了乐儿!”汤念扭头看向身后静立的青年,“蒙儿!你来说!”
被唤作蒙儿的正是汤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汤蒙。
若换作以前,汤蒙说的话确实很有分量,但今日……都说血浓于水,那汤乐可是汤蒙的亲弟弟,他真能做到不偏不倚?
汤家众人不信,汤念也不信。
让汤蒙出面不过就是多一个肯定自己想法的人罢了。
众人显然也明白,汤念不听他们解释,一意孤行,势必要和公主府讨说法的架势。
汤蒙上前,恭敬行礼,“是,祖母。”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又冲诸位叔伯行礼后才道:“晚辈认为,不管公主府是否相同我汤家割裂,矿石出事,被截走是事实,这一点各位叔伯有目共睹。
“此外,晚辈听闻,方殊长史近日正在松南县,虽对外称为了给大长公主择选幕僚,在风雨楼大摆宴席,致使弟弟尸身暴露人前,这也是事实。”
他说完停顿片刻,给予在座诸位一个消化的时机。
这些事,他们的暗探也能查到,并没什么稀奇之处,故此也不好发难,只得听他继续说。
汤蒙:“不过,听闻那日风雨楼宴会上出现一点差错,来人自称‘无主之人’,手捧黑曜石,与方殊会面。晚辈去年曾在北漠呆过些时日,知晓这会面的方式乃是北漠寒鸦楼独有。”
风雨楼中,自然少不了眼线的存在,汤蒙的话同暗探传回来的无甚区别,只是竟不知那句无主之人竟是出自北漠!
虽然不知道汤蒙扯出北漠是真是假,也不得不防。
再者汤蒙这孩子实诚,没道理做出出卖家族,维护外人的举动。
众人心中顿时有了方向,挥袖怒道:“你的意思是说,公主殿下同北漠人勾结,她将这矿石贩卖给了北漠?”
另一人跟着接话:“与虎谋皮!”
汤念看着在座众人的反应,一双精明的眼睛看向汤蒙。
原本对和公主府交恶一事仍犹豫不定的长老也纷纷表态,要同公主府断绝关系。
三言两语既化解族中长辈的分歧,又没有道出自己的立场,偏袒汤乐,始终就事论事,一步步引导,最后让他们自己猜出缘由,远比直接告诉他们要来得更震击人心!
此子不简单啊。
汤蒙也在此时走下台阶,俯身跪地,“汤蒙愿代祖母前往松南县一探究竟,还请祖母、诸位叔伯成全。”
……
汤家要来人的消息传到松南县时,云淮云淮正在对姜彬近日关于松南县建设工程表示出极大的赞赏,“本官早就觉得姜大人是沧海遗珠,你看看这不做的挺好的嘛。”
松南县地处山谷,浅池、水沟众多,故而无法安置长形水车,虽有桔槔,费人费力不说,对无深潭的田间仍发挥不到用处。
谢秋便根据地形为基础,在水流陡峭处安装筒车,依靠湍急水流转动车轮,其上水筒随之自动戽水,不仅效率高,而且省去人力。
此外,还重新修订户籍,普查人口,登记鱼鳞图册,因曾贪银纳粮,此时受知州提(要)点(挟),足足十万两白银全部收归府衙,化私为公,特在县内减免赋税,鼓励开荒种植。
做完这些还没完,云淮一见银子还剩余不少,那就顺便将桥梁、道路、驿站等设施一并修整了吧!
顺道还修正了陇中书院,重新广纳学子,培养人才。
另外,对于矿山大批涌入县城的流民,为了防止他们无根飘蓬,没归属感,以至于落草为寇,便让一部分他们加入开垦队伍,提供劳动,末了还不忘对危津笑道:“抢来的粮食,哪有自己种的,吃的安心?”
另一部分加入修路筑桥,提供餐食保障,好在如今将至夏初,天气渐暖,房屋问题可循序渐进。
“大人谬赞了。”姜彬堆笑回应。
自从前几日封旌再次浑浑噩噩从方殊那里回来,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方殊不可信,他们同公主府搭线的路子也就断掉了,汤家尚未表态,但想来不会将他们这八品小官放在眼里。
倒是云淮同各方势力斡旋,仍旧安然无恙,甚至直呼圣上尊名,说不定是哪方背景雄厚的实力,不容小觑。
此外,乡邻间更是对他这位官老爷赞不绝口,来日自己若真出事,说不定这些百姓会为他鸣冤。
既不用整日守着万贯家财提心吊胆,还能收到百姓的美谈。
何乐而不为呢!
“姜大人不必谦虚,本官来日离开,这松南县的事宜还需姜大人多多费心。”云淮侧耳听了堂下守卫的禀报,颔首点头。
姜彬却听得心中咯噔一下,这些天一直忽视的事情,再次浮出水面,他按捺不住,出声询问,“云大人,您真的有办法从公主殿下手中保下下官?近日那方长史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下官怕……”
“臧愉婉那边,本官自会去见。”云淮站起身,“但现在要先去会一会汤家,姜大人可要一起?”
姜彬当即脸色大变,摇头拒绝,拱手告辞。
“云大人,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殿下!”这边姜彬才离开,柯仞便踩着步子过来。
“相信什么?”云淮询问间朝厅堂走去。
“怎么相信?”谢秋指着桌上躺着的钱袋,“香囊都给了,人家可是指名道姓点您去会面啊,危津殿下。”
尉迟凛连连点头,站在谢秋身后,搭腔道:“没错,怎么相信?秋秋我跟你讲啊,这布料是他们北漠王族独有的,我在北漠待了一年多,非王族不可能拥有,绝对错不了。”
云淮一入堂下,便见一方桌前,三人分坐方桌两方,拉开距离,桌面中央躺着一个绣缎织锦繁复的钱袋。
对着个钱袋都能吵起来?
你们是小孩吗?
云淮表示不理解,但也不打扰,正打算悄悄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人视线却嗖嗖射向他这个靶心。
云淮只能掰着腿走进去,不情不愿加入战局。
原来是汤家人到松南县并未出面,让人送来这钱袋,说要同此钱袋的主人在风雨楼会面,随时恭候。
这随时两字就很耐人寻味,但谢秋也并不是空穴来风随意就污人清白的人,全赖尉迟军师从旁协(挑)佐(唆)。
云淮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这边危津一副清白被毁,天大冤屈的急于自证道:“北漠皇族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做什么全算在我头上?还有,这就是个钱袋,就算是我的,兴许是在哪弄丢了也未尝可知,怎么到谢公子口中就成香囊了?”
“可现在在松南县的王族就你一个啊。”尉迟凛好不容易找到这样整危津的机会,岂会放过?
“再说,你们北漠王族现在就四个人,”尉迟凛伸出手指比了个四,看了云淮一眼,改口道:“算五个。”
又看看自己和谢秋,再次改口道:“要算上第五个,我们俩也能算上。”
于是,四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尉迟凛,非常谦逊的为自己总结道:“年纪轻轻,地位尊崇。我真厉害。”
危津:“……”
云淮:“……”
谢秋:“。”
云淮总觉得这布袋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从前也没和汤家打过交道,于是看向危津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危津猛吸一口气,憋屈的咽下去,起身朝外,道:“空口无凭,总要眼见为实,本殿这便去会会偷东西的小贼!”
谢秋没拦,尉迟凛也没拦,却见危津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尉迟凛挑眉嗤笑:“怎么?突然想到什么,打算认罪坦白了?”
危津没理他,拉过云淮:“你同我一起去,别听他们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尉迟凛再次点评:“开始心虚了。”
风雨楼前宝马香车,宾客盈盈。
歌舞升平,香气潺游空中,完全没有因惊现尸体影响客流。
云淮双手环抱胸前,仰头冲危津示意他来开门。
危津推门而入。
屋内一手握拳砸向另一个手心,踱步绕圈的青年立刻停步看来。
房门打开,云淮视线跟着看去。
劈面相迎的两人俱是一愣。
汤蒙如释重负般肩头一松,笑着朝门外迎来。
危津看着一张肾虚脸笑得如此不知检点,见面就往他身上扑,当即不爽皱眉,开口质问。
谁知对方一个箭步迈来,直直奔他——身后的云淮而去。
危津头顶缓缓冒出问号,就被身后叛变的盟友推搡出局。
汤蒙握住云淮:“公子!”
云淮也回想起这人,当即惊讶出声:“是你?”
危津眼睛瞪大,保持着被云淮推出去的姿势,歪头看云淮。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腹稿打了一路,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危津王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委屈,又是被人冤枉,又是亲眼见证云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同一个肾虚脸暗通款曲!
最要紧的是,他居然还比不过?!
什么‘公子?’,什么‘是你?’,通通都是他头戴绿帽的真实写照!
危津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上,冷笑连连道:“二位真是情深如许啊,连香囊都赠予了。”
云淮余光中瞥见危津阴恻恻的目光,心说:你先前可一口咬定这就是个布袋,怎么现在变卦了?
呵,男人。
酸酸的语气,令云淮咂摸出含义,失笑着解释:“你要相信……”
危津冷哼一声,冲他摇头。
云淮无法,向他眨眼:这就是个钱袋,你冷静点。
危津扭头,表示不听。
云淮:“……”
天道好轮回啊。
回旋镖正中眉心。
汤蒙也看出两人之间非比寻常,松开手,对危津解释道:“这位兄台莫要误会,在下去年曾在天枢城碎星阁拍卖上同公子见过一面,全盖公子慷慨解囊,如今再见,一时激动,还望勿怪。”
当年他和危津也才刚认识,这家伙两句话中要阴阳怪气三句,他本想藏了危津钱袋,让危津在碎星阁出丑,最后也没用上,见到老乡随手丢过去,谁知会搞出今日这乌龙。
真是拿人手短,借来的总归要还的。
“不怪,不怪。”危津自这三两句话猜出大概,揽过云淮,对汤蒙客气道:“我大方的很。”
云淮忍不住去看危津,十分好奇他究竟用什么表情说出‘大方’二字,抬眼便见一张俊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完美诠释大方外露,小气内敛,简而言之,心口不一。
小肚鸡肠的很啊。
感受到危津投来的森冷视线,云淮果断转移话题:“那日匆匆一面,竟不知你来自汤家,不知汤公子今日约我在此地会面所为何事?”
乌龙退去,原本被忽视的局势浮现,汤蒙作为汤家前来监视的氏族,自然应以家族为先,而云淮也不会让矿石落入他们手中,双方立场鲜明,三人心知肚明。
云淮挑明公开的开场方式,自是对汤蒙的坦诚,也是无声的警告。
他,不可能任氏族肆意妄为!
强势果决,仍隐含一丝对汤蒙来意不确定的试探。
汤蒙也知道,接下来的话,说不对,今日走出这道门,他们便是对手。
而云淮并没有将他打上汤家标签的开场白,正是他的突破所在。
汤蒙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使君莫要误会,在下来此并非为汤家讨回公道,氏族腐败,沆瀣一气,官官相护,民生日蹙,在下虽读圣贤书,却身陷囹圄,无力救济百姓。如今汤蒙既已至松南县,自会令局势实情如羚羊挂角,让氏族雾里看花。”
说着向云淮拱手,语调坚决铿然:“三千宾客总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大人径行,彼辈力弗逮也,汤蒙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