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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暗 又一个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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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
平静的声音中暗含质问,云维斜睨跪在下方的井鬼谷,凉凉哂笑。
“芙蓉城排兵布阵多时,是我朝打进北漠的一颗钉子,千机散废人武功,又有谢家机关鹦鹉相助。”
云维走下台阶,藏青色的常服施然扫过井鬼谷肩头,站立在他身边,投下一道修丽身影,“井鬼谷,你好大的胆子!”
“属下对大人忠贞不二,还请大人恕罪。”井鬼谷额间划过冷汗,一张瘦削惨白的脸死气沉沉。
“对本官忠贞不二?”云维鼻腔滚出一声哼笑,拊掌按在井鬼谷头上。
那一瞬,井鬼谷头皮发麻,有种毒蛇盘绕在头顶,丝丝冲他吐着蛇信子。
对方指骨扣紧额头,猛然用力向后掰扯。
寂静的大殿内传来骨头咔嚓的清脆声响。
“为臣者,应忠君食禄,为陛下差遣,井公公这话本官可不敢当啊。”
井鬼谷被迫扬起头颅,目光涣散几下才缓过神,视线中映出一道端坐高堂的明黄华服。
他下意识以为是个泥塑,毕竟那身影坐在那一动不动。
后劲迟来的剧痛刺激皮下神经,井鬼谷倒吸一口凉气,涣散的目光闪出震惊。
这是大熙雍永帝!
坐在高台的臧铭无端被他盯的坐立难安,小幅度扭动身体,“丞相,忠心不再言语言,口上在恭维,也难知心事。”
云维自井鬼谷身上抽开目光,朝臧铭躬身行礼:“陛下圣明,但依臣之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乃万民心之所向,若是不忠,则是欺君罔上,按律当诛。”
堂下两人皆是震惊。
这意思不就是在说,但凡心中不敬圣上,皆视作欺君?
当真是危言耸听,令人咋舌。
“可,可……”臧铭手指握住长椅扶手,手背弓起,磕绊良久,又瞥了眼跪地的井鬼谷,好像这样匍匐在地的人能给他一丝安心,“可……可是云淮大人曾说,为君者当……当纳百川之言……丞相此言,是否……是否有些过于严苛了?”
云维嘴角虚假的笑裂开口子,表面的恭维也收敛不见。
毒蛇般的双目,越过重重长殿,直射向臧铭。
就在臧铭以为他要发难时,云维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像极了肱股之臣:“是臣失言,有污圣听。”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云维雷声大,雨点小的在殿中晃荡,也没打算要做什么,臧铭肩膀暗自舒展。
“陛下知道吗?”云维的目光始终落在臧铭身上,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适时开口。
跪在地上的井鬼谷将云维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什么?”臧铭询问。
云维:“云淮大人回京了。”
臧铭心跳加速,木讷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旋即被内敛的喜悦遮盖。
云维将他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暮色将歇,陛下操劳治学革新政策,殚精竭虑,臣忧思圣体安康,愿陛下早些安寝。”
说着朝臧铭行礼,连通井鬼谷一并退下。
与此同时,殿中仅存的残烛也熄了火,殿门轰然关闭,扯走了大殿中最后的光亮。
臧铭脸色一白,胸骨猛烈撞击,呼吸不可遏制地加重,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又被耳边默然响起的劝慰。
——殿下是储君,一言一行代表皇室威严,尔身克正,罔敢弗正。
——人主一动一言……
“来——”
呜咽断在喉咙间,臧铭强忍住放声喊人的冲动,摸黑跌撞朝殿门走去。
玉阶陡峭,走起来并不顺畅。
没了光,臧铭哆嗦搂紧身上袍服,尽量把自己蜷缩一团。
黑暗中,他总会觉得有人在窥探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也有无数细密针刺在窥伺,扎进血管,沿着血流爬满全身,吸食髓浆。
脑海中蹦炸出骇人场景,他猛地跨步,幅度剧烈间,左脚踢上金台围栏,痛的惊呼出声。
环抱双膝蹲下,揉着脚趾,嘤声闷在胸膛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依稀照来。
……
马车晃荡驶出宫门,云维闭目养神。
井鬼谷候在车外,手臂间揣有拂尘同步伐摆动,一同摇摆的还有井鬼谷那颗悬而未落的心。
“北漠王子确实有点本事。不过那也是在北漠地盘上,若到了大熙,照样要缩着尾巴做人。”云维不淡不咸开口,“就是云淮太过麻烦。”
朝中仍有不少冥顽不化的老臣有意无意偏袒云淮,来了京城,明面上他毕竟是兄长,总不好摆明了打压,传出兄弟阋墙就难办了。
井鬼谷眼珠一转,献计道:“不若将云淮送去别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再将他处理了也不迟。出去了总要过留在京城惹大人您心烦。”
“哦?”云维撩开车帘,“掌事公公有何高见?”
井鬼谷:“属下有一处好去处,或许符合大人心意。”
半晌,云维阖上帘子,“回宫伺候吧,莫让陛下太过劳累。”
井鬼谷:“是。”
……
云淮赶着三月中旬回了朝。
本想述职完毕就撒丫子离开,京城一锅稀泥,他恨不能扒拉脖子往外逃窜。
接到云维的指令,说:中州近日匪患频发,陛下革新政策推行缓滞,以知府名头派你前去推行。
说好听点是巡抚中府,以匡正言。
不好听就是,滚出去看看,最好别回来。
正苦于寻不见机会出京的云淮开心的不行,就差摸去云家祖坟,给云维盖个坟头,上两柱高香。
最后因着囊中羞涩,暂且搁置。
简单收拾好行囊,车夫挥鞭赶车驶离京城。
云淮剥着小金桔,头也不抬道:“你跟来做什么?中州匪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多危险。”
“他这是摆明了知道中州匪患,你手无缚鸡之力,客死异乡,喜闻乐见。”谢秋置气道。
“哪怎么容易出事?”云淮掰开桔子,分一半给谢秋:“不是还有他护着吗?”
说着抬头朝马车外的车夫一努嘴。
那车夫不是别人,正是柯仞。
一个心腹大患!
当日离开北漠,柯仞就紧跟云淮身后。
云淮对谢秋的解释是这样的,他说:我作为使臣在北漠知晓太多机密,王子殿下宅心仁厚,留我一条……命。又担忧我告密,或是大熙朝臣想打听点什么,令我把持不住,故而派人前来盯梢。
谢秋盯他,当场揭穿:师兄做事从来不解释,任性妄为的很,一旦解释,十有八九是假的。
而且这话颠三倒四,临时腹稿都不打,脱口了才临时删改,
什么把持不住,是怕你红杏出墙吧!
“他若是听了大熙机密,师兄也难为情。”谢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道:“好歹有我从旁作佐,证明师兄清白。”
云淮咬着金桔,牙尖刺破果肉,汁水溢满口腔,酸的他一个激灵。
“云维此举确实存了借匪患之手,将我歼灭的可能。但我又不是不能拒绝,陛下好不容易推行新政,广开言路,建立学府,此举动了世家的根系,自然推行艰难,作为曾经的太子少师,很难作壁上观啊。”
谢秋点头,接着道:“所以,他这是想让你推行新政,若是不成,也是你云淮的过失,他也有机会借题发挥;若是成了,就算匪徒解决不了你,寻人假扮,将你灭口,嫁祸给匪徒,不仅除掉你,还有了由头将中州这块地收拢。”
“是啊。”云淮欣慰一叹:“所以……”
谢秋打断:“所以,你和危津究竟什么关系?”
云淮怔愣,随即失笑:“……这话题扯得有点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