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80、第 80 章 八块钱一米

　　比赛和调研都已经完成，江海和叶雯全都心头无事一身轻。两人今天睡了个懒觉，连酒店的免费早饭都没赶上，起床收拾好后差不多已经是午饭的时间。

　　吃完饭后，他们闲逛到了友谊商店门口。

　　和旁边热闹的百货大楼不同，友谊商店里面看起来冷清了许多，门口还站着工作人员，不时抽查进出人员的证件。门口台阶下面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市民群众，大多数是隔着窗户朝里面张望，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里面的洋货，却没人进去。

　　“真进去？”江海看着门口那两名工作人员，有些不确定。

　　“没事，我准备好了。”叶雯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就像去国营饭店那般随意：“自从知道要来海城，我就开始让红梅帮忙攒外汇券，有了这个就是通行证。”

　　果然，刚到门口，两名工作人员就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同志，这里只接待外宾和华侨，请留步。”

　　叶雯却神色坦然。她从包里掏出外汇券还有自己的工作证，一起递了过去：“同志，你好。我是外经贸部的，来做市场调研，顺便买点东西。”

　　工作人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票面，又打量了一下两人，随即把券递还给叶雯，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一进入商场，外面喧嚣杂乱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大厅里开着排风扇，比外面还要凉快不少。江海环顾四周，这里的柜台擦得锃亮，没有其他供销社或是普通商场那种人挤人的嘈杂。售货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柜台后，环境安静得让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走吧。”叶雯把证件和外汇券放好，“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买的东西。”

　　两人先去了进口食品和烟酒专柜。

　　柜台后营业员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正低着头在抠指甲。听到脚步声，她只是抬了眼皮，扫到江海那身并不时尚也不精致的衣服，又垂下双眼。

　　“你好，这种金币巧克力，帮我拿六包。还有万宝路和三五烟，各拿三条，要整条没拆封的。”

　　营业员听到数量，意兴阑珊的眼里总算有了点波动。她换上一副笑脸：”同志，这巧克力是送人的吧？我找个好看点的网兜来装。”

　　“不看点你自己需要的，都买来送人的吗？”江海小声问。

　　“回去后，你肯定要去谢谢郑教授。这个烟就很适合，算是徒弟给师傅带的伴手礼。既拿得出手，又不过分贵重。”叶雯耐心地解释，“我到时候也给我们处长送点，还有李爱军和赵保国。巧克力就办公室分一分吧，还要给春霞和红梅她俩留。他们平时对我们都挺照顾的。”

　　江海点点头，在他心里，叶雯的话就是标准答案。只要她觉得好，这钱就花得值。而他唯一的问题，只是想叶雯给她自己多买点。

　　买完伴手礼，两人去了二楼看衣服。

　　这里的挂架上，大多是“出口转内销”的高级货，面料和做工差不多已经可以代表了此刻国内的最高水准。

　　“好了，下面就是给我们自己买了。”

　　叶雯拿起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那种英伦风的双排扣设计，看着就很挺括。

　　“这种版型最考验身材和气质了，一般人穿不出效果，你去试试。”叶雯把大衣塞进江海手里。怕他又觉得自己衣服多嫌浪费，她直接用了糖衣炮弹轰炸，先把高帽子给准备好。

　　江海乖乖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羊城的经验告诉他，关于买衣服这件事，他的拒绝完全无效。而且内心深处，他也很乐意接受叶雯对自己衣食起居的安排。

　　俗话说人靠衣装，但在江海这儿，反倒是人衬了衣服。当他从试衣间出来时，那沉稳的深灰色，压住了他眉宇间有些锐利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成熟的儒雅，看起来更加挺拔，连旁边的营业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就说我的眼光没错。”叶雯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是不是有点贵了？”江海看了眼吊牌，110元。

　　“一件好的衣服可以陪你很多年。”叶雯不由分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套藏青色西装，“那套也试试。以后你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正式场合，得有两身换洗的行头。”

　　江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叶雯，没再纠结价格。

　　又挑选了几件衬衫后，两人走到了女装区。叶雯的目光停留在模特身上的一件浅驼色大衣上。

　　“同志眼光真不错。”营业员见是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态度比一楼的人要殷勤得多，“这件是海城第一服装厂刚出的出口样衣，用的是最顶尖的全毛精纺大衣呢。手感灵的不得了，比起普通羊毛，不知道要多少轻便。”

　　叶雯伸手摸了摸，手感确实要比那些死沉的粗呢大衣强太多了。虽然工艺上跟后世的纯羊绒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在此时此地，这已经算是可以在一众板正又厚重的毛呢大衣里脱颖而出的高级成衣了。

　　她试穿了一下，又在柜台上挑了一条真丝印花的围巾系在领口，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下，这是不是后世所谓的老钱风？

　　“版型不错，料子也好。”叶雯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贵点，但如果能穿十年的话，算下来年均成本其实不高。”

　　“你觉得怎么样？”她转头看向江海。

　　“好看。”江海回答得干脆利落，“买吧。我来买，我有奖金。”

　　自从他们收入稳定后，叶雯每个月给他发的五十块零花钱，他几乎没怎么动过，这次出门全带上了。他看得出叶雯喜欢这件衣服，别说是两百六，就算是两千六，只要他的钱够的话，那他也一定会买给她的。

　　“行。”叶雯没有扭捏或是推辞，虽然估计这钱是他所剩不多的现金，但还是开心地让他去付钱，“那我就谢谢江工的礼物啦。”

　　买完衣服，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却没有急着离开，又去了三楼逛逛。因为三楼主营工艺品和丝绸布匹，正好符合她此行的工作调研的方向。

　　三楼的人更少了，平时大部分都是外宾光顾。比起楼下，这里的玻璃柜台更是光可鉴人，摆着的都是出口创汇的顶级货品。

　　叶雯走到丝绸柜台。柜台里，摆放着一卷卷的顶级的香云纱、真丝双绉之类的布艺，在灯光下泛着动人的光泽。可是这类寸锦寸金的好东西，价格却低得让人心凉。几千年的工艺结晶，在这么高端的商场，真丝双绉却也只能卖出八元每米的价格。

　　而就在隔壁的进口柜台，摆着几条色彩艳丽的丝巾。叶雯看了下名字，日本进口仿真丝，这不就是塑料做的化纤布么。

　　可是，化纤布上印着当时国内还印不出来的鲜艳花色，被折叠成了精美的花朵形状，放在铺着天鹅绒的硬质纸盒里。盒子上印着烫金的洋文商标，如果买的话还会帮你系上漂亮的包装丝带。

　　叶雯看了眼价格：85元/条。

　　“怎么了？”江海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提着袋子走到她身边。

　　“你看。”叶雯指了指那两个对比鲜明的柜台，声音里透出无可奈何，“八块钱国宝级的真丝面料，旁边是八十五一小块的塑料。”

　　“老祖宗几千年的工艺做出来的真丝，无论手感，光泽，材质，都甩那个洋货几百条街。可是就因为我们没有品牌，不会包装，就这么随便卷着卖，一米只能卖出几块钱。”她掏出包里笔记本，快速记录着：“我们卖的是原料，人家卖的是设计和品牌。外国人进口我们的真丝胚布回去，染个色或是印个花，再贴上自己的品牌。价格翻个几十倍再卖到全世界。”

　　他们又走到瓷器区。

　　景德镇的薄胎瓷茶具。白如玉，明如镜，灯光一照更是透如蝉翼。但这套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此刻却被塞在铺满碎报纸的瓦楞纸箱里，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箱子废品。有的碗碟甚至只用几根稻草绳简单捆了捆，看着都让人提心吊胆。

　　而就在几米开外，几套日本进口的普通骨瓷餐具，却放在了铺着丝绒的精美礼盒里面。

　　“哎！这就是差距啊！”叶雯手里的笔没有停，眉头微蹙，“不仅仅是包装，还有搭配。”

　　“你看人家这个，成套的餐具。”她指了指那个日本礼盒：“大盘、小盘、汤碗就不说了，连茶壶，糖罐和杯子都配得整整齐齐，花色也是统一的。这种成套出售，不仅仅是餐具，更是一种精致的生活方式。”

　　“再看看我们的。碗一摞放一起，盘子也是，茶壶也是老式的。花色更是对不齐，想要精致一点的人，买个茶杯都找不到合适的碟子。”

　　江海看着她。此刻的叶雯站在那里，一个个说着产品的问题。他虽然不懂买卖，但是他可以听懂她口中的惋惜。

　　“所以，”江海点点头，“光把东西做出来，做的漂亮还远远不够，还得会吆喝，会打扮，要替买的人考虑周全。”

　　“没错。”叶雯转头看向江海，声音里压不住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我们以后如果自己做工厂的话，一定不能处于现在这种产业链最低端的位置。我们要创立自己的品牌，提供产品的附加值。把东西包装好，天价卖给老外！”

　　江海看着她的脸，虽然觉得自己开工厂还很遥远，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行了，调研得差不多了！”叶雯把本子收回包里，“钱也花光了，气也叹够了。咱们一会吃晚饭去外滩，去体验一下黄浦江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