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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暂离 可是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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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收到郗谷秋的书信,吐出一口浊气。
“开闸吧,殿下。”云淮道:“你总不希望天枢城变为下一个芙蓉城吧?”
危津挑眉,抬手间一道黑影闪过:“我帮了你这么多,云大人是不是也该给点好处犒劳犒劳我?”
不多时,齿轮带动流水潺潺。
“殿下苦于找不到契机对天枢城清缴,我只不过送给你一个机会,什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我多事?”云淮抬眼看他,勾起的唇角扯出苦笑。
危津单手撑在栏边,将云淮罩拢。
“云大人,我也答应一年之内不出兵大熙。”危津俯身凑近,两人额头相抵,鼻息纠缠。
危津呼吸变重,哑着嗓音道:“希望大熙不要辜负你的好心,否则我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云大人昏睡一年,刚醒来就领了圣恩前来北漠,应该对如今局势不甚了了,不如趁此机会看看。看看你们大熙世家孱弱腐朽,酒肉池林,还是无可救药。”
“……”云淮不满:“你就不能换个好话。”
“那就垂死挣扎。”危津状似妥协改口,唇角凑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云淮抬脚后撤,两人相贴的胸膛瞬间活开间隙,不待危津开口,云淮一拂袖甩他脸上,“走开!”
态度坚决,气势汹汹。
危津眼神微眯,舌尖抵上后槽牙,轻轻啧了一声。
在云淮少女般羞怯又凛然拒绝的态度下直起身,“若大熙真是无可救药,没必要在他身上劳神费力,就像你作伴读的那七皇子一样,其中无力,云大人当深有体会。”
云淮:“……”
危津见他不说话,以为猜中缘由,立时趁热打铁,“择良木而栖,云大人也该另寻良主。”
云淮望着他,“你知道树枝为什么会折断吗?”
危津,“因为它不够坚硬。”
云淮,“因为它是树枝。”
危津,“……”
“只要它是树枝,早晚都会折断,选与不选的结果无非是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我不在乎的前提是我愿意选择哪一方。”
危津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少时,整日被师长按在椅子上背书的日子,不过从前是不耐烦,现在……也是不耐烦,只是多了几分不由自主的探究。
就这么恍惚中,危津心不应口的说:“你要来九阙城吗?”
九阙主城乃是北漠中心,是整个北漠命脉。
天枢、芙蓉城出了这么多事,危津总要给可汗一个交代。
作为本本分分的使臣,云淮说道,“使臣本就是为赠还魂丹一事来的北漠,丹药已送达,我也是要回朝复命的。”
危津语调匪夷所思,“你说那泥丸?!”
几日前,危津得来丹方不算,非要赶着云淮给他将丹药炼出来,万两黄金的份量怎么说也不该是张废纸。
云淮在这些事上也没多计较,在欧阳洮的全盘操作下,不到三日,便给危津殿下呈上一颗还魂丹——丹大如庞,份量十足。
拳头大小,怕是要噎死个人。
也不怪危津咄咄逼人。
云淮面不改色:“样子是特别了点,但也总归是大熙王朝的一片心意。”
若不是那球不像球,方不似方,满是泥土味的药盒没带在身上,危津说什么都要塞云淮嘴里。
云淮似是察觉他心中所想,左望右探,就差拔腿就跑了。
渊城的春风散了寒意,一二月正是忙着要春耕的时节。
来年稻谷预算,人手规划,税率浮动都要算进去,更不必说渊城突然多了近万口嗷嗷待哺的流民。
安顿一群地域隔阂的百姓,既不能太过和善将来难保不会犯上作乱,又不能太过残暴不仁否则城中人心不稳。
为此欧阳洮夜夜照镜自揽,就着铜镜照向头顶茂密的乌发愁容满面。
在第三次收到危津的邀约后,欧阳洮忍无可忍怨气满满奔往芙蓉城,见到危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的撒日满跟人跑了?”
气的危津一扇削掉他头顶鸡毛,欧阳洮边跳脚边道:“涂尊主找你过去,芙蓉城怎么说也是他出面子,你总不能让我代替你去吧?”
“我知道他要什么,那也是我所愿。”危津含糊不清说。
欧阳洮敛了神情,下身躲过危津一击,转瞬又是满脸笑意,“还有你那内伤,真没事吗?我可事先说好啊,千机散无解。”
“那便破了这妄语。”危津道。
欧阳洮暗自咋舌,也不反对,也不赞成,在危津翻转的扇柄处跟着运气翻转,“或许可解,不过如骨的毒是没办法祛除的,你可要想清楚。”
危津动作一停,横档的扇面挡在两人身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良久。
“我若不肯听,身为北漠军师的你会做什么?”危津问道。
北漠军师身份特殊,权力鼎盛之时甚至可依照民意推翻可汗统治,割除旧政,更迭新权。
所谓‘民意’也不过是给军师权利遮上一层公正的外壳,说通俗点便是欧阳洮一个人的想法。
“你不会想知道的玄聿。”欧阳洮正色道,“王储该做的事不该被一己私欲左右,不该因情绪妄念所蒙蔽,不该站在权利之巅藐视他人,更不该乱用私权,至万民于水火,弃置不顾……我不希望和你站在对立面,殿下。”
这些时日,危津想做什么,欧阳洮不带犹豫的遵从,各种缘由他不问,不代表他不清楚。
身为渊城城主,他遵从命令,身为军师,他的行为便开始难以琢磨。
王不胜王,则不复也。
危津收了扇子,“芙蓉、天枢两城,本殿弃之不顾的时候,真要算起来也追溯到三年前,那时候军师都默认了,现在倒翻起旧帐来?”
欧阳洮咬咬牙,心中咒骂,他娘的指的不是这个,是使臣!!!
危津自然听不见他的心声,就算猜到,看他神情也不会摊牌了说,“我要去趟大熙。”
欧阳洮下意识以为他是鬼迷心窍,去大熙找婆娘,不过转念一想:算了,殿下在北漠搞得天翻地覆,这笔账他们只好自己认,那危津这杀神去了大熙就不一样的。
“路途遥远,大熙局势不明,殿下只身一人闯龙潭虎穴,实在是太过危险。”欧阳洮语重心长道。
“不用那么费心,”危津摆手,“我不会去太久的。”
欧阳洮忙道,“不不不,你还是去久一点。”
危津,“?”
欧阳洮“……我是说,路途遥远,时不我待,不可耽搁太久,所以殿下现在就出发吧!”
危津,“……”
……
“一年时间。”谢秋听了云淮的话,叹道:“所以大坝摧城,倒是换来大熙一个喘息的机会。”
车轱辘碾过地上碎石,晃荡着车厢,云淮扶住谢秋肩头稳住身形:“秋秋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谢秋趴跪在下方,头颅枕在云淮大腿上,闻言将脸埋进堆叠的衣摆中。
“他……”谢秋开口,声音略微停顿,慢声道:“他,没开口……说话。”
依照尉迟凛的性子,总要不会一个籽吐不出,太过违和。
“秋秋,”云淮拂上他后脑勺,“恨我吗?”
如果是从前,谢秋肯定立刻起身反驳一句‘怎么会!’,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更加疏离:“不会。”
云淮盯着他看了半天,是成熟了。
大熙内忧外患,他早没了同世家争斗的野心和士气。
千机散无解,他这副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良久,淡声道:“你该恨的。”
谢秋:“我明白师兄此举。一来,让尉迟凛知晓,我并非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脔宠;二来,由我之手令危津王子收腹天枢城,若将来大熙攻破,当年被谢家机关术逼退的北漠第一个找谢家清算,而这次当他欠了人情,将来不会对谢家赶尽杀绝;三来,三来……”
云淮挑眉静等。
就听谢秋道:“至于三……还没想好,师兄来说吧。”
云淮笑了。
“可是师兄,我讨厌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云维跟着点头:“我也讨厌。”
谢秋:“……师兄骗我。”
“是,可秋秋,他宁愿不说话露出破绽,永远也不愿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