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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官 三捧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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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南县收到知府大人前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毕竟在中州地界,他们自称是中州人那是给自己脸上贴光,对内,只能装聋作哑,整日备受打压。
是以云知府的车驾临时改道来了这松南县,松南县丞姜彬又惊又喜。
尚不明了对方来松南县的目的,是临时起兴还是有备而来,着实让这年过半百的瘦削老者摸不着头脑。
渡口旁一众官员翘首以待。
没多久,年纪轻些的目光投向朝此处行来的船只,“是不是那个?”
姜彬抻了抻衣领,假装扶正官帽,摸了一把额上冷汗。
知县封旌同他相齐肩站,到底是在朝廷呆过,见了世面,此等场面对他而言不过尔尔,也算撑住了松南县另一半脸面。
船只靠岸,船舱中走出身着乌黑圆领袍衫,腰配弯刀的男子,不知为何走出一股子北漠蛮夷的痞气。
众人目光紧盯来人,紧身窄袖口,干练紧实,领口、袖口可见连珠对兽纹镶边。
这人下了船朝姜县丞他们走开,这气质身段,应是知府大人没错了,官员们心中如是琢磨。
“下官松南县知县封旌——”
“我不是。”乌黑圆领袍衫的男子冷漠打断,静静立在边上。
见礼见到一半的封旌顿觉尴尬,干咳两声,直起身,双眼目视前方。
紧接着,剑柄挑起帘幕,月白衣袍堆叠而出的公子站在船舵上。
公子神情淡淡,八风不动的气质是知府大人没错了!
众人目光灼灼,对准这位公子。
心下疑惑大人为何不着官服,但心念转旋,就找到了解释。
大人避人耳目,自然不想太过招摇。
于是再次叫出那就气震丹田的声响,“下官松南县县丞姜彬——”
封旌慢了一步,咬咬牙,跟着行礼,“下官松南县知县——”
两道声音并排齐飞,一前一后,惊鸭扰鱼。
那公子厌弃朝他们递去一个眼神,淡声说道:“我不是。”
晴天霹雳!
多么窘迫啊!
两位官员强顶身后憋喘不断的咳笑声,站直身体。
不待他们多反应,帘幕再次掀开,纤细手指扣住船木,那人刚出舱门便在风中咳了一声,细弱的将要随风飘散。
那人绯色官袍上白鹇任风翻飞,腰间打褶,侧边挂有银鱼符,面色冷淡朝他们走来。
众官员你望我,我望你。
生怕这人一张口就来:“我也不是。”
纷纷默契十足当起哑巴。
然而,天不遂人愿。
黑衣男子道:“这位是中州知府,云大人。”
云?
莫不是云家的人。
众人心中暗自琢磨,对知府大人更是尊敬。
“下官知县——”
云淮:“打断,二位大人声震九霄,本官耳不鸣,目不盲,听得到也认得。”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姜彬也不敢多问为什么来在江边吹冷风的聊,这知府看着模样漂亮,但做事却云里雾里的,他也不敢随意上前去询问。
倒是他身旁的白衣公子率先开口,“知府大人舟车劳顿。”
才点醒封旌,忙不迭去往府衙。
方落座,云淮说:“本官听闻松南县新政革新治理高效,远超其它州县,故而前来请教一二。”
“不敢当,不敢当。”执行新政的乃是知县封旌,他将政令诸多详情分门别类告知,又道:“学府先生都是请的县中有名望教书,一应补贴皆由朝廷下发,只不过……”他话音顿了顿,云淮朝他飘去一眼,封旌莫名有种被洞穿的错觉,只得回应:“就是,学子们思想很是……前言。”
前言?
这不正好?
开拓进取,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云淮指节摩挲面前杯壁,转了话题:“听闻中州匪患频发,不知诸位大人了解多少?”
“这……中州往西北通抚远州一带,官道、商道交错相连,其间地形多丘陵,朝廷曾派巡检司前来围剿。
“可大人也知晓这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清剿这一片,不多时又会有其他地方冒出清不完的。至于近日匪徒倒是和以往不同。”
云淮挑了挑眉。
“以前匪徒进县城烧杀抢夺,夺粮仓,强抢名女之事应接不暇。但这次的匪患除了抢些银钱、粮仓也没干出残害百姓的事。”说着手捋胡须,口中呐呐,“善哉善哉。”
说完觉得不够完善,又补充道:“不过听说晋湖郡那边人传,匪徒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真真气煞人也!”
云淮:“……”
之后便是些交接详情,将事物汇报,官员们也就抱手离开。
谢秋:“单是松南县,擅断专横,仅凭对方一面之词判‘善’、‘恶’,真是蛇鼠一窝。”
云淮点头,忽地顿住,仰头看他:“你这意思……我是蛇呢?还是鼠?”
谢秋:“……”
多少沾点边吧。
站着当柱子的柯仞抱臂开口,“可要属下去打探关于那两个匪首的消息?”
方才经封知县口了解,这中州匪患头戴红巾,自称“赤巾军”,信仰所谓的‘明王出世’,听上去神乎其神,威武霸气。
两个匪首威名震震,读起来朗朗上口。
——匪大和匪二。
这混不吝的名字,
云淮听来嘲讽。
什么狗坑里刨出来的烂名,还威名震震?!
“不必,”云淮双手捧脸,“松南县地偏,贫瘠如弹丸,大狗和二狗有脑子都不会来啃这块烂骨头。明日先去学堂观察一二,再说,你家殿下不是让你跟着我,擅自离岗,不怕正中云维下怀?”
柯仞本是想帮云淮分忧,省得危津知晓云淮忙里忙外他就当个木头,到时候克扣他月钱,经云淮提醒顿觉赧然:“是属下欠考虑了。”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云淮摆手,单手撑下巴,难得有点苦相思意味。
提到危津,就更想他了。
谢秋见他摇头叹息,还以为是为当下局势忧愁:“师兄,不若我去打探下知县和县丞?”
云淮莞尔,“那更不必了。他们的脑子一眼就望到头,没什么用。”
脑子?
谢秋眼前浮现歪瓜裂枣的知县,跟着笑道:““长的不够好看。”
“是长的太傻。”云淮纠正。
“……”
是夜,知府府衙。
池塘中游鱼争相浮沉,追逐那一尾飘荡在水面的米白色衣角。
池边廊下月华练白洒落在袖袍,云淮斜坐在廊角边缘,双腿在离水不到两尺的距离肆意晃悠,笼罩在月色下身影白的发亮,肌肤水润,仿佛月色流淌在血管中。
青丝如瀑连衣倾扫水中,荡起水波,淡雅的目光投向池水,不悲不喜,沉静无波,似误入红尘的谪仙。
然而就是这样谪仙般的身姿捧着鱼食,不时抓起砸进水里,哗啦如急雨,引得鱼群随之奔游。
“骗子!”
云淮不满冷哼。
危津那厮没个人影,刚开始还假模假样整日给他写信。
伊勒喀在两国边境疲于奔波,他只是状似薄责的提了一句嘴这样会不会太辛苦这只鸡了?
危津就真的不给他来信了!
果然是花言巧语的蛮夷!
等那只鸡来了,他也要晾着!
越想越气,一捧鱼食再次砸入水面,以发泄心中不满。
当然,只是一点点不满。
若此时有人过来询问,云淮会面不改色回:“自然是喂鱼。”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廊下一盘碟盘中盛着五花肉。
柯仞守在远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思来想去,还是要为危津美言几句。
上前的动作在听到凌乱脚步声,猛转身体,望向声音来处。
“不好了——”
“有,匪徒,匪徒攻来了——”
云淮:“?”
“大人。”柯仞走上前。
“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