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81、第 81 章 会成为这座

　　夜晚的外滩，是年轻人约会的圣地。防汛墙边，早就挤满了人，这里是全海城最著名的“情人墙”。江海护着叶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挤到了栏杆边的一小块空地。晚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湿扑面而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轮船的汽笛声。

　　叶雯转过身，后背倚靠着栏杆。平饭店那标志性的铜顶隐没在夜雾里，只有轮廓依稀可辨。海关大楼的大钟刚刚敲响，音响里《东方红》的旋律顺着江风，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此刻的外滩还没有后世那些绚丽的灯光景观，那些石头洋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威严。

　　“这里漂亮吧。”叶雯感叹道：“听说这里以前是外国的银行，现在成了政府办事处和饭店。”

　　江海看着眼前的大楼，下意识地把叶雯往身边带了带，免得被旁边的人挤到。

　　叶雯转过身，扶着栏杆，目光投向眼前这条宽阔的黄浦江，眺望江对面。如果说身后是璀璨辉煌的都市，那么远处的浦东，就是一片未曾开发的荒原。除了一些工厂码头边亮着的零星灯火，那边只剩农田和平方。

　　“那边都是烂泥渡，全是农田。”江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听说海城人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大家都不愿意去那边。”

　　叶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片黑暗。通过夜幕，她仿佛在看二十年后的景象：璀璨的东方明珠拔地而起，夺目的金茂大厦高耸入云，世界级的金融中心会从那片泥土中生长、扩大。那将是一片比身后这片万国建筑群更加耀眼的存在。

　　“江海。”

　　“嗯？”

　　“你信不信，不用二十年。”叶雯伸手指着对面黑麻麻的一片，声音非常笃定，“对面那块地，会变得比身后这里更加繁华，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心脏，国家的金融中心。”

　　如果此刻别人听到这话，会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更觉得叶雯是在说疯话。

　　可是江海却点点头，没有一丝犹豫地说：“信。”

　　叶雯转过头，撞进夜色之下他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眸里：“那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咱们再来这里看看。”

　　—

　　第二天，两人的作息已经恢复了正常。吃完早饭后，叶雯把江海喊到房间，一起收拾东西。今天是下午四点的火车，她准备现在就把东西收拾好，寄存在服务台，上午再出去逛逛买点东西，再吃个午饭。

　　来的时候，两人只提着一个大布包和一个木质工具箱。可现在，叶雯的床上铺满了零食、烟、还有不少高档的衣服。她昨天已经收着买了，特意选的一些不占地儿的东西。

　　“包好像塞不下了。”江海看了看鼓鼓囔囔的布包，有些无奈地看向叶雯。

　　“把新衣服和烟放包里。把旧衣服和糖包好，放到网兜吧。”叶雯镇定自若地安排着：“网兜我来拿。应该都不重的。”

　　两人整理好一切，寄存好行李并办好退房后已经是上午十点。虽然昨天已经领略过了友谊商店的繁华，但是今天想去看一看接地气的东西。叶雯上辈子忙到没什么机会逛街排队，这会儿想要什么都体验一把。

　　“再带一些点心回去吧，给顾婆婆，还有赵保国他们几个分一分。”叶雯拉着江海直奔哈尔滨食品厂的门市部。这是此时淮海路上最著名的点心铺子，隔着老远，就有蛋糕的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今天还是假期，店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里大多是海城的阿姨，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叶雯和江海面前的那两个阿姨手里攥着花手绢，正在说谁家的毛脚女婿勿懂经。

　　“那个蝴蝶酥，要一斤半。”叶雯指着玻璃柜台里烤得金黄酥脆、层层叠叠像艺术品一样的点心，“还有杏仁排，也要一斤半。”

　　营业员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西番尼要不要？刚出炉的，巧克力味的。”营业员难得主动推销了一句。

　　“要！来三斤吧！”叶雯忙点头。这种类似后世布朗尼的重油蛋糕，在此刻简直算得上是点心届的爱马仕。

　　叶雯买好后，还问店员都要了几个油纸包，她回去好分开装。江海负责在后面拎包，付钱。

　　“前面就是老大房。”叶雯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来一股葱油混合着酥皮的焦香，“虽然过了中秋买不到鲜肉月饼了，但他们家的蟹壳黄也是一绝。”

　　又是长长的队伍。终于等到那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蟹壳黄，叶雯看到了旁边的熏鱼，又拿了点。江海这次来海城，不仅见识了海城发达的轻工业，更是见识的海城人民的爱排队。

　　除了这些，叶雯还买了不少大白兔奶糖，还有几瓶海城咖啡。等到两人吃完午饭，赶去回车站的时候，江海手里的除了行李包和木箱，手里更是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网兜，里面全是各种点心和小吃。

　　叶雯也没闲着，她手里拿着装旧衣服的网兜。那件高档的羊毛绒大衣怕被压皱了，被她小心地搭在手臂上，怀里还抱着江海那件。

　　“累不累？”候车室里，叶雯掏出一块手绢，给自己擦汗。擦完她才看江海头上也冒着不少汗珠，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块新手绢递过去。

　　“不累。”江海看了看手里和脚边的行李，“就是觉得，咱们好像的逃荒来的。”

　　叶雯：……“这难道不是衣锦还乡？！”

　　下午四点，绿皮火车终于驶出了海城北站。他们运气不错，买到了两张靠窗的硬座。

　　随着列车加速，窗外密集的上海弄堂逐渐后退，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稻田和河流。叶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南城站，他们上来一对回山省探亲的夫妻。那大姐看着江海他们放在小桌板上的油纸包，闻着那股子蝴蝶酥的黄油香，忍不住搭话：

　　“大妹子，你们这是从海城回来啊？买这么多好吃的？”

　　“是啊大姐，去出差的。”叶雯礼貌地回了一句，顺手抓了一大把五香豆放在桌上，“尝尝，城隍庙的特产。”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大姐嘴上客气，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看着似乎没舍得吃，全部撞进了兜里：“海城的东西就是洋气。”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各位旅客请注意，北城站就要到了……”

　　当双脚重新踏上北城站台的那一刻，一股高爽的秋风扑面而来。比起上海风里那种湿哒哒的暖意，北城的风一下子就吹干海城的黏糊。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卷过灰扑扑的水泥路面。叶雯深吸了一口这并不清新的空气，笑了起来，“还是这里更熟悉。”

　　—

　　五号早上，叶雯刚踏进办公室，朱大姐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哎呦，小叶回来啦！”她正端着茶缸，从热水瓶那边倒完水回座位，一看到叶雯眼睛都亮了：“小叶你这丝巾洋气的，在海城买的啊？”

　　叶雯摇摇头，“不是的，这是我同学从羊城给我带的。”朱大姐可是办公室的“大喇叭”，等会她一宣传，别人以为她去海城只是去逛街买东西呢。

　　叶雯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大包大白兔，装进了会议室的盘子里。

　　“这次去海城时间太紧，也没顾上逛，就在食品店买了点糖。”叶雯端着盘子，每个桌上都抓了一把，“大家尝尝鲜吧。”

　　同事们都笑眯眯的接下来，毕竟之前也有人有出差的机会，没见谁还给带东西回来的。

　　等到午休时间，大家都去食堂打饭了，叶雯这才悄悄走到林玉芝和李东升座位前。

　　“拿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两份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塞进两人怀里。里面是整袋没拆封的金币巧克力，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蝴蝶酥和杏仁排。

　　“我的天，这是哈尔滨食品厂的点心！还有这巧克力。”林玉芝是在海城读的大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友谊商店的吧？得要外汇券呢！”

　　“嘘”，叶雯比了个手势，眨眨眼，“这是给你们开的小灶。别声张啊，不然朱姐她们该有意见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东升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叶雯，这也太破费了。”

　　“你们收好了，放心带回去吃吧。”

　　分配完林玉芝他俩的东西，叶雯带着文件，拿着两条还没拆封的万宝路和一罐上海牌咖啡，敲响了里间处长办公室的门。

　　“处长，还不去吃饭呢？”

　　张处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是叶雯，摘下眼镜笑了笑：“小叶啊，辛苦了。调研报告写得怎么样？”

　　“正在整理，明天就能交。”叶雯走过去，自然地把东西放在桌角，“处长，这是在友谊商店带的一点土特产。这咖啡是给嫂子的，听说她喜欢喝这个提神。这烟您留着待客，毕竟咱们外经贸部常有外宾来。”

　　张处长扫了一眼那红白相间的烟盒，眼神微微一动。

　　“你这同志，有心了。”张处长也没推辞，顺手拿份文件盖住，“这次调研你回去好好写，回头有机会让你在部务会上露露脸。”

　　“谢谢处长栽培。”

　　—

　　傍晚六点一刻，江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给郑教授的东西带给他了吗？”叶雯坐上后座，自然地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兜里。

　　“一大早就送去了。”江海蹬起车子，“他看见那条三五烟高兴坏了，不过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奖状。拉着我聊了一好一会。还说谢谢你的巧克力，他孙女肯定喜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国营饭店骑去。其实今天的“送礼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中午时候，叶雯借了林玉芝的自行车，已经去了一趟信托商店。不过时间不多，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她的包装最大，除了巧克力和奶糖，还有三包点心。让她给店里的顾大爷和王主任也分点，毕竟他们对自己的生意也挺照顾的。

　　还顺道去了王红梅那，同样是巧克力加点心，让她吃不完给单位的人分一分。

　　而现在，她和江海正要去赴今晚这顿大餐。

　　“组长，叶雯，这儿！”国营饭店靠窗的角落里，赵保国和李爱军已经坐那儿等着了。一见到叶雯他们进来，立马热情地挥手。

　　这顿饭是他俩攒的局。上次叶雯帮忙两家单位清理的积压的库存，对他们的单位来说都是解决了棘手的问题。因为两人都被领导表扬。赵保国本来想在上周时候就请客的，但是赶上江海去海城比赛，一直等到了今天。

　　“今天想吃啥随便点！”赵保国豪气地把菜单递过来，“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行啊，那我可就宰大户了啊。”叶雯也没扭捏，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熘肝尖，京酱肉丝，砂锅白肉。

　　等凉菜上齐了，还开了两瓶北冰洋两瓶二锅头，气氛正式热络的时候，叶雯给江海递了个眼色。

　　江海会意，转身从旁边地上的布包里，掏出了两个用报纸裹着的长条，往桌上一放，对对面的两人说：“拿着。”

　　两人都愣住，赵保国狐疑地问：“组长这是？”

　　“打开看看。”

　　赵保国撕开报纸一觉，露出里面红白相见的彩盒包装，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豁！万宝路？“

　　这一嗓子没压住，引得邻桌几个人都往这边看。赵保国赶紧压低声音，“还是整条没拆封的！这不会是给我们的吧？”

　　李爱军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年头，洋烟不仅是钱的问题，很多时候是想买都买不到。

　　“不行不行。”赵保国回过神来，把烟往江海那边推，“组长，叶雯，这我们不能收。本来今天这顿饭是谢谢叶雯的，怎么翻过来还给我们送礼了。”

　　“拿着。”江海按住了赵保国推回来的手。

　　“是啊。”叶雯跟着帮腔：“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怎么跟我们还瞎客气。再说了，这烟你们不抽也有别的用处。你们拿回去，所里的领导，或者管库房的师傅，遇事儿了两根，比说什么好话都管用。”

　　赵保国听到这里，便不再推辞。他郑重地把那条烟塞进自己的包里，拍了拍，这才端起酒杯，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情绪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嗨，都在酒里了！以后叶雯和组长一声令下，我赵保国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那个！”他比了个小拇指的手势。

　　“我也是！”李爱军也举起酒杯。

　　“行了。”江海难得嘴角带笑，举起杯子里的汽水和他们碰了一下，“没那么严重，大家以后都好好干。”

　　几人推杯换盏，从所里的八卦聊到未来的打算。直到盘子见底，两瓶酒喝干，这才算结束。

　　从饭店出来时，夜色已深。赵保国和李爱军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烟走了。

　　“走吧，回家。”叶雯轻轻拍了拍江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