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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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耐得住气，沈瑶华眉梢微动，颔首道：“正是。”
她说着便往御花园走，沈怀璋脚步一停，也从容地跟上。
虽然被他跟着很烦，然而现下有事要从沈怀璋身上探问一番，沈瑶华放慢了步伐，允许他跟过来。
她不着痕迹地问：“皇兄既从两仪殿中出来，不知父皇的情况如何了？”
沈怀璋姿态平和，答道：“父皇并无大碍。”
——有没有大碍，他心里自然最清楚。
沈瑶华亦不欲拆穿他，便露出个合宜的微笑，漫不经心地低头拨弄着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本是为防顾容与所制，此刻却隐带异香，让人闻了格外不舒服。
沈怀璋离得远，没闻见这股香味，因而也察觉不出沈瑶华微妙的神情。
若遇毒物，香囊中的香气便会改变，毒性越烈，香味越令人难以忍受。方才一遇太子，她便觉这味道格外熟悉，略一回想，就知道是香囊遇毒所产生的味道。
不须探问，心中疑云已然消散，有了确切的答案。
沈瑶华极其自然地将香囊塞回袖中，欣慰道：“父皇既然无恙，阿昭便放心了。”
她一面说，一面停在御花园前，装作好奇地看向沈怀璋。
“对了皇兄，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沈怀璋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手指向后藏了藏，问：“味道？”
“就是……一股很淡却很好闻的味道，像是一种花的香味。”
沈瑶华向御花园中看了一眼，惋惜道：“只可惜眼下已是初秋，御花园中的花儿大都凋谢，否则我定要进去瞧瞧，究竟是什么花的味道如此沁人心脾。”
沈怀璋维持着端正仪态，微笑应是。
沈瑶华却仍不知足，又往沈怀璋的方向走了一步，探出头去轻轻一嗅，很快又站回原先的位置。
“华妹这是……”
沈怀璋的身形有一瞬僵硬，沈瑶华忍住笑，偏头道：“只是觉得皇兄身上的气味甚是好闻，和方才的花香很是相似呢。”
她往日不曾如此逾矩，一旁有宫人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华妹若是喜欢皇兄身上的熏香，皇兄自当给华妹送去。”沈怀璋退后一步，“父皇派了职务，怕不能陪华妹游园，这便先去了。”
沈瑶华当然知道他身无要职，此番不过寻个借口脱身，便微笑着福身，道：“那便不留皇兄了。”
沈怀璋如蒙大赦，还过一礼，转身便走。
向来都是端方沉稳的太子殿下，此刻脚步竟有些慌乱不稳，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痛处，急着逃回安全的地方。
眼前是金秋盛景，花影寥寥，枯黄树叶被风吹落，却带来一丝很浅很浅的花香气。
沈瑶华收回笑容，从袖中掏出那只香囊，用手指将它戳得转了个圈。
为了方便混入饮食中，那毒粉气味极淡，却很好闻，只有靠近一些，才能闻到一点点气息。
若没有这只香囊，她还真没那么容易判断出太子身上沾了些什么东西。
——说起来，当初还是请了太医院的国手为自己配了这只香囊，原该去太医院看看的。
只可惜太医院的人嘴都极严，去了也探不出陛下的病况，还会打草惊蛇，不如先回去的好。
沈瑶华重新将香囊系回腰间，决定去自家的酒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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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容与死后，她始终忙于朝堂之事，竟已有很久没去街上逛过了。
一梦堂生意尚佳，无须她来操心，平日不过画几张图，费不了什么精神。
倒是酒肆……
沈瑶华一立在门前，便想起当日萧如晦是如何揭了她的帷帽，不由得生出些不自在。
琳琅却眼尖，看见她站在门口，忙带着笑迎出来。
“殿下来了，怎么不进来？”
沈瑶华“啊”了一下，故作平静道：“没什么，只是来这里看看。”
她淡定地迈过门槛，余光扫见酒肆中人头攒动，很放心地移向琳琅。
“酒肆生意如何？”
琳琅招呼过后便回柜台前坐下，笑道：“殿下只看有多少人来求一碗酒喝，就知道生意究竟如何了。”
她边说边打着算盘，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骤然低下来。
“……不过，最近倒有件怪事。”
“什么怪事？”
沈瑶华都快忘了买下酒肆原本的意图，听她这么说，也跟着在琳琅身边坐下，饶有兴趣地道：“能让你觉得是怪事，那想必是极有趣的。”
琳琅表情一言难尽，看向堂中一个格外亮的脑袋。
大燕男子多束高冠，有这么个秃着头的，就显得格外瞩目。
沈瑶华跟着看过去，睁大了眼睛。
她惊讶道：“和尚怎么也来喝酒？”
“殿下也看出这是个和尚了？”琳琅努努嘴，“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但这和尚日日过来，我真怕他醉死在咱们的酒肆里。”
沈瑶华伸长脖子，果然看见和尚面前摆了五六个空酒瓶，且这和尚手中拎着酒壶，竟还有再喝下去的意思。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和尚便回过头，朝她露出个温润的笑容。
视线相接，沈瑶华张了张唇，撑着桌子站起来。
那和尚年约五六十岁，生得很清瘦，一身袈裟绝非寻常僧人可穿，竟是一寺住持的规制。
虽然很久没见，沈瑶华已经记不得此人的具体相貌，然而一眼望去，她却立即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净空为何会在此处饮酒？
她来不及想下去，却见净空搁了酒壶，遥遥向她见礼。
喝了这么多酒，净空脸上竟无醉意，反倒一片清明，走近至柜台前。
“……殿下认识他？”琳琅惊讶地转头，“他为何向殿下行礼？”
不等沈瑶华回答，净空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在此等候数日，终于又见到殿下了。”
前次见面虽是许久之前，净空所说的话却言犹在耳，沈瑶华不敢怠慢，也跟着合十行礼。
她向琳琅使个眼色，道：“住持既然在此等候，想必是有话要同本宫说上几句。”
琳琅会意，将二人领到清净偏僻处，又各自端上杯茶，在一侧立着望风。
净空施施然坐下，毫不客气地将茶饮尽，才抬眼看向沈瑶华。
“先前抽了根签，如今既见应验，想来殿下是窥见了些许天机，这才冒昧在此等候。”他不紧不慢，“时至今日，殿下定然也有新的感悟。”
沈瑶华默然垂下眼帘，微微点头。
“……当日住持曾说本宫前世亏欠一人，本宫不以为然，现下才知，恐怕竟是真的。”
她闭目覆上心口，感受到心脏的跳动，眼前却不自觉闪回插在萧如晦胸口的那把匕首。
良久之后，沈瑶华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轻声道：“然而虽有亏欠，本宫却始终有疑惑未解，还望住持点拨一二。”
净空又饮一盏，颔首道：“殿下直说即可。”
沈瑶华却没立即开口，只是抬起手触碰着自己额上浅淡的花钿，迎着日光，示意净空看清楚。
如今这花钿只剩一点水红色，若不细看，几乎找不到半点它留下的痕迹。
可尽管如此，它却始终没有彻底消融，仍然顽固地留在沈瑶华的额头上。
不消她说，净空便会心笑道：“看来殿下是找到那个亏欠的人了。”
“的确如此，”沈瑶华点头，“我心中已有计较，只是不知道，这花钿究竟何时才会彻底消散。”
假若真的是要和萧如晦……
虽然萧如晦开过几次玩笑，她却总觉得，不会是这样的方式。
她的心里有一根刺，只要这根刺一日不拔除，便一日扎得更深，让她每每想起，便痛得想要流泪。
许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净空沉寂一瞬，浮起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空气变得安宁而沉静，沈瑶华端坐着，一颗心渐渐放松下来。
净空看着她，轻叹一声，道：“只要殿下还被困在梦魇之中，这花钿便永远不会消散。”
视线停在花钿上，却又不像在看花钿，而是在透过花钿，要看到沈瑶华的心里去。
沈瑶华知道那“梦魇”是什么，不由沉默。
净空一定也清楚，那并非是什么梦魇，而是她曾经历过的真实。
自幽禁于公主府中得知真相的那一日起，她便画地为牢，将自己关进了一方樊笼之中。
再如何亲近之人，也难以破开这锁链。
自然也包括萧如晦。
只要触碰不到前世的真相，未能看着仇人死在自己眼前，心结永远也无法解开，花钿当然也无法消散。
可前世终归是前世，因前世种种而心生隔阂，于今生的萧如晦并不公平，于今生的她自己也不公平。
沈瑶华攥紧了衣袖，尽力淡然道：“住持可有办法，能让我看见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净空却不回答，只是放下茶杯，反问她道：
“若殿下看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殿下准备如何？”
沈瑶华一怔。
她似乎没想过那个答案，不知为何，她竟然一直觉得，萧如晦一定是来帮她的。
瞧她神情，净空又是一叹。
“前世事已了，既然如此，殿下何必太过于执着？”他慈悯地看着她，“不若先放开不去想，只先做眼下的事就是了。”
他停了停，又道：“自然，贫僧知道自己身在局外，恐怕难以设身处地理解殿下的感受。殿下只要相信，解决眼下的事，从前的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届时心结便如过眼云烟，定然就能放下了。”
沈瑶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低头喃喃道：“……眼下的事？”
是了，净空说的不错，此刻的心腹大患是太子，若因前世梦魇而一味自苦，于自身并无益处。
心头阴云稍稍散去，虽未完全放下心结，终究是释然了不少。
沈瑶华站起来，俯身道：“多谢住持开解，瑶华不胜感激。”
听她并未自称“本宫”，净空笑了笑，也放下茶杯站起来。
腕上佛珠因久坐而略微散乱，他一圈圈缠好，温声道：“殿下不必谢我，只是故人相求罢了。”
提及故人，净空神情染上些许眷恋，又自嘲地摇摇头，微笑着抬起眼。
沈瑶华自觉不该问，却忍不住好奇道：“故人？”
“来日若有机缘，自会告知殿下。”
净空迈出酒肆，回头看向立在堂中的沈瑶华，向她微微欠身。
“——殿下，再会。”
说完这一句，净空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开，消失在街上的人潮里。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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