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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根逗猫棒 绝交绝交 ...

  •   狗粮猫粮搬完,又将网栏车推回财叔的肥料店。蓝阿凤也跟了出来,想留他们吃了午饭再回市里。

      她礼貌回绝阿凤奶奶的心意,说下次等人齐了,再留下来一起吃饭。郑飞尘有别的安排,不与他们同行。

      APP上叫的网约车在来时的公交车站台边停稳,她就被塞进车后座,沈斯延紧随而至。

      成蝶单手撑在坐垫上,挪动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你不能坐副驾吗?”

      沈斯延和司机报上尾号,瞥了她一眼,关上车门,“听歌不方便。”说着,递上一只耳机。

      她没接,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不想听。”

      捏着单边耳机的手在半空悬停许久,他压下心头的闷烦,直接了当问:“你是不是建了新的歌单?”

      新歌单?什么新歌单?
      成蝶有点茫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歌单的事,于是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为什么这么问?”

      沈斯延闭紧嘴,没法将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口。当然是她播放里那串奇怪命名的歌,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从她一反常态的反应来看,明显藏着掖着不想让他知道半点。
      “旧歌单听腻了”“突然想到,随口问问”……迂回又迂回,他一时语塞编不下去,将视线移到窗外。默了两秒,眼珠子试探着向左瞟,成蝶微侧头,一脸沉静,等待他的下文。又沉默两秒,他装瞎装不下去,含含糊糊说,“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和别人建新歌单。”

      比如那谁、就那谁——
      何谅。

      郑飞尘有主了,是变成安全牌了,但又莫名其妙蹦出一个何谅。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除了上学放学,成蝶在学校里确实和何谅凑一起的时间更长。分明是他先认识的成蝶,怎么让别人比下去了?
      不行,下次成蝶再去大咪小汪爱心小屋,他得继续牢牢跟着。

      “到底有没有新歌单?”他又追问一遍。

      歌单,又是歌单。
      成蝶将脑袋转回正前方。没有考虑好该不该搭腔。

      沈斯延偶尔会揪着一件小事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绳子上无意出现的细小绳结,经过他手中,会变成团在一起的绳球,也可能是一张小小的捕梦网,或是幼时挽绳花搭出一座绳桥,总会衍生出千奇百怪的花样。

      还……挺有趣。

      其实他的呱噪不烦人,反而是鲜活、很有生命力的证明。有的烦,是蚊子嗡嗡让人头痛欲裂的烦,他的烦,是猫咪的呼噜声。白噪音,意外让人心安和平静。
      无知无觉中,孤岛不再是那座孤寂无声的荒岛。

      车载音响里的音乐进入尾声,另一首歌在轻快的鼓声中悠扬起调。

      前奏一出来,她就如同一只在树枝上被惊飞的鸟儿。联想到沈斯延方才问她的问题,心无端下沉。

      他看到了?
      还是……摘走她耳机的时候,听到了?

      眼睫微垂,视线一并垂落。思绪也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先是随风打转,最后坠落未知之境。

      蝴蝶结安静停在鞋面上,她跟着安静垂眸,胳膊被某个不太安分的乘客连续触碰好几次后,抬起头,对执着做些小动作的人说,“沈斯延,我不能和别人分享歌单吗?我和谁新建歌单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吧,除了你之外,我不能有其他朋友了?”

      说完,始终映在瞳仁里的那张脸,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明显愣了一瞬,像刚遭遇当头一棒的懵。

      他是真愣住了。
      成蝶一字一句劈里啪啦跟下冰雹似的,迎面砸来,语速快呼吸急促,不是下冰雹是什么?

      “你——哎,怎么还急上了,我真就随口问问。”他又伸出手指头去碰成蝶,被无情拍开后,讪讪收回手,语调也跟着怂了几分,口是心非道,“我又没不同意你和别人分享歌单。”

      “沈斯延,我是你的谁吗?”她硬邦邦道,“我们之间半点关系也没有,你管不着我,我做什么事情也用不着经过你同意。”

      “怎么突然跟个刺猬一样,一下就炸刺了。是,你说得有道理,你有绝对的行动自由,但你那句我们之间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可不苟同。”沈斯延不太赞同她的观点,“谁说咱俩没关系了?我们是朋友,我妈让我多让着你多照顾你,你爸也让我们俩互相关照。高一开学前一天晚上我们两家吃饭的时候,你也在场的,可不是我瞎编。”

      成蝶没吱声,但用行动表明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他挺想把她看向车窗的脑袋掰过来面向他,不过,他不敢。

      成蝶也就看着文静,细胳膊细腿,但并非表面上看上去这么弱柳扶风。反而下手相当重,快准狠,鲁智深都没她能倒拔垂杨柳。
      他曾好奇问过在哪练的劲儿,成蝶一直没回答,每当提起这个话题,还总拿要跟沈女士告状来威胁他。

      一直到目的地,成蝶还是不肯搭理、不肯多分一个眼神,哪怕一个鼻孔哼一下气也好。

      “吃冰淇淋吗?”他对着抱臂闷声走在前的人没话找话,“还是喝奶茶?咖啡?果汁?”

      “不用了。”

      迈进自动感应门,商场的冷气兜头浇来。他没被冷气冷到,倒是被成蝶的语气冻了个结实。他戳戳成蝶的肩头,“你真生气了?”

      “没有。”她扔下两个字。

      依旧冷冰冰。一碰就被甩开,他追上前并肩,她就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还说没生气?

      “成蝶、小蝴蝶、祖宗,我给您赔个不是,成不?”前方的人身形顿了顿,沈斯延暗中一喜,赶忙上前,“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就当我话稠,没有眼力见爱瞎打听。”想了想,他温声细语抛出爱与和平的橄榄枝,“为表诚意,你挑样礼物?东西任选,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成蝶默了默,眼睛眨巴几下后,正眼瞧向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行。

      她循着记忆,没怎么费劲就看到爱马仕店门。

      门头上那几个字母锃光瓦亮,沈斯延额头冒汗,“……你……这招也太狠了。”

      “不是说任我挑吗?”她好整以暇反问。

      沈斯延重重咽口水,“你要真选这个,只能暂时先欠着,等以后再给你兑换。我现在要是在这店里刷卡,我妈能精准空降过来,一脚给踹我到南极。”

      碎碎念还在蹦来蹦去,没有入她的耳,她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上面。什么礼不礼物只是逗逗他而已。不过有个词语倒是跟海里的漩涡一样,将她一圈圈吞没入海底。

      以后……吗?
      多久才能算以后?
      日、月、年,该以哪个单位度量才合适?

      谁也无法预知未来如何,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和沈斯延就像一正一反的时钟,再也不会有交集……

      思绪深陷在沼泽里无法抽离,她的周身犹如被厚重的潮气包裹,堵住口鼻和胸腔,又闷又无力。忽地,一股清新的气息,将这股厚重的霉湿驱走。

      沈斯延正往她身边凑,快贴上之际,顿住身形,尽量保持身体中立线,不往旁边歪斜一厘,“成蝶,打个商量,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面上,这次先挑个小礼物?”等待将近十秒的时间,身旁的人没有回答,他悄无声息挪动半步,视线往侧边一压,尝试提出建议,“你高考结束后不是去打了耳洞吗,长好了没?给你挑一对耳钉如何?”

      热意一下一下似浪花扑撒而来,成蝶不为所动,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轻声,“沈斯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当不成朋友。”

      “没有想过。”沈斯延以为她又拿他寻开心,可那神情却异常认真,眉头慢慢拧起,他把人捞进臂弯锁牢,阴恻恻咬牙,“怎么?打算上大学交到新朋友,就把我这个旧友舍弃掉?我跟你说,想都别想。赶紧把这念头剪了断了烧了。不准说瞎话,不吉利。”

      成蝶扯了扯嘴角,很轻地唔一声,抬手示意他撒手。

      沈斯延没依她,反而用下巴压住她脑袋顶,轻轻蹭了蹭。看来她是真生气了,气上头胡言乱语。怪他,都怪他,怪他把不住嘴。他现在一心只想把人哄好,语调一软再软,“不准瞎想了,听见了没?你还不如想想选什么礼物。手链?项链?要不就耳钉吧,好不好?挑完耳钉再去买香水,如何?”
      千万别再生出绝交、友尽的念头,再多几次,心脏承受不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亲身体验了一回窒息感。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友谊天长地久呢?怎么不按歌词来?

      言罢,沈斯延又带着她轻晃两下。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幽怨。无法,她双手握上他的手臂往外拉,挣开桎梏,“不用了,直接去挑礼物吧。”

      怀里一空,他忽略皮肤上异样的触感,对走出去三五步远的人扬声,“真不用吗?你别又故技重施,转头跟我妈告状去了!”紧接着赶忙道,“哎——你等等我——”

      这商场他不是第一次来,香水柜台却是第一次进。左脚刚迈过地砖,半边身子还没进到店里,成蝶捏着几根类似ph试纸一样的小纸条递了过来。

      挨个闻过一遍后,成蝶让他从中选一样。说实话,挑不出来,鼻子倒是被各种香熏得快失灵。没有一款如成蝶身上的气息自然清新。
      他随手抽走一张小纸条,示意就这一款,话音一转,“成蝶,抽空想想一会吃什么好,来都来了,吃个饭看个电影再回去?最近好像有不少新电影上线。”

      成蝶瞄了他两眼,说:“你先跟柜姐去收银台结账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至于吃饭和看电影,你另外找人陪吧。”

      沈斯延闻言愣住,手里的小纸条颤抖着打旋飘落到地上,“你要去哪?”

      “温齐考完科目二了,她给我消息,让我过去找她。”

      “不是、等等——”沈斯延拽住欲要转身离开的人,不死心问,“你这就把我抛弃了?我可以申请同行吗?”

      “不能。”她侧目看向一脸受伤的人,摇头回答。

      “真狠心。”她走一步,他也跟一步,将笑得脸快僵的柜姐远远抛在身后,“非得过去找她吗?你可以让她过来找我们两个,我现在可以给她叫车。”

      “沈斯延——”

      被叫了名字的人立马噤声,眼睛胡乱瞟。余光瞟到细微的动静后,又腆着脸跟上,在对方又一次飞来有完没完的眼刀后,无辜说:“我没别的意思,就送你到外边打车。”眼见成蝶面上没有任何不悦,又趁机问,“你要去多久?待到晚上吗?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两人挨着商场外沿一块瓷砖宽的阴影走,她快被挤得贴到外墙上,相互触碰在一起的皮肤,快分不清彼此的体温。沈斯延还在一问接一问,她坐进出租车里,他甚至跟着探了个脑袋进来,“成蝶,你真的不要礼物了?”

      “不要了。”她将那脑袋推走,蜷起擦过发丝的手心,目视前方,合上车门的同时,说,“师傅,去槐南路300号。”

      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尾气,糅杂进热浪里。

      沈斯延回到方才的香水专柜,眼睛却一直往斜对侧买首饰的店铺看。

      成蝶说不要礼物了。那……
      她和他也许有一天会形如陌路人这个假设,算翻篇了吗?

      半个小时后,从商场离开,他手里多出一个纸袋。想起刚才柜姐的打趣,加之车里的冷气对准胳膊吹,鸡皮疙瘩争先恐后起立。

      鸡皮疙瘩搓一搓能平息,耳廓没由来的红却是块硬骨头,直至车子在小区大门停下,也没能褪色。

      沈斯延下车了没往小区里走,反而先进便利店,随手摸一瓶冷饮结账。冰凉的瓶身贴上红得能煎蛋的耳朵,霎时舒服不少。这回终于能心平气和点开成蝶的头像,编辑消息:【晚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上至家门口,他收到弹窗提醒。一个圆不溜秋的句号。
      挺好。
      比一个哦一个嗯有温度,多了几分俏皮。

      不过他没料到,这一等从白天等到黑夜,转而进入深夜。

      沈斯延有点坐不住,无端生出消极的揣测,对着点开关闭关闭点开的对话框发出今天的第二条消息:【还和温齐在一起?已经十二点半了,我过去接你?】
      消息发送完毕,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点开朋友圈,分散焦虑。

      忽地,目光悄然被吸引。

      成蝶竟发布了新的朋友圈,就在一分钟前。一条二十秒的视频。她身上绑着室内攀岩的安全带,从底部灵巧攀爬。身姿舒展优美,轻灵点过璧上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抱石触顶。像极了一只翩跹的蝴蝶。

      他一时看入迷,忘记自己还在等待回复,只顾着不停点击循环播放。循环第十次,又一次从头播放,觉出不对。

      视频之外有旁人在说话——
      “何谅,你要几分糖?”
      “我吗?和成蝶一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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