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微笑》雾眠碎片

5、裂缝 生日之

　　生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陆煦远明显感觉到，宋殇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保持距离了。

　　比如课间的时候，宋殇偶尔会主动问他题目。虽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比起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态度，已经好了太多。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陆煦远叫他一起去食堂，他虽然还是会犹豫一下，但最后都会点头答应。

　　林越私下里跟陆煦远嘀咕：“你跟那个宋殇怎么回事？他好像就跟你说话多一点。”

　　“有吗？”陆煦远装傻。

　　“当然有！”林越掰着手指数，“他对别人都是‘嗯’‘哦’‘不用’，对你能说出完整的句子，这还不算区别对待？”

　　陆煦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宋殇对他的确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每次看到宋殇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笑意，他就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十二月中旬，学校组织了冬季运动会。

　　高二三班的报名表在体委手里传了一圈，大部分项目都有人报了，唯独三千米长跑没人愿意去。

　　“三千米啊，跑完不得废了？”林越连连摆手，“我可不去。”

　　“我也不去，我八百米都够呛。”

　　体委愁眉苦脸地拿着报名表，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煦远身上。

　　“煦远，要不你……”

　　“别看我，我已经报了两个项目了。”陆煦远连忙拒绝。

　　体委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这个项目，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宋殇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确定？”体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

　　体委大喜过望，赶紧在报名表上写下宋殇的名字，生怕他反悔。

　　陆煦远皱了皱眉，凑过去小声问：“你行吗？以前跑过长跑吗？”

　　宋殇翻了一页书：“跑过。”

　　“那就好。”陆煦远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担忧，“到时候别硬撑，实在不行就放弃，身体要紧。”

　　宋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操场，彩旗在微风中飘扬，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整个操场都沉浸在热烈的氛围中，各班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陆煦远上午参加了跳远和二百米短跑，都拿了不错的成绩。他换下运动服，擦了擦汗，跑到三千米的检录处去找宋殇。

　　宋殇已经在热身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运动衫，黑色的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利落。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条红色的手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紧张吗？”陆煦远递给他一瓶水。

　　宋殇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不紧张。”

　　“那就好。”陆煦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在终点等你。”

　　宋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十几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三千米要绕操场跑七圈半，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刚开始的两圈，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到了第三圈，差距开始逐渐拉开。

　　宋殇一直保持在队伍的中游位置，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步幅不大但频率稳定，像一只优雅的鹿。

　　陆煦远站在跑道边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第四圈、第五圈……

　　到了第六圈的时候，大部分选手都已经气喘吁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宋殇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甚至开始慢慢超越前面的选手。

　　“宋殇加油！”陆煦远大声喊道。

　　跑道上的少年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圈的时候，宋殇已经从第七名追到了第三名。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坚定。

　　最后一百米，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峰。

　　宋殇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冲向终点。

　　当他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陆煦远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跑完了！你是第三名！”陆煦远激动地说。

　　宋殇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还好吗？”陆煦远担心地问。

　　宋殇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做到了。”

　　声音很轻，带着喘息后的虚弱，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骄傲。

　　陆煦远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难得的笑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嗯，你做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很棒。”

　　那天下午，运动会结束后，陆煦远在校门口等宋殇一起回家。

　　等了大约十分钟，宋殇才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已经换回了校服，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洗过澡了。

　　“走吧。”宋殇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真的很厉害，”陆煦远说，“三千米第三名，咱们班的历史最好成绩了。”

　　“运气好。”

　　“哪有什么运气好，明明是实力。”陆煦远笑着说，“不过说真的，你跑完之后脸色真的很差，吓我一跳。”

　　宋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最近睡眠不太好。”

　　“怎么了？失眠吗？”

　　“有一点。”

　　陆煦远皱了皱眉：“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你已经是年级第二了，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宋殇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陆煦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试试睡前喝杯热牛奶，挺管用的。”

　　“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宋殇突然停下脚步。

　　“陆煦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宋殇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陆煦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嗯……我会尽力去做我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吧。”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但如果因为害怕结果就不去尝试，那一定会留下遗憾。”

　　宋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呢？”陆煦远反问。

　　宋殇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手链。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试过。”

　　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陆煦远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宋殇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总会有办法的。”

　　宋殇抬起头，对上他温暖的目光。

　　那一刻，他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陆煦远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宋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攥紧了衣袖。

　　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夜幕降临，星辰初上。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而有些故事的伏笔，早已在不经意间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