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意外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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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不过十分钟，教室里却始终维持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若有似无地飘在最后一排那对诡异的同桌上。
只是经过刚才沐和明目张胆护着裴回那一幕，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只敢在低头看书、整理笔记的间隙，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上两眼。
裴回依旧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墨镜遮脸，安静得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会在沐和不经意间靠近时，极轻极轻地蜷缩一下。
沐和倒是挺悠闲，自在得很。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笔，目光落向窗外。
致远高中的校园确实漂亮得不像话。
大片大片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远处的橡胶跑道，几个刚打完篮球的男生说说笑笑经过，空气里都是少年特有的鲜活气息。
他正望向窗外发呆，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一下。
沐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看到信息栏时，眼睛一亮。屏幕上赫然显示一个熟悉的备注——陈骁。
陈骁是他的发小，家世相当，从幼儿园到高中，两人一直都在一个班，这次得知他意外转班的消息，难过得中午多吃了两个鸡腿。
沐和指尖一划，接通微信语音。
怕吵到裴回，他特意微微侧过身，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却透出难掩的笑意：“喂，骁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骁咋咋呼呼的声音：“沐和！你可以啊你！真去一班了？！我刚听我一个在一班朋友说，他们高二（1）班转来了个长得超级帅的转学生，名字跟你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重名呢！”
沐和眼角微弯，低声笑道：“如假包换，就是你爹我。”
“我靠！”陈骁在那头低呼一声，语气更加激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校园论坛上更火了？！都要给你搞炸了！”
沐和一怔，问：“炸了？为什么？”
“为什么？！”陈骁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坐谁旁边？！裴回啊！全校公认不敢靠近的那位祖宗！你一过来就直接坐到他旁边，现在全校都在传，原三班学生沐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上来就单枪匹马，挑战裴回！”
沐和下意识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的裴回，嘴角向上微扬。
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碰巧而已，我看那个位置空着，就坐了。”
“碰巧？”陈骁在那头嗤笑一声，明显不信，“你少来！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不想，谁能逼你？说真的，裴回那人到底怎么样啊？传闻说他眼睛有问题，看谁谁死，真的假的？你现在有没有事？有没有感觉头晕眼花心口疼？”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满是对他的关心。
沐和怕被裴回听见，刻意又将声音放轻一点：“我没事，好得很。他也没有传闻那么可怕，就是……不太爱说话。”
何止是不太爱说话，简直是惜字如金。
陈骁在那头啧啧称奇：“牛逼，真的牛逼。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敢跟裴回当同桌还活蹦乱跳的。你知道吗，现在学校里都在传一句话——致远高中三大男主，终于齐聚一堂了。”
沐和愣了一下：“三大男主？什么东西？”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陈骁语气夸张，“咱们致远高中，校园论坛上公认的三大风云人物，就是你、裴回，还有夏仁啊！”
沐和指尖一顿。
夏仁。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在来到一班之前，沐和就听不少人提起过。
家境好，长相出众，性格温柔，待人亲切，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带着阳光。
夏仁在学校里人气极高，尤其是在女生中间，几乎是不亚于校草级别的人物。
几乎所有人提到夏仁，都是清一色的夸赞。
温柔、善良、好相处、乐于助人……
好像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往他身上堆。
沐和眉头微微蹙起，啥时候选的啊？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他又低声道：“他俩我不管，我啥时候也入选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骁兴致勃勃地解释，“裴回是高冷冰山挂，自带神秘感，谁也不敢接近，是传说级别的；夏仁是温柔阳光挂，人缘好到爆炸，男女通杀，是治愈级别的；你以前在三班的时候就够出名了，长得帅，性格好，又不摆架子，现在又转个班，和裴回同桌，直接轰动全校，可不就是三大男主吗？”
沐和听得一阵无奈：“你们也太闲了。”
“这不是闲，这是校园娱乐生活！我还为你投了一票呢!”陈骁理直气壮。
沐和听完，冷哼一声：呵！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
电话那头的陈骁自动忽略这声冷嘲，开口说：“对了，说真的，我劝你还是离夏仁远些好。”
沐和微微一怔，有些没弄明白，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骁，声音忽然压低一些，带上几分少有的认真：“我跟你说真的，夏仁那人，表面看上去特阳光，贼温柔，对谁都好，尤其对女生，嘴甜得要命。但我跟你说，他私底下乱得很，据说还是个男女通吃！”
沐和眉头微微蹙起。
“他谈过的女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且每一段都不长，甩人的时候还一套一套的，听上去头头是道，说着都是为了她们好，实则就是个铁石心肠，玩腻歪了，想要换一个。好多女生被他甩了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甚至直接退学，转走了。他倒好，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该笑的笑，该撩的撩，一点没少。呸!真不要脸。”
陈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继续说：“表面善良阳光，内里阴暗潮湿，说的就是他。你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他对你热情，对你好，不一定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说不定只是觉得你有意思，想接近玩玩。”
沐和沉默一瞬。
他向来不喜欢随意评价别人，可他明白，陈骁并不是会随意诽谤他人的人，否则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时至今日还是这么铁。
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你知道就好。”陈骁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之前咋咋呼呼的语气，“对了，什么时候出来聚聚？我请你吃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
“好啊。”沐和笑道，“等这几天稳定下来，我找你。”
沐和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意藏在语气里，像一颗被剥开的糖，甜而不腻。
他没有注意到，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裴回，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裴回依旧维持原来那副姿势：侧脸面向窗外，看上去正在神游天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落在了身旁少年的身上。
听着沐和用一种惺忪平常、轻松自然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
裴回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莫名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只得任其在心头落下、扎根、发芽，愈来愈深。
沐和和陈骁聊了好一会儿后，最终还是因为临近上课而匆匆挂断。
电话里的声音刚落，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又从教室前方前方传来。
“请问，沐和同学在吗？”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教室里瞬间安静几分。
不少人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
他身形挺拔，长相十分出众，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虽然身上的校服和其他人别无二致：一样的白色短袖，一样的蓝白色外套。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多出几分干净清爽的气质。
阳光在他肩头倾洒，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正是刚才对话中的一个主角——夏仁。
沐和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虽说一班和三班顺序上很接近，但地理位置上却相差远甚，以至于两个班的交集很少，鲜少碰面。
这也是为什么沐和对夏仁、裴回都不太了解的重要原因。
夏仁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周。终于，他将目光定格在坐在最后一排的沐和身上。抬步朝这边走来。
他在沐和的桌边停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容温和：“沐和同学，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他的语气礼貌，没有一丝冒犯，让沐和很难生出拒绝的意思。
沐和想到陈骁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犹豫几秒，最后还是点头答应道：“可以。”
得到允许，夏仁也没立即开门见山，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就是沐和吧？你好，我是夏仁，一班的学习委员，以后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的语气自然又热络，像是他们已是认识许久的好友。
沐和抬眸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又含带疏离的笑：“你好。”
“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夏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显得很真诚，“以前在三班的时候，你就很有名，没想到现在居然直接转到（1）班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还望多多关照。”
他语气温和，眼神干净，看不出半点恶意。
沐和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怀疑流言的真实性。
但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他还是加强了点警惕。
沐和心里虽是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道：“那是应当的。”
两人又西一句，东一句地随意聊了一会。
期间，沐和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身边的裴回看着面色如常，可他总觉得少年的脸色莫名有些阴沉。
沐和心头微动。
这人……
该不会是别扭了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嘞？
他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
沐和在心中暗自否定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课间逼近尾声，教室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略带哽咽的声音。
“夏仁同学……”
班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班门口，一个女生泪眼汪汪地站着。
女生身形纤细，脑袋低垂，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一双眼红通通的，应该是刚哭过没很久，眼眶肿得像个核桃，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她死死咬紧下唇，目光闪躲，时时瞟向夏仁。
教室内静悄悄的，全班的目光，都在女生和夏仁之间来回打转。
个别认识女生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夏仁脸上的完美温柔的笑容，也在看见女生的那一瞬间，出现细小的裂痕。
但在下一秒，他又带上那副温和善良的面具，眉毛微蹙，语气里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女生再次咬紧下唇，眼泪从眼眶中夺门而出，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仁同学……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夏仁一顿，眼底有厌烦的情绪闪过，但他面上依旧维持那副温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像是纵容：“好，你等我一下，我跟你出去。”
话末，他转过身，对沐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沐和，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下次再跟你聊。”
沐和淡淡点头：“嗯，你忙吧。”
夏仁最后看了沐和一眼，目光温和，笑容依旧，这才转身，朝门口的女生走去。
在经过女生身边时，他弯下身子，低声在女生耳畔不知说了什么。下一秒，女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女生走在前面，肩膀抖动，眼睛哭得通红，在转身看向后面的人的那一刻，泪水再一次从面颊上滑落。
后面的夏仁，在走出教室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副阳光善良的面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但还有不少人偷偷望向门口的位置，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沐和坐在座位上，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打桌面。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夏仁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厌烦、漠然……
和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温柔阳光，判若两人。
陈骁说的没错。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沐和蹙了蹙眉，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增加警惕。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沐和微微一怔，侧过头。
裴回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耳尖，好像比刚才又稍微红一点。桌下紧握的手，也悄悄松开。
沐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弯眼角。
看来身边这位别扭的冰山同桌，好像……
还是蛮可爱的。
沐和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轻声道：“喂，裴回。”
裴回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沐和笑眼弯弯，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裴回心尖，却掀起惊涛骇浪：“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啊？”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裴回放在桌面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墨镜下，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停滞半拍。
他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
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几乎要撞断肋骨。
沐和看着他瞬间僵住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角，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亮晶晶的，像偷藏了一片春光。
沐和故意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近得几乎能闻到裴回衣服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他压低声音，尾音轻挑，带着一点坏兮兮的笑意，慢悠悠地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说——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呀？”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在裴回的心尖上。
裴回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他维持侧脸望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微微发颤。
原本浅红的耳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往上烧，染红耳尖，染红脸颊边缘，连脖颈都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像被人泼了一层温热的酒。
他张张嘴，想开口反驳，冷脸说一句“没有”。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得发紧，吐不出一个字。
承认……不是。
否认……也不是。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陷入这种进退两难、手足无措、连心跳都不受控制的境地。
沐和看他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硬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明明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明明态度冷漠得像冰块。
可一旦被戳中心事，就会瞬间变成一只炸毛又害羞的大猫，连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沐和不忍心再逗他，轻轻一笑，声音放软，带上一点哄人的意味：“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他又不熟，就随便聊了两句，你别多想。以后……我少跟他说话，行不行？”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
裴回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侧过头。
沐和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干净又明亮。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细碎的光点。
裴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
空气沉默了许久，久到沐和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一言不发地把头转回去时——少年忽然极低、极轻、极哑地，吐出一个字。
“……嗯。”
很轻，很软。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像一只终于被顺毛的大型犬。
沐和一下子就笑开了，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声音里透着愉悦：“这才对嘛。以后有我陪你，你不用理别人。你可以只跟我玩。”
语音有些强势、霸道，却又有裴回鲜少感受到的关怀。
裴回的心，被狠狠一撞。
墨镜下，浅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心底那座封闭十几年的冰山，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轰然倒塌。
裴回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眼睛低垂，试图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地往沐和的方向，挪了一小截。
很近，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香樟叶沙沙作响。
教室里安静依旧，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飘向最后一排。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无人敢靠近的禁区里，有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正在被一束小小的、温暖的光，一点点，温柔地融化。
而那束阳光，这辈子，都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