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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境 在梦中都如 ...

  •   哗啦——哗啦——

      伴随着海浪翻涌的声音,刺骨的寒意侵袭而来。她睁眼,周遭黑压压的,只有水流无孔不入的挤压过来,整个人又沉又重,像要被扯着拉到深处去。

      意识沉浮间,忽见眼前一亮,一簇火苗在水中骤然升起。

      火?她眯起眼打量那火苗一番,有些失神,觉得火能在水里出现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谢云瑶?”火苗摇摇晃晃的靠近,喊的竟是她前世名。

      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是不太清醒,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话音方落,似突然想到什么,身子一震,连忙又道:“谢云瑶是谁?我不认识。”

      闻言,小小的焰火好似耐心殆尽了,很是生气的样子,天知道为什么她能看出一簇火的情绪…

      只见火势猛地开始暴涨,在水中摇曳着,片刻便化作了一朵巨大的火莲,它沉声质问:“谢云瑶!你竟然敢不认我?”

      伴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火色灼灼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呼地一下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嘶…真烫啊!还很记仇!

      璇玑醒来时,人还在寒玉床上好端端睡着,水火之景皆化为乌有,身下寒玉床冰凉,却一点也压不住心底突起的烦躁,抬手覆目,黑暗中更觉神思纷扰。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位三太子了,哪知今日难得做梦,竟会梦到他的本相。在梦中都如此记仇,若是一朝得知,真是不敢细想…

      梦中质问犹在耳边,刺得心口一疼。

      “真是…孽缘。”璇玑低叹,沉沉吐了口气,干脆盘腿坐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正是清心诀。

      自她历劫归来,前尘往事便纷至沓来。

      娘娘把她送下凡尘经八苦八难、又见证陈塘关天道无情、到仙魂归位镇守命河。

      可投入凡尘前的记忆,始终破碎又零散。

      ……

      “你秉鸿蒙清气而生,暗藏平衡善恶因果之用。”

      “…一线生机。”

      “以心证道…”

      ……

      至于这命河要守到何时、平衡善恶因果该从何做起、一线生机指向什么、何谓以心证道,她确是一无所知。

      唯有历劫归来时,朦胧中听到娘娘那句镇守命河,成了唯一的凭依。

      于是这千年来,她便凭着几句零星的话语和嘱托,兢兢业业守着命河,不敢有半分懈怠。

      原以为自身可做到致虚守定的境界了,岂料今朝故人梦中再现,到底是…自己修行不够吧?

      这般想着,口中清心诀已念完数遍,心底那点烦躁虽然淡了不少,但仍挥之不去。

      三太子一连千载到地府找生魂的事,她就算远在北境,亦有所闻。方听闻时只觉着他寻上一段时日便会放弃,哪不知这厮是个执着的,一找就找了那么久。

      当下璇玑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要说前世因果,不过是短短十几载,她何德何能让三太子记挂如斯;若说今世纠葛,她避之不及,哪敢牵扯更多。

      前世怜他灵珠转世却命途多舛,一直相伴左右,但天道无情,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好在历经磨难,他得肉身成圣,也算有始有终;

      如今,她独守北境,一则是为了不负娘娘嘱托,二则是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哪吒。

      毕竟扪心自问,她对哪吒真无半分动念吗?

      其实说来,命河的疏淤通堵早已完成,而今只需勤加关看,那河水自有规律可言,可为了避开故人,她常年借口避居此地,也好静心修行,不做他想。

      本就修的是苍生道,合该无有私情。

      然世事难料,定数难违。按她所想,一切本该照旧而行…

      北境,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朔风裹着寒霰,呼啸着刮过这片苍茫的天地,远处雪岭巍然,冠素承霄,举目四望皆皓然一色。

      璇玑的道府设在北境九霄之上,顶上便是悬于天幕的命河,此处四时有序、昼夜如常,以道法自成一方天地。

      现下光景正是春日,檐下冰晶渐融,化作细珠滴落下来,复而砸在青石阶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阶边尚余薄雪,几簇青芽顶着残雪探出头来,在风中轻摇,府前的潭水也解了冻,映着上方垂落而下的命河流光,更显波光粼粼。

      目光上移,只见命河水自九天垂落,在道府结界上空又化作各色流光,那些流光色彩殊异,变幻无穷,它们在空中不断碰撞、撕扯、纠缠…继而又汇入河流,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这北境虽罕无人迹,于璇玑而言却恰得清静。

      昔年她初归其位,忙于重修结界、梳理秩序、营修道府,日日无闲;如今眼见近百载命河运转如常,方得清暇,每日唯打坐静修、观河动静,幸得玄女所赐玄光宝镜在身,偶有兴至便以镜一览凡间众象,也算廖解孤寂。

      又说三十三重天的玉帝殿下素善体下,既知其职责深重,亦不设过多约束,只传下口谕,命其安守北境,不必拘于天规俗礼。是以千年来守着这一方天地,也算自在。

      这日,一切如常。她登道府最高处,正凝神观测命河,目光刚落定在流转的光带上,空中飞舞的流光却在此时忽生异变。

      原本该有序流转的光带,不知何故骤然散乱开来,紧接着,只见一团黑雾竟从光带中突然暴起,来势诡异,不过瞬息便玷染了大量流光。

      其所过之处,晦气相侵、灵泽尽散;周遭未被缠上的流光失了章法,愈发躁动不安,在空中胡冲乱撞着,却根本抵不住黑雾蔓延的势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见此乱象,璇玑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灵力涌出,先以清气护住那些四散的流光,再凝金光化剑,直刺黑雾而去。

      可空中黑雾竟似有灵智一般,翻涌间险险躲过剑光,反倒裹挟着蚀骨浊气,朝她扑面袭来。

      她连忙旋身急避,但这边未等稳住身形,黑雾已再度缠上,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其一声清喝:“问戒,来!”

      随着话音,一道雪白的剑光自下方疾掠而出,剑身上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如月华破夜,直斩向缠来的黑雾。

      问戒本就身负诛邪破魔之能,更对命河污秽有专门克制之效。

      此时一出,黑雾竟如滚汤泼雪般消散,那雾似知大难临头,猛地四散开来,眼见就要逃窜,灵剑又哪会给它机会,瞬时通身光华大盛,剑影层层叠叠铺天而下,将退路尽数封死,旋即剑光再凝,化为银刃,将这团腾腾翻涌的黑雾牢牢禁锢其中。

      见状,璇玑双手极快地结出一道法印,腰间承虚瓶应势祭出,悬空压下,黑雾本就势微,此时被灵光一罩,轻而易举的便被吸扯而入。

      待收尽黑雾,她抬手收回玉瓶,又以仙力将搅乱的流光逐一归位。然而先前被黑雾沾染的河段,仍残留着污浊的痕迹,丝丝黑灰气息如活物般,在清亮的流光间不断蠕动着。

      璇玑当即凝神运转灵力,朝那些浊息探去,甫一触及,便觉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排斥感逆冲而来。

      这并非寻常污秽,往日堵塞,疏之即通,而此物更似一种带着恶意的规则,正从根本上扭曲命河的正常流转。

      接着她再次催动法力试图净化,可那秽污却如附骨之疽,反而因为触碰到仙气,愈发朝着流光深处涌去。

      眼见这番异象,璇玑心头一沉,连忙收了手。

      千载以来,她坐镇北境,疏淤导滞,命河早已运行有序。纵有波澜,也不过是善恶消长所致的自然失衡,何曾出现过此等连她也无法理解净化的异质?

      如此想着,心中疑虑渐深:这黑雾来得蹊跷,寻常邪祟断无这般能耐。它既从命河自生,定是对应凡间有难,指不定还与娘娘嘱托有所关联,若不尽早查清源头,日后恐酿更大祸端。

      事关重大,自是不敢懈怠,当即便回屋提笔写好奏疏,正欲动身前往三十三重天,待得面禀玉帝后,再做打算。

      未料此时却听府外传来叩门之声,璇玑脚步一顿,只好先去迎客。这厢开门一看,原是王母座下的童子,携着蟠桃盛会的请柬远道而来。

      白衣仙童见了此间仙君,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元君道安,小童奉王母娘娘法旨,特奉上明日蟠桃盛会请帖,还望元君届时拨冗赴会。”

      闻言,她心中一动,虽这千年来自己一直借口推脱各类宴会法事,但此次机会正好,蟠桃盛会众仙云集,或有哪位真人仙君能识得此物,若能趁此机会问询,那再好不过。

      略一思忖,她伸手接下请柬,温声回道:“有劳归禀王母娘娘,承娘娘盛情,璇玑明日定当准时赴会,不敢有负邀约。”

      听得此言,童子不由一怔。这位璇玑元君常年独居北境,又得玉帝口谕,大小法事一应推却,素来鲜少涉足天界,今日竟这般爽快应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还在愣神,却见仙君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手,小仙童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一红,连忙应道:“元君肯来,娘娘定是欢喜的。小童这就回瑶池复命,静候元君驾临。”说罢,便匆匆忙忙踏云而去了,很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璇玑立于门前,望着童子的身影在云间淡去,指下摩挲着掌中请柬的纹路,思绪却飘远了。

      众仙之中,若论见多识广,莫过于南极仙翁与东华帝君,明日盛会,不如先寻机会向二位仙长探探口风,待探得眉目,再奏玉帝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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