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乙骨同学后》荧晔

6、06 绮念

　　乙骨忧太被她气疯了。

　　看吧。又和之前一样，偷偷瞪她呢。

　　但美绫认为自己成长了。她无视乙骨的目光，神气活现地走在他前面，像巡视领地。

　　美绫才不会承认，她刚才确实怕了。发生正面冲突，从乙骨忧太手中逃脱的几率是3.1%；而3.1%是小行星撞地球、世界末日的概率。

　　不过，她可是五条悟的爱徒（自封），要是乙骨真的揍她了，她就顶着青紫的熊猫眼去五条悟面前卖惨，让他主持公道。
　　如果五条悟问起原因，她就说是乙骨欺负她。至于聊天记录什么的，删掉就好啦。

　　美绫深谙卖惨技能。每次闯了祸，只消用眼药水挤出几滴眼泪，她爸爸就会反水站在她那边，替她收拾残局。
　　生日、假期、家长会、一周一次的家人陪伴日……每个她希望那个人出现的时刻，他都不在。

　　少女脚步慢下来，洁白如玉的脸染上一丝惆怅。

　　乙骨推着购物车走在美绫身侧，慢半步，出神地盯着她瞧。

　　她细眉微蹙，嘴唇绷直。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他想开口询问，理智却逐渐回笼。正常的前任关系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他有点懊恼，搭在推车上的手指收紧。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跑着跑着，撞上购物车，一屁股跌落在地，哭了起来。

　　美绫被哭声打断思绪，看向他们。

　　只见乙骨忧太表情未变，移开购物车，在孩子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很关切地安慰着他，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很快，小孩止住了哭声。

　　他和小男孩相视一笑，十分和善地拍拍小孩身上的灰，拉他起来。

　　这画面令美绫想起更多伤心事，她鼻子一酸，翻个白眼，将泪水逼回去。
　　乙骨以为自己是慈父吗？别人家的孩子管他什么事？

　　她不是滋味，目送那孩子跟着一名主妇离开，才没好气地催促：“该走了，有完没完？”

　　“抱歉，久等了。”黑发少年走近，态度很宽和。

　　为什么他总是道歉？

　　水野美绫就不。
　　在她的世界里不能轻易道歉。不是自己的错也道歉，会显得廉价，说的话很没份量。

　　据说乙骨以前在学校里是被欺凌的对象，所以才养成了习惯性道歉的性子吗？
　　美绫不喜欢他，但想到这个，语气稍软了些：“走吧。”

　　“明明是那孩子自己摔倒了，你去哄他做什么？不怕他父母找麻烦吗？”

　　乙骨想了想：“他还小。我只是听说，放任孩子哭闹，长大后会安全感缺失。”
　　他母亲曾说，他小时候是个高需求宝宝。整夜整夜不睡觉一直要人抱着，一放下来就会啼哭不止。夸张到放在床上也不行，要一直抱着他走路才行。

　　哪来的歪理……
　　乙骨忧太浑身散发着正道的光，要把她烤干了。

　　美绫扯了扯嘴角，打算恶心他一把，走近了些，软着嗓音说：“那我应该夸你呗。大好人、乖孩子、good boy……”

　　后两个词完全是她故意说的。这一般是用来逗狗狗的——怎么不算偷偷阴阳他呢？

　　乙骨忧太许久没动弹。

　　平常出于礼貌，除非要交谈，否则乙骨不会长时间盯着别人看。更何况，水野美绫对他没好脸色，一瞧见他，便把头高高扬到另一侧。通常情况，他只能看见她圆圆的后脑勺。

　　现在倒能正大光明打量她了。

　　出于挑衅，美绫靠得比之前都近，妍丽的脸触手可及。眼皮半抬着瞥他，闪烁着刁蛮的光辉。

　　她在说什么啊……
　　又是在哪个网黄的onlyfans里学会的词吗？
　　转念间，说不定是她那两个前男友教她的。

　　心绪纷乱。

　　他轻轻抿唇，眸光舔舐着少女的脸蛋。

　　他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深陷泥潭的孤僻少年。他在咒术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还有了新伙伴。
　　水野美绫只是他青春的过客。用对其他人的态度对她，又有什么不好？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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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合时宜的绮念冒出来，乙骨在心中唾弃自己，后退一步，语气滞涩：“别这样。”

　　美绫顿觉无趣，她还以为乙骨起码得损她两句呢。看他发火应该挺有意思。

　　她想去看看熊猫他们选了些什么食物，转身去汇合。
　　还没走几步，把脚扭了。

　　美绫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稍动一下脚就会很疼。她都听见骨头响了！眼泪飙了出来，紧接着，乙骨迅速在她面前蹲下，察看伤势。

　　美绫盯着他。
　　平常倒是很高一只，蹲下后压迫感减少了。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她不仅在意自己的脸，也在意别人的脸。
　　平心而论，乙骨忧太长得还不错。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瘦挺拔的身形，小小的脸，黑黑长长的睫毛，自带眼线似的；连颓废的黑眼圈在他脸上都别有一番风味。

　　她不介意和这样一个男孩成为朋友。但是——乙骨打破了她从无败绩的“约男孩出门记录”。
　　她不喜欢他们，只是如果有人陪她出去玩，她会觉得不错。
　　不管是赞赏还是辱骂，水野美绫都全权接受。她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无视。

　　一开始就讨厌她，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收回腿，不给他看了。金鸡独立，忍着疼，强撑着说道：“我要走了，不跟你闹了！”

　　他没有一丝犹豫：“水野同学，我背你吧。”

　　*
　　还没到樱花季，光秃秃、修长的枝桠往上延伸。高专本就远离城区，残月当空，更显清冷。

　　乙骨将咒具挂在身前，手穿过美绫的腿弯，把她往上托了托。

　　她软绵绵的，身上都没几两肉。

　　被背起来的凌空感让美绫不得不搂紧乙骨的脖子。
　　脚踝持续的疼痛令她分身乏术，对他的挑剔少了许多，乖巧不少。

　　美绫原本不愿意让乙骨背她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把她扔掉？可她没心情继续逛了，又不想扫其他人的兴，只好勉强答应。

　　心情好的另有其人。
　　乙骨忧太脚步轻快，她刚才都看到了，他在偷笑！

　　走了一段路后，美绫困了，又不想把脸靠在他肩上，强撑着不睡，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她隐约闻到香味。

　　她讨厌香水，一概不喷，周围却萦绕着一股清新的薄荷柚子味。

　　好奇怪。刚刚有吗？

　　女孩环着他脖子的手紧了些。她不信邪地仔细嗅了嗅。
　　她轻柔的鼻息扑在少年后颈，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耳朵也无法控制地红起来。

　　果然。
　　香味是从乙骨忧太身上传来的。

　　她双颊染上红晕，却更看他不顺眼。连手臂也放下来，环着胸，冷冷盯着他的后脑勺。
　　做个任务还喷这么好闻的香水，是没地方表现了吗？骚男人。

　　他脖颈一空，连忙提醒：“水野同学，会摔倒的。”

　　美绫嘴上不饶人，找茬：“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他脚步顿了一下，又往前走去，回答道：“我每天都洗澡了，衣服也经常换的……”

　　她不依不饶：“就有。”

　　他有些紧张地扭头：“哪有？”
　　他突然侧头看她，她没来得及拉开距离，两人同样高挺的鼻尖差点撞到一起。

　　咫尺之遥。
　　乙骨心情飘忽，默默收回视线。他对打扮一窍不通，却还是执着问：“到底哪里奇怪？”

　　可不管他怎么问，美绫都缄口不言。

　　背上的人绵软轻盈，完全不像个咒术师。

　　渐渐，担忧压过了女孩不理他的失意。他走了，她的任务怎么办？不仅咒灵，偶尔也会遇见凶恶的诅咒师，她打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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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问了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来高专？”
　　美绫随口回答：“想来就来了。”

　　一片静谧。
　　他又说：“你不适合当咒术师。”

　　平心而论，他说的没错。
　　水野美绫对咒术没兴趣，也不爱打打杀杀，更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很强。
　　咒术师说到底是个死亡率很高的职业，有的选就不会来。

　　可说这话的人是乙骨忧太。他直白的话语落到美绫耳朵里就是瞧不起她。
　　果然，就是对她有意见，巴不得她明天退学吧！

　　“全世界就你最适合。”美绫刺他一句，“也有人的等级比我低啊，你怎么不让他们也退学？”

　　乙骨哽住，只干巴巴说了句：“我没说让你退学……”
　　其他人是指谁……
　　真希同学吗，还是京都那几个小术师？

　　前者不拿武器都像个武器，后者他不太清楚。唯一肯定的是，她们做出了选择，与他无关。
　　可他也不是说她就不能做选择……
　　好乱。

　　乙骨忧太懊丧地垂下头。

　　片刻后，美绫越想越生气，她存心不让乙骨舒服，故意不配合，将整个身体往他背上压。
　　肯定很重吧！

　　现在的人身体素质有待提高，连新闻都说男明星连体重不过百的女明星都抱不起来。
　　乙骨忧太看着挺清隽。看他能坚持多久。

　　她纤细的大腿夹住他的腰胯，柔软的躯体紧贴着他的脊背，死死勒住他，什么都能感觉到。
　　如果转换位置，如果不是在外面……

　　走得稳稳当当的步子，此时慢下来。
　　她是故意的吗……

　　这个故意泄力的动作的确让美绫重了一些。可她本来就很轻，不管怎么努力也是达不到效果的。
　　但他的确气息发颤了。

　　乙骨忧太脸红得滴血，讷讷道：“水野同学……你、松开。”

　　这回总算能让他出丑了。
　　美绫装傻，靠着他耳畔，煞有其事地说：“什么呀。不是你自己要背我的吗？嫌我重，反悔了？有没有良心了？”
　　一套组合拳，占领道德高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难以启齿，最终只小声抗议，“你不要贴着我，会呼吸不过来的……”
　　他想出言教训她两句，又心虚地不再扭头看她。

　　水野美绫好整以暇等了一路，也没等到他放弃面子哀求她下来走两步的画面。

　　*
　　进结界后，遇见了正慢悠悠往外走的五条悟。
　　他像是对这文艺电影式的场景感到新鲜，站在台阶上，单手托着下巴，“哇哦——”

　　还没等五条悟说出什么骚掉牙的吐槽，美绫就闹着要下去。乙骨只好放下美绫。她根本站不稳，还想往五条悟身边跑，被乙骨抓住后腰的衣服布料固定住，不准她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