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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根逗猫棒 糟糕糟糕 ...

  •   现在、此刻,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四十八秒,沈斯延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太美妙。
      不,相当糟糕。

      成蝶只说去找温齐,压根没提及何谅半分。早知如此,他就该在成蝶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死皮赖脸黏在她身边。

      除了攀岩,还去玩什么了?
      吃什么了?
      几点回家的?
      何谅有没有送她回来?

      沈斯延压低眉头,往后倒,直直栽进被面中,手指头不小心碰到视频,又开始新一轮的播放。

      进度条朝右,行进至五秒,他退出朋友圈,戳进飘在顶部的聊天栏中。

      成蝶隔着干发帽按压湿发从浴室回到房间,一打眼,就看在桌上充电中的手机在闪。

      全黑头像。
      沈斯延的。

      舌尖抵在齿后,轻轻一弹,她任头像继续活蹦乱跳,另一只手也压上干发帽,吸走湿发上的水分。

      语音通话提醒亮起又暗下,重复三次。

      护肤、吹干头发,她拿起手机窝进被窝,点开微信,忽视沈斯延刷屏的那一串意义不明的微笑emoji,慢悠悠回拨语音通话。

      对面几乎秒接。

      沈斯延头疼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怎么能头像一蹦出来,就秒接呢?
      这家伙把他晾了这么久,就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晾一晾她才对。
      横竖接也接了,这打电话过来的人一声不吭又是怎么回事,不应该主动服软吗?

      三秒、五秒、十秒……依旧无声。
      好好好,他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一时间,无人说话。除了彼此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夜风拂过树梢,月色穿窗而入。

      成蝶舌尖点了点嘴角,将贴在耳廓的手机移开一厘米的距离。

      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闷在了被窝里,呼吸声异常清晰,清沉、蓬勃。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知到那气息一下一下喷洒在耳边,尤如此刻就在她身边,亲密无间。

      蓦地,一道听上去有些不快的嗓音钻入耳蜗,像炮仗一样在她身边炸开。她避之不及,被碎屑崩了满身,呼吸微颤。

      “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

      有人先耐不住,憋不紧攒在胸腔的那股气,率先划破沉静。沈斯延现在恨不得穿墙而过,把那人揪到自己跟前。

      “不是你先打给我的吗?”听筒对面的人反问道。

      她这话像把锋利的刀,将鼓胀的塑料薄膜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看见朋友圈视频之后闷聚起来的燥郁,化成一字一句呼哧呼哧往外倒,“哈,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结果呢,要消息没消息,怕你晚上回来得太晚不安全,打了那么多电话也没个动静,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而且你还、你还、你——”
      脑海里绷紧的弦突破了极限状态,嘎嘣断开,他一下没接上话,话音戛然坠落。跟走着走着摔进坑里似的,没了踪影。

      须臾,一直沉默的人幽幽发问:“还什么?”

      还什么?
      当然是——

      他一把将卷起的被子掀开,一骨碌坐起,紧盯手机两秒,伴着对面浅浅一声疑惑的“嗯?”又倒回方才的位置,闷声问,“你不是说去和温齐见面吗,怎么何谅也在。”

      “……何谅?”她紧了紧小幅度提起的嘴角,心底有些遗憾。可惜了,看不到炸毛的猫。
      稍作停顿,她放松抿成直线的唇,不解反问,“他不能在吗?他是我们公益团队的一员,我们小团队碰面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有新的商务合作需要讨论——”

      “郑飞尘呢?他也跟你们一起?”

      对方冷不丁一句,问得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像好端端走在路边,被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大猫扑得猝不及防,牙关差点磕到舌头。短暂发愣过后,回答:“不在。”

      “噢。”沈斯延挺平静应一声。

      “为什么这么问。”

      “他不是温齐的男朋友吗,我就问问他有没有被拉入团队。”对不起了,兄弟。他必须得想个法子名正言顺跟着,总不能每次都旁敲侧击问成蝶。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打入小团队内部。
      言罢,他轻嘶一声,假装生出好奇,“哎,成蝶,你们团队还需要人手吗?以后粉丝越来越多,你们就三个人,能忙得过来吗?要不,趁还没开学,我去帮忙打打下手?”

      生硬。
      态度语气转变着实生硬。活像平直的大马路上,硬生生出现一个急转弯。抑扬顿挫拐得极其不自然,棱角分明。

      这一通语音通话,她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泛起微笑。她挠了挠唇角,沉吟,同意他部分观点,“你说得对。三个人确实开始有点吃力了,需要考虑扩大团队了。沈斯延,谢谢你的提议。”

      心中暗暗一喜,看来小巧思奏效了,他紧着道:“下次什么时候去爱心小屋,给我发消息就好,随叫随到。”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欲言又止,“我觉得你不适合加入进来。”

      不是!
      等等!

      沈斯延傻眼。
      怎么不按剧本来?

      “沈斯延,你昨天在爱心小屋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情况,我们平时还会去救一些猫猫狗狗,它们可没有这么安静。要是在救助途中,被狗凶一下,你又躲起来……”她点到即止,没将话说完。

      其实她夸大了救助难度,真碰上性格凶烈的,也轮不到他们几个上场。
      村子里有个开了十来年的畜牧店,鸡鸭鹅猪兔子猫猫狗狗,只要跟动物沾点边的都修。店里的老兽医和阿凤奶奶是旧识。
      据他描述,在没有迁居来梅村之前,他和阿凤奶奶所在的村子遭遇了严重的山体滑坡,要不是阿凤奶奶经过,坟头的野草早就好几米高,她的腿伤就是因救他,被倒塌的砖墙压到而落下的病根。

      “成蝶——”连连被拒,他心急如焚,“我——”

      “沈斯延,你为什么这么怕狗狗?”她知道他怕猫猫狗狗,但不知道为何怕。每次问起,就转移话题,万一是什么需要一生去弥补过往的创伤,她可不好揭伤疤。

      话音落,听筒里的咋咋呼呼霎时掐灭,有种信号被中断的错觉。

      逗过头了?
      还是信号真的中断了?

      手机刚移开一寸,蓦地传来沉闷的动静,似有什么东西砸落。

      “啧,都怪你,害我掉到床底下。”沈斯延直起身,龇牙咧嘴揉腰,庆幸有被子垫底,不至于和大地背对背接触。

      对面又是嘶嘶嘶倒吸气,又是哎哟哎哟唉声叹气。她咬住下唇,将被子拉高,挡住小半张脸,“又不讲理,是我推的吗?”

      “你没错你没错,是我小脑离家出走,自己滚下床,行了吧。”他气不打一处来。都腆着脸上前,就差抱大腿了,怎么拒绝得这么狠心?

      成蝶用手压住嘴巴的位置,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的时候,再次传来动静。

      咚咚敲门声,以及高八度的女声。
      “沈斯延,大半夜不睡觉,你舞狮呢?用不用请个乐队回来给你敲锣打鼓?干脆我把全楼全小区的人都请过来,看看你是怎么舞的!”

      女声后头,接着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妈……”

      噗嗤——
      这回她忍不住闷闷笑出声。

      沈斯延郁闷耙了耙头发,捡起被沈媛清吓掉的手机,贴回耳侧。

      陡地,清泠泠的笑声毫无阻挡,随空气振动钻入耳膜。手里的手机差一点又被吓掉。

      成蝶……在笑?!

      也好。
      是该多笑笑。
      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他跟着明显开始压抑笑声的声线,勾旋唇角。他后悔了,一开始就应该发送视频邀请。

      没再回到床上,他压着身下的那床被子,枕着胳膊,任笑声一声接一声入耳。待笑意渐散,才无奈开口,“笑够了吗?再笑老脸就挂不住了。”

      “我没笑你。”成蝶安慰他。

      她是不笑了,轮到他想笑,“你自己听听这话有任何说服力吗?”

      “那你还问?”

      是。
      怪他,他纯骨头痒。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他就爱听成蝶嘴他几句。药到病除,舒坦得很。就像现在。

      她身上真的有魔力不成?
      好像每次靠近她,身上的不快总能快速被抚平,心情瞬间阴转晴。

      这朋友交得——
      值了!

      “成蝶,想听故事吗?”话说出口,他觉得自己有些许感情用事了。

      “好啊。”她转了转握手机握累的手腕,插上耳机孔,戴好耳机,慢慢阖眼,等待睡前故事降临。

      嘴巴张张合合,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沈斯延泄气,“算了,突然有点忘了,而且也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原来已经一点了吗?”她喃喃,“差点忘了给何谅转发新商务团队的合作邮件。”

      “等等——”他扬声,“我突然又想起来了,你刚才说了要听的,可不能挂电话。”

      “嗯。”成蝶弯眼,“保证不挂电话。”

      罢了罢了罢了。
      忘记黑历史最好的方式就是面对黑历史。

      他念经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弹,“啊,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月明星稀,一个五岁小男孩奔跑在撒了盐粒般的乡间小道上,他奔跑的速度越跑越快,不敢回头,忽然,他的哭声响彻云霄,惊动了沉静的村庄,惊飞了树上一排小鸟。请转动聪明的小脑袋瓜,猜一猜小男孩为什么哭了?”

      原来是这种形式的故事?
      成蝶睁开眼,死死抿住唇,调整好表情后,配合道:“小男孩摔跤了?”

      “叮。回答错误。”
      “小男孩被狗咬了,左边屁股。”

      成蝶短促啊了一声,小声问:“是不是很疼?”

      “疼啊,可疼了,打疫苗也疼。最重要的是,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她听懂了。
      八成没多严重,就是有心理阴影了。
      “那猫呢?为什么怕猫?”她又问。

      “哟,那得听下回分解了。别那么贪心,真想一次性把我的黑历史都挖完吗?”他换了姿势,手臂搭上额头,闭眼叹气,“真挺晚了,该休息了,别明天顶着个黑眼圈,又赖我身上。你那个猫猫狗狗什么的,放到白天再处理也来得及吧,大晚上打扰人家不好,何谅毕竟是男的。孤男寡女,夜深人静的,不好不好。”

      “你不也是男的?”

      沈斯延没跟她瞎咧咧,见招拆招,懒洋洋哼笑一声,故意夹起嗓音,“谁说的?我是女的。睡吧,姐妹。”

      成蝶愣了一瞬间,再度破功。

      “你今晚没少笑啊成蝶,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他不客气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闷进枕头里,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耷拉在枕头上。半晌,她扬起脸,捡起耳机塞回耳朵,恰巧听见沈斯延问:“笑够了吗?”

      她无声扬笑,答:“嗯。”

      “又装模作样搪塞我。”他轻叹,停了两秒,没再打趣调侃,沉声徐徐说,“成蝶,我刚才提到帮忙的事是认真的,抓猫猫狗狗确实还不太敢,但打打杂帮忙搬个什么东西搞个后勤,还是能出一份力的,你考虑考虑,只要你说一声,我都在。”

      默声许久,她开口:“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快挂电话睡觉。”

      “沈斯延。”

      “嗯?”尾音上扬,跟悬在嘴角的笑容同频。

      她轻声低喃:“晚安,好梦。”
      以及……
      明天见。

      次日,她从卧室出来。脚步停下,不可置信揉眼睛。退进房间,关上门,再次拧开房间门,原本在客厅的人,出现在房间门外。巴掌宽的门缝被外头的人推开,展开成扇形。

      今晚参加生日会前,她确实打算和沈斯延见面,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根逗猫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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