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猫棒》洛橘o

2、第二根逗猫棒 后悔后悔

　　早上八点整，沈斯延沉着脸从卧室出来，经过餐厅，往门边走。

　　坐在餐桌边的女人对着晃进餐厅但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某个人扬声哎一声，“大清早的，上哪儿去？”

　　“抓蝴蝶。”

　　抓……蝴蝶？

　　筷尖夹着咬了一半的小笼包，差点被莫名其妙的回答，抖擞进豆浆里。真稀奇，打小怕猫怕狗怕一切能飞行的昆虫的家伙，竟然说去抓蝴蝶？
　　沈媛清看了眼在门边换鞋的小儿子，心底失笑摇头，打趣道：“哟，这么有兴致？打算上哪儿抓蝴蝶去？”

　　沈斯延微眯起眼睛，间隔好几堵墙，直视隔壁单元楼某户成姓人家的方向，“楼下。”

　　“楼下？”

　　这回亲妈没能得到更具体的回答，不过从凝重的神情上看，哪是去抓蝴蝶，倒更像要去制伏什么凶恶猛兽的架势。

　　纯白衣角消失在门缝之外，沈斯延下楼后，混在快把小凉亭包围一圈的大爷堆里。在手中的棋子砸得哐哐响的楚河汉界厮杀声中，目光一直紧锁8幢一单元的单元楼门不放。

　　成蝶昨天和他说的时间是九点整，现在八点过五分，他特意提前出门，免得网不到成蝶这只蝴蝶。

　　以他这些年对成蝶的了解，她是一个很守时的人，提前约定好的事情，从未迟到过。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出尔反尔，也许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而改变行程，也许是因为其他无法揣测的原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等到九点等不到人，他就上门逮人问个清楚。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按秒变换，时间跳到八点五十五分，8幢一单元出来好几道身影。目光霎时自动附着在戴浅卡其棒球帽的女生身上。

　　棒球帽帽檐往上抬了些，沈斯延立马闪身，躲到摇蒲扇的大爷身后，待成蝶走过凉亭往林荫石板路上拐，才探出脑袋，矮身沿半人高的灌木丛绿化带，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他倒要看看，成蝶到底要撇下他去哪儿。从目前的行进的方向上看，她要离开小区。

　　果然。

　　成蝶出了小区大门，接着过斑马线，往对面走。

　　忽地，前方的目标人物回头往后看。沈斯延动作迅速背过身，主动拿走青蛙人偶手里分发的传单，装模作样研究起来。

　　他在心里读秒，估摸着时间转身，花花绿绿的药房传单成为临时面具，挡在脸前。传单移开些许，视线继续追向成蝶。她停步在马路斜对面的公交站台上。

　　恰巧，有辆公交车停靠站台，从他的视角来看，成蝶站在车头的位置，正偏头说话。噢，还笑了。

　　她到底在和谁见面？

　　停靠的公交无人上车，很快驶离站台，随着车身的移动，答案即将揭晓。

　　三、二、一——

　　和成蝶见面的人，露出了真身。

　　瞧见对方面目的那一瞬，手里的传单倏地抓皱一小块。

　　郑飞尘？
　　怎么会是郑飞尘？
　　成蝶把他撇下，就是和郑飞尘见面？

　　眸光沉下，沈斯延点开某人的头像发消息。

　　收到消息的某人，茫然地看着对话框中没头没尾的一连串问号。二、四、六……一共十二个问号。

　　面上的困惑太过明显，成蝶眨了眨眼，问身旁的人：“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沈斯延，不知道又犯哪门子抽。”郑飞尘挺困惑。这串问号是在回复他昨天傍晚问和谁去约会的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像，所以只能往犯抽的范畴归类。

　　“沈……斯延？”成蝶微怔。

　　“昂，他——”郑飞尘话没说完，肩膀像被压上秤砣，同时，耳根跟着被拧动半圈。他吃痛嘶了一声。

　　“哟，这么巧。小飞飞，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太过熟悉，他龇牙咧嘴转眸，沈斯延出现在了他和成蝶之间空出来的位置上。沈斯延面带微笑，声音听起来却有点阴恻。

　　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

　　郑飞尘眼底更迷茫，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问：“你不是去约会了吗？”

　　成蝶对着突然现身的人，脱口而出：“约会？”
　　原来他昨晚说的有约，是去约会。

　　“你别听他瞎说。”沈斯延为自己辩解。

　　“什么我瞎说，明明是你昨天自己说有女生约你出门的好吧。”郑飞尘忽然坏笑，八卦地问，“不会是夏伊约你的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和夏伊有什么关系？”沈斯延头疼，且无语。他是来逮人的，怎么现在却往奇怪的发展，变成了他的审讯大会？

　　“嗯嗯嗯，没关系没关系。”郑飞尘露出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压了压他的肩，“感谢沈斯延同学赴约之余，抽空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祝你——”

　　“郑飞尘，车来了。”成蝶说完，紧了紧挎在肩上的帆布包，抬步往行驶而来的7路公交车平日停靠的方向走。

　　“好嘞。”郑飞尘探头探脑张望，问，“7路车？”

　　“嗯。”成蝶点头。

　　和沈斯延擦肩而过的瞬间，帆布包肩带被勾住，他迈开步子，跟铜墙铁壁一样挡在跟前。

　　他直视她：“你和郑飞尘要去哪？”

　　“我和郑飞尘去哪不重要吧，倒是你，约会别迟到了。”成蝶微微弯唇，侧身绕过他。

　　她刷卡上车，正要往里走，明显嗅到熟悉的气息跟在了身后。这气息不太好用语言去描述，总之有种漫步在森林里、溪涧边扑面而来的清新。

　　车上的人不算多，但坐得七零八落，后车厢每一排都有人。郑飞尘大剌剌坐在最后一排，空出靠窗的位置。

　　她刚坐下，邻座的人换了副面孔。郑飞尘纳闷地看着把他挤开的人，“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顺路，一起。”沈斯延沉声，默了两秒，状似无意问，“你们要去哪？在哪站下车？”

　　“不知道。”郑飞尘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刚想问成蝶，就被你的到来打断了。你呢？上哪去？”

　　沈斯延被问住。这俩在哪下，他就在哪下，他怎么知道这俩人要去哪。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但他知道该如何抢回话语主动权，“……你不知道要去哪？那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郑飞尘重重打个哈欠，带着眼眶冒出的泪花含糊道：“怎么说呢，只是答应别人过来帮个忙。”

　　帮忙？
　　余光瞟向戴耳机欣赏街景的人，他追问：“帮什么忙？”

　　“不知道。”郑飞尘说，“没问。”

　　“……你不问清楚就答应帮忙？你知道是什么忙吗，你就瞎帮。”沈斯延简直无法理解。是在敷衍他呢，还是在敷衍他呢？

　　“嗨——”郑飞尘叹了口气，摸了摸染上笑的眼尾，“你不懂。”

　　他确实不懂。
　　莫非乐山大佛上身？

　　余光再次望右侧瞄，成蝶上车之后，姿势就没变过。从对话中得知，她需要帮忙。昨日，她约他今日见，不是约会，只是想找他帮忙。

　　既然需要帮忙，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他还能拒绝不成？
　　自打认识之后，他似乎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为什么突然又变卦，找郑飞尘帮忙？

　　［你不懂］
　　郑飞尘方才那声带着些许宠溺的回答回响在耳边。

　　等等——

　　沈斯延倏地看向左侧，又转眸向右，心里倒吸气。
　　难不成郑飞尘喜欢成蝶？不然就这么无条件无底线答应？

　　不行，绝对不行。
　　这俩不合适，丁点儿都不合适。
　　他得跟着。不光跟着，还得往死里盯紧了。

　　7路车的终点站是青城火车站，途径小区站牌，路程早就过大半，现在距离终点站还有四站，他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左侧的郑飞尘闭眼打瞌睡，右侧的成蝶始终望向车窗外。沈斯延环抱双臂沉吟片刻，抵着前座椅背的膝盖微动，往边上敞开些，碰了碰右侧的人并拢在一起的腿。

　　意料之中。

　　成蝶没吭声，他又连着碰了两下，依然没有奏效，看来只能换其他方式。

　　沈斯延盯着前方大爷稀疏的地中海顿了两秒，夹在胳膊下的手指头伸直，探过座椅与座椅之间的间隙，点了点她的手臂。

　　这次的计划起了点作用。成蝶动了，往车窗的方向挪了几寸，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没招了。

　　他坐直身子，放下手臂，往成蝶的方向小幅度侧身，摘下她左耳的耳机。

　　这回成蝶不仅动了，看他了，动作反应也很大，眼底透着被撞破小秘密的慌乱。她急吼吼从他手心夺回耳机。

　　沈斯延微愣。

　　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就听个歌而已吗？

　　她的歌单对他开放，他的歌单同样仅对她共享。往常坐公交上学放学路上，不是他分给他另一半耳机，就是她分给他另一半耳机。

　　难不成这歌单里真藏匿不能说的秘密？

　　半分钟前，成蝶抢回耳机的时候，碰亮了压在帆布包上的手机。他清楚看见居中在屏幕上音乐播放器的信息。

　　网易云，纯黑色封面，hbsong0101.mp3。
　　陌生的命名格式，他确定歌单里没有这首曲子，像是从别的App导入生成。

　　0101……日期？
　　生日？
　　成蝶的生日并不在那天。

　　郑飞尘的？
　　也不是。
　　郑飞尘上学晚一年，在年份上比他和成蝶都大一岁。闰年最后一天，四年才唱一次生日快乐歌。

　　沈斯延蜷了蜷半张开的手掌，转腕摸上被帽檐杵疼的锁骨。没等理清思绪，身旁的成蝶抱住自己的帆布包起身。

　　“我要下车了，麻烦让让。”大长腿把狭小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她总不能直接跨过沈斯延的腿。

　　“什么？到站了？”郑飞尘脑袋一歪，一骨碌撑住已经随惯性往前出溜好几步的身体。

　　沈斯延往外看了眼即将进站的公交站台，先侧腿给她让道，转而目视前方往后门走的一前一后身影，抿紧唇角，尾随下车。

　　郑飞尘踩上站台，蹦跶两下醒神，一回身，看见好兄弟，眉头挑起调侃，“哟，你也这在站下车呢？”

　　“嗯。”应答完，沈斯延掏出手机，嘴里故意放大音量连啧好几声，并遗憾猛摇头。待吸引到想吸引的目光，才长叹息，“被放鸽子了，二位介意多捎一个人吗？”

　　“啊？”郑飞尘傻眼。

　　被夸张行为转移了注意力的成蝶，捏住帽檐，理了理棒球帽。

　　“那谁，你不是需要帮忙吗？”沈斯延意有所指，清了清嗓，“多一个人帮忙，也没什么坏处吧。”
　　当然重点不在帮忙，而是杜绝这俩人独处的机会。

　　“我觉得他说得对。”郑飞尘来回摩挲下巴，看向成蝶，“要不把沈斯延捎上？”

　　等待答案的时间无比漫长，成蝶没有爽快答应，说实话，他是有些提心吊胆的，万一被拒绝，还怎么实行计划。

　　“好吧。”成蝶唇微启，思忖片刻，最终答应他同行。

　　随着话音落下，沈斯延提起的心也跟着稳稳落地。只是没等心中如烟花腾空而起的暗喜压下，她又扔下一句话——

　　你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