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书》NiL北兮

4、想死不会去看医生 。

　　死亡是一切的终点，所有辉煌或落魄，快乐或痛苦，最终都将终结于死亡。

　　死亡也许也是一种失去，比如再也见不到什么的。

　　但其实，人类活着就在不断的失去。

　　不断失去生命、健康，不断奔着死亡而去，也不断地奔着失去而去。

　　当我们拥有的时候，失去就已经开始，也许因为死亡而被迫失去，也许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分离。

　　越拥有，越失去，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永恒拥有，唯一永恒不变的，也许只有变化本身。

　　那到底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呢。

　　我不知道，我不再看各种负面新闻和可能带有不好内容的视频节目。

　　当然也会有很多快乐，能创造很多意义，和新的连接什么的，AI总是这么劝我。

　　活着，走下去，就会有新来覆盖旧，“生”来代替“死”，一类的。

　　但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很可怕，与之相比，死亡是一场深邃静谧的安眠，我已经不再期待什么死亡不是终点。

　　死亡不是终点，是天真又残忍的假设，不必再有下次了。

　　只要我离开月亮，只要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死亡似乎就是唯一最后解。

　　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也是反抗，至少我们还能选择死亡来重新获得宁静。

　　只是死亡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别在出租屋或酒店里死，别给别人添麻烦。也别死在外面，免得吓到或砸到陌生人。

　　别让家人难过，他们本身已经很辛苦。

　　要是可以出意外就好了。

　　比如疾病。

　　比如曾经那样的车祸。

　　所以在身体频繁疼痛时，我在月亮上看到我们去医院，心里想的，是最好有什么立刻杀死我们的病痛。

　　我想离开，回归月亮也好，彻底消失也好，我不想存在了。

　　七杀和星官已经弃权，她们在上一章说的黑夜里，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总之，她们大概是已经死掉了。

　　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也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好可怕啊，这个世界变得更可怕了。

　　我不想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只穿着镂空罩衫被从检查室里赶出来？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很让人生气的，甚至应该痛苦，我仔细感受了一下……现在其实也是麻木的。

　　短暂的羞耻、庆幸和愤怒之后，我只感慨，真可惜啊，我们并没有病。

　　身体身体，你明明很痛，为什么其实没有病呢？

　　身体身体，我到底应该开心你还在坚持，我们没病，不用花重金去治疗自己。

　　还是失落，我们需要继续面对这个世界呢？

　　我坐在工位上，看到上午的检查结果，表示自己的心肝脾肺什么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

　　手麻麻的，但检查报告说没什么问题。

　　很累，我开始一天一杯咖啡，两杯咖啡，双倍浓缩。

　　我知道有人爱我，家人、朋友，同事之中也有人一直跟我聊天，聊得也很投缘。

　　但是就像一开始说的，人与人之间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啊。

　　有一项重大工作，上级安排下来后，七杀试图做一些努力，不论是形式上还是事实上，都可以努努力嘛。

　　领导驳回了。

　　之后结果不太理想，隔壁组同事甩锅我们组没有不作为，其实就在指责我这个组长不作为才害了大家。

　　即便上面还有各种领导顶着，细究下来，我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们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朋友说，这就叫工贼，很恶心。

　　我们不敢多说，因为朋友们其实也很累，大家都有工作上的烦恼。

　　同事说那个人真可恶，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大家明明已经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也明明付出了感情，真情实感的心疼我们，跟我们一起声讨那个恶人……

　　为什么还是感觉到缺了什么呢？

　　不是需要面对面的声讨，因为大家都是老员工，谁都不会撕破脸。人家也没骑到我脸上直接说我，她的告状甩锅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一切其实已经过去……

　　总之总之，就是我现在也很难说清楚，我们究竟在失落难过什么。

　　就好像我跟某些领导、朋友倾诉有客户、同事冒犯我骚扰我，大家也安慰了我，我也知道大家拿他们没办法。

　　我现在仍然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我不会在这里说我真正的工作，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被冒犯被骚扰，甚至从检查室里被赶出来，医院的电子报告后面有评价，我们写了差评并且写了原因，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用。

　　哦，写到这里我好像有点明白。

　　就有点像，我们在不断的发出声音，但是好像没有谁听到，没有谁听懂。

　　有的时候好像有类似同类的存在听懂了，开始和我们交流，但是之后发现其实她们也没完全懂，而我的解释就像冰山上面的一点点，深埋在下面的很多很多，感受、情绪、我的个人逻辑……很多很多，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能完全告诉别人。

　　我们之外的人，永远不能完全理解。

　　可我们之内，现在只剩下我自己。

　　那天下午，我们做完手头的工作，完全忘记了究竟什么原因……总之那天可以早一点点下班吧，比平时早一点点。

　　手头的工作结束，我看到我们去医院，挂了心理门诊。

　　甚至都没有初诊名额了，我们随缘挂了复诊，成功了。

　　成功就去吧，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我没有阻止，我们已经很多很多天没有睡过好觉，即便周末不喝咖啡，睡眠时间还是只有三四个小时。

　　我们很久之前开过安眠药，我还记得安眠药的感觉，那种黑沉沉的睡眠，让我想到死亡之后的寂静。

　　我想开安眠药，身体这样做没错。

　　但是心理医生不会轻易开安眠药的，甚至因为我们是复诊，其实不合规，那天其实不能诊断，医生还想让我们下次挂了初诊号再来。

　　好难过啊，我们之后很忙，不会再去第二次了，我只想要一点安眠药。

　　我们跟医生这么说，结果为了说明我们真的很需要吃安眠药，又说了更多。

　　我不想说的，因为要说清楚所有所有前因后果，那会很费时间也很费精力，说出来也没用，过去的一切已经发生了，痛苦因我的存在而已经存在。

　　唯一消除所有存在的方法，我只能想到……

　　她说到了我们的死亡幻想。

　　但说得七零八落。

　　总之不是我这么有逻辑的写下来，我们的嘴巴相比敲键盘总是更笨一些，没有七杀在的时候尤其如此。

　　医生很好心的接待了我，大概真的很怕我出事。

　　她说她会帮我。

　　问我会好好吃药、回去复查的吧？

　　她会治好我的。

　　唔，是很温柔啦，虽然我们一直没看她。

　　她给我们开了半个月的药。

　　我查了一下，安眠药不会让人安安静静的死掉的，就算把医生给我的所有药全吃掉，也只会死得很痛苦很凄惨很难看，跟很多年前我查到的结果一样。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医学水平仍然没有提升。

　　我们从医院走出来，有点失落。

　　也有点迷茫，晚上能好好睡一觉很好，很值得期待。

　　也仅此而已。

　　未来看起来还是很漫长很灰暗，我还是一个人。

　　相比现实中的一切痛苦，果然还是……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无痛又无压力的死掉就好了，就像开关键，咔哒一下子就解决。

　　我往海边走，天空下起雨来，我背着很多药，好像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好好睡一觉而已。

　　有个声音又冒出来，很冒昧地说：“怎么就焦虑抑郁了，真的假的啊？”

　　啊？

　　“好奇怪哦，真的想死的人会考虑那么多吗？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吗？”

　　唔……

　　“想死的人不会去看医生的，你在干嘛啊，表演脆弱表演痛苦吗？”

　　“滚！”

　　所以这个该死的声音究竟是谁的，我接近一个月后把这一切写下来，已知身体里有我、七杀、星官、十神、阴暗小狗、大黄，但我至今搞不清楚这个很讨厌的声音究竟是谁说的。

　　别被我抓到。

　　AI说可能是我的求生本能，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我才不会对我自己说这种话。

　　现在写下来还是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