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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苦涩bitter 迎接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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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洲野来回抹着碘伏,最后缠了几圈绷带,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拿出电话,给秦怡打去。
秦怡接通很快:
“怎么了?”
“同榆巷,一个中年男人,167cm左右,地中海,qj未遂。”
秦怡沉默好久,只能说出一个“嗯”字,既然是林洲野打来的电话,林洲野说出的事情,多少都很林媛有关。
她真的,很心痛这个孩子。
16岁,花一样的年纪,她不闹,安静,经历太多这个年纪不会经历的事情。她像对世间抱有希望后看透了好多次,最后只有麻木不仁。
“我马上去办,结果后面告诉你。”
夏日,却如冰天雪地。
林媛关了水,头抵在墙边,眼角滑过一滴泪,一瞬的事情,她好难受,男人摸过的地方如同蚂蚁攀爬,啃食。
好痛。
她的生活好痛。
她经历那么多事,从林觉恤死去,清缘带走她,来到z市开始,她从得到的美好生活一夜坠入一片黑色天空。
因为曾经得到了,所以她为之失去了,付出了太多。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要活着。
。
林媛发了场高烧,迟迟不退。
林洲野给她请假。
林媛在退下的烧总是在半夜重新烧起来,一直在38℃—40℃反复横穿,林洲野拧了条温水泡过的湿毛巾,半干,轻轻擦拭着她的脸。
少女似是做了噩梦,眉头锁得紧紧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林洲野放下湿毛巾,在她额头上贴了片退烧贴,给林媛盖好被子,手勾起额角多余的碎发。
她只有16岁。
以后,再幸福一点吧。
后半夜,林媛忽然醒了,她一直在做梦,梦里无数看不清脸的黑人在追她,他们无形的手像风一样,躲不开,怎样挣扎都会再一次缠上她的手臂,腿,脖颈。前面没有路,她只能闭眼跑,一直跑。
跑啊,跑啊。
失足掉进深渊。
然后,是刺耳的尖叫,嘲笑。
做噩梦。她习惯了。
林洲野睡在外面的沙发,方便他进出,林媛醒来,嗓子干涩发苦,她想喝水。
视线模模糊糊,林媛知道林洲野一直在照顾她,没什么时间休息,便没去叫醒他。
玻璃杯在朦胧的黄灯下,闪着粼粼水光,林媛喝了两口热水,苦涩在嗓子眼化开,迎来吞刀般的刺痛。
林媛不喜欢发烧感冒,总是特别难受、
刺痛之后,那一块又开始发痒。
林媛实在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咳咳!”
咳嗽声惊醒了睡在沙发上的林洲野,他睡眠浅,不容易入梦。
“怎么起来了?”带着睡醒后的沙哑和丝丝疲惫,语调懒散。
林媛又咳嗽两声:“起来喝水。”
“不知道多穿点。”话语间,林洲野已从沙发上起来,“过来。”
林媛放下杯子,乖乖听话。
林洲野拿温度枪再一次给她测了体温——38.3℃,退了1度,还是高烧。林洲野担心她脑子烧坏,带她去看过医生,开了几副药,医生说淋了雨,又受了惊吓,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多喝水就好了,让林洲野不要担心。
林洲野催促她上床睡觉,林媛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羊。
林洲野用保温杯接了一壶温水放在床头,叮嘱 :“渴了直接倒着喝,应该不烫的。”
林媛闷闷嗯声。
睡不着。
林媛睡了将近一天,噩梦不断,林媛不想再睡,也不敢再睡。
“林洲野。”
“我睡不着。”
半关的门再一次打开,又关上。
“睡不着想干嘛?”他瞟了眼墙上的挂钟,“难不成,你想这个点起来学习?”
林媛的小脸没有气色,宛如白纸,她弯了弯唇,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你给我讲故事吧。”
故事。
他会讲什么故事?
林洲野在林媛书架旁转悠半天,抽出几本书,问:“你想听什么?”
“有童话故事,寓言故事,神话故事,挺多的。”片刻间,他笑出声:“小朋友还是听童话故事吧,怎么样?”
林媛的声音沙哑:“不要。”
“那你自己选。”林洲野抱着几本书,抬步往她床边走。
林媛看着这些书,她小时候不知道翻过多少遍了,这些故事对她来说,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阅读了,她没兴趣。
她现在好奇怪。
她什么故事都不想听,童话是骗人的。
世界没有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美好的结局,一切都是虚假的。
“林洲野,我想听你的故事。”
林洲野随意翻着书的手蓦地一顿,一瞬的事,他放下随便拿的书,眸色下掩藏的笑意消散得全无,他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和林媛一样,都过着命悬一线的生活。
林媛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昏黄的小夜灯照射下来,她攥紧他的衣服,“可以吗?我想要听。”
沉默。
房间只有林洲野和林媛的呼吸声。
“可以。”
林洲野抿唇:“想从哪里听好?”
“世界最初。”
林洲野垂眸看着拉着他衣角那只小小的手:“如果从世界最初说起,要讲宇宙大爆炸吗。”
“是你的。世界最初。”
“那我太多秘密你都会知道。”林媛真诚的小鹿眼不打算就此放过林洲野,林洲野犯贱的本领又跳出来:“吓人的也有,哭了怎么办,没有哄的。”
“要听。”
她就是想要了解他。
林洲野拖着腔调,真像讲故事一样。
“我叫林洲野,出生在c市,我父亲。”林洲野看一眼林媛,后半句话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蹦出来:“是个缉毒警,常年不在家,我没有什么聪明绝顶,乖巧得不行的表妹,我只有一个比我大4岁的表哥。”
林媛收回那只手,眉头紧凑,没有打断他。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林洲野为什么会来找上她,为什么他会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他们的关系被发现。
原来。
原来他们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
他身上没有流着和林媛一样的血。
“13岁。父亲的卧底计划失败,被毒贩活捉,足足折磨40个小时,他们近乎贴心地为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十根手指,十把小刀。”
“父亲最好的挚友吸毒上瘾,成了叛徒,和毒贩同为一胞,我的存在被暴露,我收到过无数来自父亲的遗物,没有手指的小臂,小腿,大腿,带着血的眼睛,心脏,肝脏,脾肺,胃,肠子....我都得到了,唯独,他完整的,活生生的人。母亲看到那些,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整日疯疯癫癫的,换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林媛脑子里能装下那些东西,她不知道林洲野那个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心境,无疑,都是崩溃,绝望。
最爱的人,再一次出现。
只有尸块,连完整的人都不是。
“14岁。父亲去世一年,母亲再嫁,嫁给林季清,我成了他儿子,他也把我当成他的儿子,他和我父亲是发小关系,他怕对我不好一点就是对不起我父亲。所以林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东西是我得不到的。哪怕我再怎么浑,再怎么骂,林季清也只敢骂我,吼我,威胁我几句。这些我都不稀罕,我只想住会曾经的小破楼里。”
“我经常回去,楼梯口每周天都会送来一个箱子东西都一样,一张照片而已。”
一张照片。
一张林昌被折磨时,断手断脚的照片。
“几乎每天,每天都在噩梦里。14岁。我在恐吓与惧怕里长大。”
“15岁,林季清塞钱把我塞进c市一中,关系户在高材生的眼里只有低人一等,没被好好看待过,贺应也是,那个时候,我和贺应都还只是一中里普普通通的学生。或许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对待我们,又或许有的高材生把我当做他们学习生活里唯一乐趣的存在,他们知道我有钱,放学,下课,我被围在学校偏僻角落,一群人一群人的找你要钱,不给,他们就打。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后来转班,转到最差的一个班里待着,那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关系户,富家子弟。”
“16岁。不知道那天,我父亲的事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没人称赞,全是骂名,父亲被夺走一个称呼,人们给他披上“吸毒”的罪名,从此以后,我的存在,在他们眼里,是罪恶,他们想方设法的想要整死我,正义的姿态,像在为世界除恶。我命大,死不了,那时候和你一样,在殴打和谩骂里苟且偷生的活着。”
“16岁生日那天,我母亲死了。”
“我无依无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去顾虑了,害怕,惶恐,不安,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剥离,我迎来了16岁的生日礼物。”
——一个全新的他自己。
林媛听不下去了。
他们的16岁,在地狱里艰难的活着,每向上攀爬一次,浴火就灼烧他们一次。
涅槃重生,是他们应该迎来的17岁。
林媛抓住林洲野的手,她心里有别样的情绪,一口气闷在心里。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中,坏人都让他们遇见了,不明白一个英雄为什么会背上这么一种罪名,更不明白,一个英雄的孩子过得为什么那么苦。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她和林洲野从未被当成人来对待过。
“14岁。”
“你收到那些东西 ,在想什么?”
林洲野抿唇,又浅笑开来,故作一副轻松:“记不请了。”
林洲野。
“反正都过去了。”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它或许也在感叹。
过去的事,足够刻骨铭心的事。
真的能够记不清,能够遗忘吗。
林洲野眼里反射出林媛揉眼睛的模样,他起身将床上的书放回书柜上,折返回来,准备关掉床头的小夜灯。
林媛拉着他的手不放。
林洲野顺势蹲下来 ,从床头摸出一张退烧贴,贴在少女额头,冰凉一下冲击着脑门,林媛浑身的炽热似是惧怕了几分。
“不需要记得的事,睡一觉,就忘了吧。”
林洲野语气温柔,反握住她的手,什么时候,他对林媛的同情,变了味道呢。
“林洲野。”
“我,想抱抱你。”
林媛起身,被子堆在脚边,林洲野看着她不说话,林媛不在意。
她。
就是很想很想抱抱他。
林媛发着烧,身上的温度比平时高很多,她个子小小的,脸靠在林洲野的脸边,手圈住林洲野的脖颈,他蹲着的,林媛只能这样抱住他。
林洲野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林媛的脸很软乎,带着点烫烫的温度。
“我们。好好睡一觉,一起忘掉那些吧。”
他们的人生,经历的每一场风浪,都在与命运较量,忘不掉的,刻在心里结了痂的疤。
忘掉痛苦,不堪,被欺凌的日子。
忘掉藤蔓攀上心脏的感受。
忘掉恐吓,惧怕。
迎接梦里,有星星的黑夜。
“好。”
少年炽热滚烫的心啊。
被更温暖的东西包裹。
苦涩的人生停在16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