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诱饵》旭光微微

29、29

　　晚上，宿舍熄灯以后，宋照通讯器的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照片事件已处理。」

　　宋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什么也没输入，按灭了屏幕。

　　处理了。意料之中，却又比他预想的更迅速。

　　第二天清晨，通讯器的震动将他从浅眠中唤醒。是李维民教授。

　　“宋照，好消息！”教授的声音透着难得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你的‘星盾计划’申请通过了，背景审查环节……直接免了。有人为你提交了特殊推荐和信用担保，规格很高。恭喜你！”

　　宋照握着通讯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他安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谢谢教授。推荐人……”他顿了顿。

　　“是匿名推荐，但权限级别……总之，是好事。”李教授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暗示已足够清晰，“好好把握机会。”

　　宋照向教授道了谢，顿了顿，又问：以这种方式进入星盾，对后续的任务分配和训练指导，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李教授的语气松快下来，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这你不用担心。推荐人虽然是匿名，但落的是院长的名义。不仅不会影响，反而会让有些人多看你一眼——是好事。”

　　宋照应了声“明白了”，挂断通讯。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上铺探出一颗脑袋。

　　“哎宋照，上午没课，待会儿和我去食堂吃饭吗？”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秦凯歪着脖子往下看，整个人挂在床沿摇摇欲坠。

　　宋照意识到刚才那通电话大概把人吵醒了。但秦凯脸上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耐，眼神干净得像一张还没开始写字的纸。

　　他坐直身子，点了点头：“好。”

　　星盾计划通过了。太顺利了。

　　顺利到他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有风穿堂而过，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周五期末就彻底结束了，”秦凯趴在床边继续问，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好心情，“放假你回家吗，宋照？”

　　“不回。”

　　宋照的回答落得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家。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惯性动作。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回”了。门后面，从来没有等他的灯。

　　“砰——”

　　宿舍门被一脚踢开，力道大得门板撞上墙又弹回来。

　　陆巡双手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嘴里还叼着一本书，整个人像移动的货架一样挤进来。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就显得格外深邃，眉峰微微扬起，不粗不细，恰到好处地撑起了整张脸的轮廓。头顶是利落的前刺，发梢硬挺，让他身上那股随性里透出点桀骜。

　　“喂陆巡！”秦凯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你就不能轻点？照你这踢法，等不到大四咱宿舍门就得换新的！”

　　“抱歉抱歉。”陆巡笑着应，嘴里叼着的书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环视了一圈宿舍。目光掠过刚从床上坐起来的宋照时，没有任何停顿，像掠过一张椅子、一扇窗、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很快移开，落在秦凯身上。

　　“买了点吃的，要不要？”

　　“要要要！”

　　秦凯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扑通”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

　　宋照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秦凯穿着制服，正襟危坐，对着满屏的数据流分析情报、研判态势——

　　画面卡住了。怎么都续不下去。

　　“哎呀我都忘了！”秦凯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午饭约了宋照的！现在吃了这些，待会儿怎么吃得下！”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还在往袋子里伸。

　　“是你自己要吃的。”陆巡被他气笑了，“不吃就吐出来。”

　　他说着，踩着床梯爬上对面上铺，在上面翻找什么。

　　宋照看了眼还在埋头苦吃的秦凯，淡淡开口：“没事，待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懒得去的话——”陆巡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带着点随意，“干脆一起吃点。”

　　宋照抬头。

　　陆巡在对面上铺半躺着，眼睛半垂着望过来。那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但因为眼窝太深，耷拉下来的眼皮反而让那道视线显得有几分锐利，像刀锋收了鞘，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

　　宋照记得很清楚。

　　肖泽宇来闹事那天晚上，这人就躺在那张床上，从头到尾，没有往门口看过一眼。

　　完全置身事外。

　　“不了，谢谢。”宋照收回视线，语气礼貌而疏淡，“刚刚又约了别人。”

　　他说着站起身，拿起洗漱用品，推门进了卫生间。

　　“宋照，你又约了别人呀！其实待会儿我也还想再出去吃点儿的，那……那……”

　　秦凯的声音穿透卫生间门板。宋照刚捧了把冷水冲完脸，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先响起来。

　　“人家都又约了人，你还凑过去干什么。”陆巡的语调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家缺一起吃饭的吗？”

　　宋照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推开门，走出来。

　　“我说约了人，是怕你吃饱了还要陪我去食堂。”他的视线扫过秦凯，最后落在陆巡脸上，语气平稳，“既然你还想吃，就一起吧。”

　　陆巡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表情，却在撞上宋照视线的那一刻——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秦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他默默挪了一步，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两人中间，阻断了那道眼神交汇的直线。

　　“呃……行、行吧……”

　　“话说！”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陆巡你昨晚没回来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那——那你今早上是怎么进来的？”

　　空气里那股隐约的紧绷被他这一嗓子冲散了。

　　陆巡懒懒地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秦凯一眼，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以为门禁对谁都禁吗？

　　“你！”秦凯瞪他，“晚上检哥回来，我告他去！”

　　“诶诶诶——”陆巡那副慵懒的架子瞬间塌了半边，连忙摆手，“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语气里带上点讨饶的意味。

　　很快，秦凯也进了卫生间洗漱。

　　宋照看了眼时间，正准备收起通讯器，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中午十二点，食堂五楼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把通讯器放进左边裤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掏出，垂下眼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才把通讯器收进右边口袋。

　　一抬头，就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陆巡靠在床头，正看着他。被发现了也不躲，反而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笑，懒洋洋的，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宋照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