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倾觞》屿庚

2、明日

　　这日容砚来得比往常早些，却见沈书言正坐在廊下，面前摆着几只瓷盅，手里捏着一块糕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容砚走过去，探头一看——是桂花糕，太医院膳房今日做的。
　　“大人不爱吃甜的？”他问。
　　沈书言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太甜。”
　　“那便不吃了。”容砚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何必为难自己。”
　　沈书言瞥他一眼：“你来早了。”
　　“来早了不好么？”容砚弯着眼睛，“能多看大人一会儿。”
　　沈书言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嘴。
　　他将手里的桂花糕放回瓷盅，正要起身，却见容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这是……”沈书言微怔。
　　“城南李记的松子酥，”容砚将油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甜，大人尝尝。”
　　沈书言看着那几块松子酥，又看看容砚，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松子？”
　　容砚面不改色：“上回大人看医书的时候，桌上摆着一碟松子，草民便记下了。”
　　沈书言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爱吃松子，这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家里穷，买不起什么好东西，母亲偶尔会给他带一小把松子，他便能高兴一整天。后来入了太医院，俸禄渐丰，这习惯却改不掉了。
　　只是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倒是细心。”他淡淡道，伸手拿起一块松子酥，咬了一口。
　　入口酥脆，松香浓郁，确实不甜。
　　沈书言微微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狐。
　　容砚看在眼里，唇角弯了弯。
　　“大人喜欢就好。”他说，“明日草民再给大人带别的。”
　　沈书言嚼着松子酥，含糊道：“谁要你带。”
　　容砚只是笑，不说话。
　　廊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院中的老梅上。沈书言坐在廊下，一口一口吃着松子酥，容砚便在一旁研墨铺纸，安静地画他此刻的模样。
　　雪落无声，药香隐隐。
　　沈书言忽然想，若是日日都这样，似乎也不错。
　　随即他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向来独来独往，最烦有人打扰，怎么不过几日，便开始习惯这个画师在身边了？
　　他侧头看向容砚，却见那人正专注地画着，眉眼温和，神情认真，仿佛在描摹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沈书言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松子酥，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他没看见，容砚落笔时，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