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红莲 他的本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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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英觉得自家兄长近来不太对劲，要说怎么个不对劲法，大抵是办完公务回来，要么就坐在屋檐上望着远方出神，要么就回屋对着窗外发呆…
眼神飘忽，像在看云，又像是透过云在看别处，连同往日眉宇间那股锐气，都淡化了不少，一看就有、猫、腻！
今日，仙署放课放得早，她驾云回了云楼宫，方绕过回廊，便瞧见兄长站在莲池边上，倾身垂眸，目光专注地望着满池盛放的红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贞英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先用指尖戳了戳兄长的手臂，没反应，又加了几分力道，再戳戳。
“哥哥…”
少女拖长了调子，歪头靠近，笑得眼眸弯弯，跟只偷到鱼儿的猫咪似的，“你不对劲呀～”
“李贞英。”某朵神游天外的莲花终于被烦得不行，长睫一掀，头也不回，只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将她凑过来的脑袋稳稳地推开一段距离，“你很闲？”
“不闲啊。”贞英顺势抓住他那根手指，笑嘻嘻地晃了晃，“仙师今日讲术数推演，我早早交了课业，这不刚从仙署回来，就赶来关心我的亲亲好兄长了吗？”
哪吒撩眼上下打量她一转，“你？得了吧，不上赶着编排我便算不错了。”
“哪能啊！兄长你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气度不凡…”
“打住！”他被自家妹妹这浮夸的奉承弄得眉心直跳，扶额道：“少来这套，有事说事，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我还不知道。”
“嘿嘿～”她凑得更近了些，攀着哪吒的手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兄长啊，据我细心观察，你连日来神思恍惚，明明公务早处理完了，却没去北境找璇玑姐姐，反倒每日掐着时间等什么…”
说到这儿，贞英以手抵唇望着哪吒笑得意味深长，“小妹我苦思冥想，最近三界的大事，唯有蓬莱的方诸清典了吧？所以…兄长你莫不是早已和璇玑姐姐约好，下月初九一同前往，这才天天掐着日子等啊等的？”
被她一语道破，哪吒眸光微动，哼了声：“是又如何？”
果然！她就知道！！！
“不如何呀。”少女立刻顺杆往上爬，抱着他的手摇啊摇，“带上我呗！哥哥，我保证乖乖的，绝不妨碍你和姐姐！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我好可怜的，从来没去过呢…”
她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地盯着兄长，“听说蓬莱的景色可美了，还有很多好吃的！而且而且，我还能在璇玑姐姐面前帮你说好多好多好话。”
“不带。”
哪吒将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拒绝得干脆利落，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带她个拖油瓶做什么？
“我们有要事在身，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老老实实待在天庭。”
“哎呀，兄长～”眼见软磨硬泡不成，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策略，“你若肯带我去，我便允你一件事！”
“你？我想要什么自己取不就是了，何况，你能允我什么事？”哪吒幽幽开口，显然不信。
贞英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在莲池边上踱了几步，望着一池红莲慢悠悠道：“唉…可惜了我精心照料的那些个开得最烈、灵气又足的焰心莲，好多仙子重宝相求，小妹我都没曾舍得摘下。若是由我潇洒俊逸的兄长亲手赠给姐姐…”
她专门停在关键处，仔细观察着一旁哪吒的反应，果真见他露出了些许动摇之色。
“不过呢…”少女心中暗喜，仰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此池虽非我开，此莲却是我栽，要想从此摘，带我去蓬莱！”
哪吒被她这通歪理给气笑了，“好大的口气，我要采花，还需你同意？”
“自然需要！”
她挺直腰板，寸步不让，“兄长你平日要么征战要么闭关，前段时日更是跑得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这一池子莲花，是谁在照看？是谁日日以仙露养护？可不正是我嘛！况且，这宝贝娇气得很，若是冒然折下，不通照料之法，虽不致即刻萎谢，但难保其姿态艳丽如初，啧啧，到时候，恐兄长一番心意东流水啊…”
妹妹的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哪吒颇为意动，且她所言也没错，自己素日不理宫务，一方莲池全靠贞英打理，如今若是不问自取，着实有些不讲道理。
随着话语，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那片灼灼烈艳的莲海之上。
池心处的数株红莲，花瓣边缘如同浸了霞光般浓艳欲滴，越向内里色泽愈烈，灵气氤氲凝而不散，确是寻常仙葩难及的品相。
不知送与璇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接下红莲的场景…
那双惯于执剑掐诀的手，轻轻拂过灼眼柔软的花瓣，指尖染上一抹薄红，像是被悄然烙下的印记，或许还会触碰到尚带露水的莲梗，冰凉的湿意在淡青的衣袖上洇开浅浅水痕，如同某种秘而不宣的浸染。
乃至于那如天际将明未明时淡薄月痕般的唇，会不会在不经意间，擦过颤巍巍的、凝着最浓烈色泽的花心…
思及至此，心火摇曳，无声蔓延，烧得他灵台不稳。
要命…
他的本相，恰好便是不灭的红莲，此身即莲瓣，此心即金蕊。
这哪里是送花，简直是将自己最炽热私密、不容窥探的本我，小心翼翼地捧到面前，虔诚地交付与她。
指尖所触，实非花瓣，而是真实的托莲藕重生的形骸；目光所及，亦非花影，乃是完整的以花为形的灵相。
薄雪所覆…是…
内心被这些念头烫得又酥又麻，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中乱窜，烧灼着仅剩无几的理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渴望感，渴望她的目光为此停驻，渴望被她的指尖抚触，渴望彼此的气息交融…
这想法过于亲密，也过于逾越。
哪吒甚至能感到耳后血液轰然涌上的热意，心中的灵焰正疯狂跳动、鼓噪不休，重重地敲在胸腔，几乎要撞碎竭力维持的冷静表象，他不敢再深思下去，生怕自己会由此生出些更过分荒唐的想法。
“兄长？”妹妹带着探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将他从这几近燎原的心火中拽回。
哪吒倏然抬眼，眼底深处尚还残留着未及褪尽的潋滟水色和灼人火光，倒映着贞英好奇的模样，更添几分狼狈，仿佛方才那些遐想还印在瞳仁里，被她这么一看，竟有种心思被窥破的窘迫。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住方才长久的失神，声音却仍带着点哑意：“带你去…也不是不行。”
“好哎！我就知道哥哥最好…”贞英的欢呼雀跃才起了个头，马上就被哪吒抬手打断。
“提前说好，约法三章。”
少女立刻站直身子，端正态度洗耳恭听。
他接连竖起手指，稳声道：“第一，到了蓬莱，未得我允许，不可擅自行动；其二，多听多看少说话，尤其不准在元君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最后…花，要挑最好最漂亮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李贞英迅速接口，拍着胸脯道：“保证让姐姐见之不忘，见花如见…嘿嘿…”
最后一个字音故意没说出口，她趁着哪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溜烟就跑远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哎，自家兄长真是，顶着一张艳绝三界的脸搞什么暗恋。
自从上次从蟠桃林回来后，她可是特意缠着母亲，挖出了不少陈年旧事…前世今生、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听得直教人眼眶含泪、唏嘘不已。
直到听完全部的往事，她终于明白好久之前，为何母亲要对哥哥说“你们都要好好的”这句话了，那不止是一句简单的叮嘱，更是一份为人母亲对子女沉重而朴素的祝愿。
不要再有两厢为难的抉择，不要再出现生死一线的逼迫，不要再让深爱的人彼此分离…
要好好的啊，兄长和璇玑姐姐。
少女在心中默默为两人祈祷，清风自来，满池红莲簌簌轻响，似在回应她的心念。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红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