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84、第 84 章 搞工业也不

　　事实表明，客观规律确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今年的梅雨季节比往年来的都要凶猛。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空气里仿佛都能拧出水来，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红光厂的车间里，地面返潮得像是刚拖过地，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为了赶制一批出口法国公司的补偿贸易急单，生产线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车间里，有几个机修工光着膀子，在闷热的环境中穿梭。而角落里，那几台巨大的工业空调的出风口，此刻正紧紧闭着，仔细一看，有一台上面已经结出了蜘蛛网。

　　而车间旁边的小办公室里，周厂长正对着一张用电负荷表发愁，眉头紧锁，甚至手里的烟蒂快要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到。

　　沈国强坐在他的对面，作为机器引进负责人，此刻也没了之前的春风得意，正在焦躁地抖着腿。

　　“厂长，这样下去不行啊。”

　　技术科科长老李推门进来，他满脸是汗，连门都忘了敲

　　“车间里太潮了！德国主机控制柜的罩子上全是水汽。”老李急得声音都有点劈叉了，“厂长，这空调还是打开吧，也好除除湿啊。”

　　“你以为我不想开吗？”周厂长终于把手里的烟蒂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拿起那张用电表推过去，他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大声吼道：“你看看供电局刚下的通知，这周咱们厂的用电配额又少了百分之十。那空调一开，变压器肯定立马得跳闸，隧道炉子里还烧着玻璃，那一炉子的货要是炸了，咱们拿什么交货？”

　　老刘被周厂长的大嗓门吼得一个激灵，但是还是嗫嚅着反驳了一句：“可去年那个德国专家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说是环境很重要……”

　　“环境，那都是德国人的富贵病。”沈国强忍不住插嘴，他心里甚至比厂长更着急，这设备引进的时候，除了少部分国家外汇，其中大部分都是法国艾迪逊公司垫资，现在给他们发货的显像管，可不是在卖钱，而是在还债。况且当初合同里还白纸黑字的写着，如果不能按期用产品抵扣设备款，法国人不仅要索赔，还有权吧这套生产线拆走抵债。

　　如果真是机器被拉走，那红光厂和他简直要成为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墙边的温度计看了看，转身说道：“刘科长，现在温度才二十四度，还不热。况且机器自带散热风扇。”沈国强说这个时候，虽然底气不足，但是他必须撑住。

　　“咱们以前做老式电子管的时候，车间漏雨不也照样转吗！这机器也不是纸糊的！”引进德国机器这大半年，省里的表彰、媒体的采访、工人的吹捧，让沈国强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搞工业也不过如此，只要胆子大，敢引进，这往后的青云路早就铺在他眼前，由着他走。

　　突然，车间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只见控制柜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了温度过高的红色警报。

　　“怎么回事？”三个人立马冲出去，到主机那查看情况。

　　“主控柜温度升到六十五度了。再不降温，很快系统就会强制停机。”老刘紧张到满头大汗。

　　“停机？一定不能停机。”沈国强声音陡然增高：“一旦停机，玻璃壳就没用了。”

　　“那就赶紧开空调给主机降温啊！”车间机修工连忙说道。

　　“不能开！”周厂长脸色铁青，“现在负荷只剩最后的余量了。空调启动的话，全厂都会停电。”

　　“那怎么办？拿冰块？”机修工也六神无主。

　　“来不及了！去哪弄那么多冰块？”这时候，沈国强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一股阴冷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老刘，开窗！把车间所有排气扇反向开，把外面的凉风抽进来！再搬几台工业风扇，对着主控柜把盖板拆了直吹！”

　　老刘瞪大了眼睛：“外面下着暴雨，这时候开窗，是想让电路板短路吗？”

　　“短路？你们太小看德国人的机器了吧？”沈国强走到老刘面前，指着那台机器，语速极快：“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他们这个机器的电路板还有主要零部件，都是涂过三防漆的，当时那专家说是扔水里都能转。”

　　“高温保护是硬指标，到了七十度会立马停机。但湿气，会有三防漆挡着，如果不降温，五分钟后咱们就得完蛋！”

　　周厂长看着那盏急促的红色报警灯，他没有别的选择。“听国强的！开窗，先保住不停机！”

　　“……是。”老刘一时也没有别的方案。沈国强说的，理论上倒是不一定会导致短路。虽然他知道那层可能并没有涂透的图层，会是致命的变数。可相对于高温锁死，似乎确实可以赌一把。

　　没一会，车间的窗户大开。过写着雨水的风，一下子闯进了敞开的主控柜。

　　效果立竿见影。在强风的吹拂下，高温预警的红灯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熄灭了。

　　“看见没有！”沈国强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就说德国人的技术靠得住！”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主板处理器的缝隙处，有一出漆面有个没有涂匀的小气泡。若是合规的生产作业环境，这一点瑕疵无伤大雅。

　　但是此刻，随着风的灌入，滚烫的电路板迅速冷却，冷热交替之下，潮湿的空气在这个微小的瑕疵上，凝结成了一颗水珠，却没人看见。

　　下午四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像是要把天空压塌下来。没一会，已经停歇的大雨又哗啦啦落了下来，落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车间里，几台鼓风机对着主机吹，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这台德国机器降温。

　　沈国强和厂长都还没走，看到机器顺利运作了好一会儿了，周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冷透了，可是却也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

　　“我就说嘛！”沈国强在机器的轰鸣声里，转头对身边的周厂长和老刘喊道，“德国人的三防漆还是有用的，根本不怕那些湿……”

　　窗外突然炸出一道刺眼的蓝白色闪电，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震得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在颤动，车间的灯都跟着闪烁了几下。当电压打过来的瞬间，那滴缝隙里的水珠直接把两个本该绝缘的高压引连脚连接在了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异响。可在此刻嘈杂的车间，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很快，控制柜的里面传出一声急促的“滋滋”声，就像是凉水滴到了热油锅里。不到两秒，一股怪味就顺着风扇飘了出来。这味道非常刺鼻，瞬间在车间弥漫开来。

　　而原本正在流水线上平稳运行的机械臂，毫无征兆地一顿，很快发出一阵沉闷的呜鸣，开始原地空转起来。巨大的金属转轮靠着惯性转了几圈之后，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轴承发出几声干涩的摩擦声后彻底停摆。控制柜面板上的指示灯，也在这一刻全部熄灭了。

　　刚刚还马力十足赶进度的车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没了声响。此时此刻，偌大的厂房里，只剩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怎么回事？老刘， 是不是跳闸了？赶紧去配电室看看！”周厂长手里端着的茶杯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

　　而此刻，沈国强的笑容也还僵硬地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还没意识到此刻眼前发生的事。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却看见技术科长老刘正脸色惨白地盯着那台机器。他只觉得冷汗顺着额头向下滑落，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肯定是跳闸了，重启一下就行。”他嘴里念叨着，像是说服别人，更像是说服自己。沈国强伸出右手，食指用力地按住启动按钮。开关回弹，而机器却像是一块冰冷的废铁，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又按了一下。再按了一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仿佛只要他足够专注，机器就能重新开启。

　　“别按了。”老刘终于回过神，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不是跳闸，你看灯还亮着。

　　“主控卡烧了。”老刘颤抖着打开控制柜的插箱锁扣，费力地拔出了最中间那块最大的电路板。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瞬间扑鼻而来。

　　借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沈国强看清了，在那块复杂电路板上，原本涂着光亮三防漆的位置，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团焦黑的废渣，在那块带有玻璃窗口的存储芯片旁，还能看到一道因为高压击穿而留下的漆黑裂纹。

　　沈国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团黑漆漆的东西，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潮湿的机柜，才勉强没有倒下去。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德国人的三防漆可以挡住水汽，觉得自己做了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英明决策。而眼前的一切……

　　这次是不是真的完了？上次那个德国专家走的时候说是配件要等三个月，而现在手头这一炉子的货还没做好，法国人的订单也还没凑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挽回局面，或是不是能找个人来背下这个损失。此刻，只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