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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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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封神之役落下帷幕,转眼已过千年。三十三重天金光瑞霭,玉宇无尘,一派繁华盛景。
地府,幽都。
这里远离天宫,常年天幕低垂、不见日月,忘川河水幽暗无声,两岸阴风飒飒,吹动开得正凄艳的彼岸花,更为此地平添几分压抑。
奈何桥上,白衣的孟婆斜斜倚在桥柱上,只见她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腕,自面前大瓮中舀出半碗孟婆汤,身侧的鬼差连忙识趣地接过,就要递给那排队转世的凡间生魂。
正当此时,却闻风声渐急。一道红色流光自远处飞掠而来,炽热的气息骤然打破了地府的阴冷,也惊洒了鬼差手中的孟婆汤。
“又是这讨债的三太子!”孟婆抬目看着空中流光直冲森罗殿而去,啐了一声,她虽面上忿忿,但终究顾及来人身份,未敢高声斥责。
一旁的鬼差见此,赶紧缩了缩脑袋,垂眸作眼观鼻鼻观心,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他这小小鬼差能惹的,他哪敢多言。
要说这哪吒三太子和地府的渊源,得从千年前说起。
彼时三太子灵珠转世,投胎于陈塘关总兵李靖夫人殷十娘腹中,经三载六月丑时而降,因其天生灵珠转世,父亲对他颇有顾忌,视作妖异;又逢天道无情,不得引导。
眼见少年心郁气结将酿大祸,也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怎的,偏让他遇到个女娃。
这女娃乃陈塘关医官之女,自幼丧母、天生体弱,却生得一副玲珑心,似得圣人传道,机缘巧合竟伴左右,慰其寂寥解其孤愤。
岂料天道既定,哪容变数横生。
东海之畔,龙王威逼。哪吒割肉剔骨还于双亲,孤魂飘飘荡荡间见谢家女为他收敛尸骨,上斥龙王下责李靖,更叹天道不公圣人无情,气急之下吐血而亡。
此后,他得师父太乙真人以红莲重铸,随周武王伐纣灭商,屡立战功,终得肉身成圣,位列仙班。
然而接下来,地府的安宁日子就结束了。
这三太子自从找不到谢家女的转世后,隔三岔五便跑来他们地府骚扰一番,要说有什么过分的也不至于,就是来的次数忒频繁了,这不鬼差们都疲于应付了,私底下竟给他起了个“鬼见愁”的诨名。
这番森罗殿内,判官查阅命簿,鬼差牵引亡魂,一派井然有序。
殿上秦广王正手执朱笔,尚未落判,正觉今日心神不宁有些疑虑,还不及深思,便听耳边传来一阵风火之声,只见外头红光闪过,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来。
哪吒立在殿前,玄衣红袍,墨发高束,看上去仍是俊逸少年相,额间一点朱砂神纹殷红如血,更显神姿昳丽;又见那乾坤圈金芒隐于腕间,混天绫化作发带如赤霞曳空,端的是少年神将的潇洒意气。
“三太子又来了。”秦广王揉揉眉心,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相迎,终是明了方才心神不宁之故。
少年神将颔首还礼,气息沉静,“广王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仍是旧事相询,烦请广王再查谢云瑶,陈塘关人士,殷商末年卒。”
来往数年,一直无果,要说他早已位列仙班,本该心如止水,不该强求,但总归心有遗憾,忆起当年之事,说不清是亏欠亦或是其他什么。
闻言,秦广王心中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依言示意判官取来生死簿。仙力涌动间,簿册无风自动,页页翻过,其上字符流光闪烁。
少顷,他复又合上书簿沉沉摇头,再抬眸看向哪吒,答案与过往无异:“三太子,非是地府推诿。生死簿上,确无谢云瑶此人。便是有同名者,其命格、因果,亦与你所寻故人毫无干系。此人魂魄未归地府,不入轮回。”
这话说完,哪吒眸光渐渐黯淡下去,沉默了许久,才对着秦广王拱拱手道:“多谢广王,打扰了。”
话音落下转身即走,脚下风火轮灵火再燃,不过眨眼功夫,人已朝那九重天上去了。
身后,却见秦广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捋须摇头,低语道:“痴儿,顺天应命,何必自寻烦恼。生魂不入地府,若非神魂俱灭,便是牵扯了大因果。”
今日南天门当值的乃是增长天王,他身披甲胄、手持青光宝剑,正率一众天兵分列门前。
这厢方才站定,便见天边赤芒破云而来,待那红影落下云端,天王提步上前,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三太子来得倒早。”
哪吒抬手召回风火轮,随即理了理衣袍,听出对方的揶揄之意,收神敛思,笑着对增长天王拱手还礼:“天王辛苦,无事便来早些。”
实则是事出有因,不若平日,他点卯总是不大准时,少不得殿上李靖总要为他找些理由掩饰一番。
增长天王与他相识千年,岂会不知此乃客套,但当下也只是会意一笑,侧身便让开了道路。“三太子请。”
进了南天门,眼见时间尚早朝会未启,哪吒寻了处清净云台拂衣静坐,待那景阳钟声自凌霄宝殿传开,方才随着诸天仙真入殿。
凌霄殿内,玉帝昊天端坐于九重宝座上,王母凤冠霞帔伴于其侧。下方仙班序列分明,肃穆庄严。
朝会依序进行,各路仙卿依次出列,禀报三界事务。
先是四海龙王奏报水族安宁,风调雨顺;接着是雷部、火部诸神陈述行云布雨、惩恶扬善之职司;后有掌管山川地祇的神祇上报下界生灵繁衍、香火供奉之情。
待诸司禀奏完毕,玉帝略作训示,景阳钟再鸣,便宣告朝会散去。
只见众仙三三两两走出凌霄宝殿,或回归各自府邸、或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今日又是空跑一转。他心中低叹,兴致不高,待行至空旷处,召出风火轮本欲直接回云楼宫,却见前方骑青牛的老君与赤脚大仙相谈甚欢,隐约间又听风中传来几句零星话语:诸如什么“北境”、“玄女娘娘慈悲为怀”、“因果秩序”等,当下也不知是天道指引还是心有所感,注意力蓦地便被二人的闲谈给勾住了。
他驶着风火轮往二仙方向飞了些距离,待到靠近,故意放缓了速度,低眸假意做整理衣袖之举,实则正凝神细听他们所言。
只听此时太上老君正感慨:“大仙有所不知,想当年,天谴将至,人祸肆虐,仙门一道更是各显神通。金鳌岛十天君摆下十绝阵,引的煞气冲天;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到那万仙阵更是杀得个天昏地暗,多少道友应劫上榜…如今思之,只觉唏嘘。”
赤脚大仙手摇蒲扇,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回道:“所幸大劫之后,天地秩序重定。这才得以让生灵繁衍生息,渐复元气。”
闻言,老君捻须,高深莫测地笑了两声,见赤脚大仙面露不解之色,他这才缓道:“大仙所说自是有理,但不尽于此。封神虽定,可此役致因果纠缠、善恶交杂,致使命河波澜再起。若非玄女娘娘慈悲为怀,在北境布玄妙结界、留无上神力,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又道:“然,这之后极北结界灵力耗散再难支撑,彼时命河动荡,三界灾劫四起,天庭虽众仙云集,却无一能担此大任者。”
话及此处,赤脚大仙来了兴趣,忙接口道:“此事我倒知晓,昔年玉帝下旨,广招天界诸仙,冀有能人前往北境修补结界、疏通因果、平衡善恶,以护三界安宁。然天庭无贤能可遣,正当此时,有一神物历劫归来,解此困局。”
太上老君颔首,声音压低了些:“然也然也。要说这天地自有神宝,北境命河,乃开天辟地之时,清浊交汇、阴阳未分之处化生而成;高悬于北境之上,汇无量众生因果业力,其中法则天成。万载之前,本是由玄女娘娘亲自坐镇。可封神一战,娘娘贵为上古金仙,天道不容其牵涉过多,于是设结界留神力后便飘然而去了。”
说到此,他缓了缓,接着开口:“所幸娘娘慈悲,早已赐下神物,以应此难。说到这神物转轮珠,其历劫归来后,常年镇守北境,护苍生无虞,后得‘璇玑元君’赐号,道心坚韧,令我等叹服。”
这番话说完,赤脚大仙已是啧啧称奇,赞道:“北境苦寒,璇玑元君千年独守,可见心志之坚,此诚上仙典范。”
这之后老君和赤脚大仙又说了些奇闻轶事,哪吒却已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
方才二仙口中所说的“璇玑元君”,他自是知晓,但其中渊源倒是首次听闻。说回这位仙君,因其职关要,常年镇守北境,各类盛会法事一应推却,算算时间,自她历劫归来,便从未见过真面。
此番碰巧听得,倒让他生出几分好奇来,也不知这璇玑元君司掌命河,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故人线索?看来待这几日了却公务,得寻个机会去趟北境了。
思及此,哪吒不再过多停留,风火轮焰光烈烈,带着他往云楼宫的方向径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