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忠诚的代价

　　“暗影之翼”和“旅鸫号”如同两匹负伤但依旧警惕的孤狼，航行在返回临时基地的航线上。与“曙光”组织的交接虽然成功，但那名失控实验体留下的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渗透进每个人的心底，让原本就因为议会分裂情报而略显压抑的气氛，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重。叶凛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对着舷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混乱的节奏，仿佛在对抗内心某个无声的呐喊。

　　江曜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秩序之楔”简化方案的推演，以及对“阴影议会”内部矛盾线索的深度挖掘中。工作成了他隔绝外界纷扰、维持内心秩序的唯一壁垒。但叶凛那不同寻常的安静，像一种持续的低频干扰，让他无法完全沉浸。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叶凛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关切”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偶尔刺穿他精密计算构筑的防线。

　　【OS江曜：叶凛情绪波动阈值持续低于基准线……受实验体影响程度超出预估……需要……观察。】他试图用数据化的方式理解这种干扰，却发现相关的变量和算法一片模糊。

　　临时基地设在一颗废弃资源星的地壳裂缝深处，巨大的岩层形成了天然屏障，屏蔽了大部分深空扫描。这里环境恶劣，但相对安全。抵达后，两艘飞船立刻开始了紧张的休整和下一步行动的准备工作。江曜需要利用劫掠来的部分能量晶体，尝试进行“秩序之楔”最基础的能量回路测试；夜莺和雷克斯则带领“旅鸫号”的船员，加紧修复舰体损伤，并利用从方舟获取的知识升级防御系统。

　　平静（如果这种时刻绷紧神经的状态可以称之为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标准日。

　　这天，叶凛正满头大汗地在“暗影之翼”的维修舱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按照江曜画出的、在他看来跟抽象艺术没两样的图纸，尝试用异能辅助熔炼一种极其娇贵的替代金属。江曜站在一旁，冷静地报出一个个精确到微米的参数和能量输出值，语气平稳得让叶凛想揍人。

　　【OS叶凛：妈的！这破玩意儿比大姑娘还难伺候！温度高一度就糊，低一度就脆！老子手都快抖成帕金森了！这冰块脸还在旁边念经！】

　　就在叶凛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躁，准备把手里那团半熔化的金属液甩到墙上的时候，刺耳的紧急通讯警报撕裂了基地的相对宁静！

　　是来自外围隐蔽侦察探头的最高级别预警！

　　夜莺冰冷急促的声音同时传入两艘飞船：“敌袭！身份识别……‘幽影’！数量三！高速接近！预计三分钟后接触基地外层防御！”

　　“幽影”！

　　这个名字像一块寒冰砸进心里。马库斯上将警告过的，克罗诺斯手下真正的精锐，非人非机器的基因改造特种部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而且精准地直扑这个临时基地！

　　“全员一级战备！启动所有防御设施！‘旅鸫号’准备迎敌！”夜莺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

　　基地内瞬间炸开锅！警报灯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染血。船员们像被惊动的兵蚁，冲向各自的战斗岗位，脚步声、金属摩擦声、能量武器充能声混杂在一起，奏响死亡的前奏。

　　江曜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所有关于“秩序之楔”的推演被瞬间清空，大脑如同最高效的战斗计算机开始运转。“‘暗影之翼’引擎预热，护盾最大功率！叶凛，准备机动规避和火力掩护！”

　　“明白！”叶凛一把扔掉手里那团糟心的金属，眼中燃烧起被挑衅的暴怒和兴奋，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强敌时纯粹的战意。“妈的！正好手痒！让老子看看这些‘幽灵’是个什么鬼东西！”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三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得不像任何已知型号的“幽影”战舰，如同真正的幽灵，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姿态，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基地外围布置的干扰场和伪装层！它们甚至没有常规引擎的尾焰，移动时如同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呈现出碾压态势！

　　“幽影”战舰的火力凶猛而精准，发射出的暗能量光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轻易地撕裂了“旅鸫号”仓促间撑起的护盾！舰体厚重的装甲在对方攻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出现多处破损，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暗影之翼”凭借小巧的体型和叶凛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在弹雨中艰难穿梭，试图吸引火力，为“旅鸫号”争取时间。叶凛将异能灌注到飞船操控中，每一个转向、每一次规避都带着某种野性的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他甚至尝试用新领悟的能量操控技巧，偏折了一道射向“旅鸫号”引擎的暗能量光束！

　　但“幽影”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来自战舰，更有数个小队如同鬼魅般利用单兵跃迁装备，直接出现在了“旅鸫号”的舰体表面和内部通道！他们的个体战斗力极强，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使用的武器和战术都闻所未闻，反抗军战士在他们面前往往支撑不了几个回合！

　　基地内部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怒吼、惨叫和爆炸的轰鸣。

　　“A区失守！”
　　“医疗舱被突破！重复，医疗舱……”
　　“挡住他们！为了牺牲的弟兄！”

　　夜莺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得惊人，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决绝。雷克斯的怒吼声则如同受伤的雄狮，一次次组织起反击，又一次次被无情击溃。

　　江曜在“暗影之翼”的驾驶座上，脸色冰冷如铁。他的“绝对解析”疯狂运转，试图找出“幽影”的弱点，但对方的技术和生物信号都极其诡异，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中。“叶凛！尝试攻击它们战舰尾部的能量汇聚点！那里有0.3秒的能量波动间歇！”

　　“收到！”叶凛猛地一推操纵杆，“暗影之翼”如同离弦之箭，冒着密集炮火冲向一艘“幽影”战舰的尾部！

　　就在他即将发动攻击的刹那，通讯频道里传来雷克斯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夜莺！小心左边！”

　　透过舷窗和传感器传来的模糊影像，江曜和叶凛看到，一小队“幽影”士兵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冲上了“旅鸫号”的舰桥！夜莺正在指挥台前，左臂的伤显然影响了她的动作，但她依旧手持能量手枪奋力还击！雷克斯如同暴怒的铁塔，挡在她身前，用身体和战斧构筑最后壁垒！

　　但敌人太多了，也太强了！

　　一枚诡异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能量钉刺，绕过雷克斯的防御，直射夜莺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雷克斯猛地将夜莺推开，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那枚钉刺！

　　“不——！”夜莺的惊呼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

　　雷克斯庞大的身躯重重倒下，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但他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指挥台上的一个按钮——那是连接着舰桥核心能源的自爆程序启动钮！

　　“走……！”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字，伴随着嘶哑的、充满不甘和决绝的气流声。

　　“旅鸫号”舰桥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吞噬！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附近的“幽影”士兵连同舰桥结构一起化为齑粉！甚至连靠得较近的一艘“幽影”战舰也被波及，剧烈摇晃起来！

　　“雷克斯！！！”夜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悲痛和疯狂，她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幸得旁边一名战士拼死拉住。

　　“暗影之翼”内，一片死寂。

　　叶凛眼睁睁看着那团巨大的火球在“旅鸫号”舰桥位置绽放，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那个几个小时前还笑着捶他肩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的硬汉……就这么……

　　【OS叶凛：老混蛋……谁他妈让你逞英雄了！！！】

　　江曜的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紧紧盯着屏幕上代表“旅鸫号”生命信号的区域迅速黯淡下去，大量代表船员生命迹象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如岩石。

　　“江曜！能量读数异常！‘旅鸫号’核心要炸了！”叶凛嘶哑着嗓子喊道。

　　巨大的、连锁的爆炸从“旅鸫号”内部传来，这艘承载着无数希望和牺牲的舰船，即将彻底解体！

　　“暗影之翼，最大推力！撤离！”江曜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万载冰窟中传来，没有丝毫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暗影之翼”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拖着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基地裂缝的出口。身后，是“旅鸫号”化作的巨大火球，是忠诚与牺牲构筑的、残酷而壮烈的墓志铭。

　　叶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吞噬了雷克斯和无数战友的烈焰，眼睛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应声凹陷下去一小块。他没有说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充满了血腥味的愤怒和无力感。

　　江曜操控着飞船，险之又险地避开爆炸的碎片和追击而来的零星炮火。他的侧脸在舷窗外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组需要冷静处理的数据。

　　但叶凛却敏锐地察觉到，江曜握着操纵杆的那只手，在极其轻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过载或恐惧，而是某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更深层的东西。

　　在飞船即将彻底冲出基地裂缝，没入外部黑暗星空的刹那，江曜的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覆盖在了叶凛依旧紧紧攥着、甚至掐出血痕的拳头上。

　　他的手很冰，带着金属的质感，却异常用力，几乎要捏碎叶凛的指骨。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只有这只冰冷而用力的手，和手心下传来的、同样剧烈却无声震颤的拳头。

　　在这片由忠诚和牺牲铺就的逃亡路上，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沉重的、沾满血与火的触碰。代价如此惨烈，而前路，依旧漫长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