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自作主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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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营帐里溜出来，沈瑶华左顾右盼，确定没人见到自己，才蹑手蹑脚地从小道绕了回去。
发髻有些凌乱，她边走咬着发带整理头发，回到自己的营帐前时，恰好将鬓发理得整齐。
帐中有交谈的声音，沈瑶华停下脚步，欲听听里面的人是谁。
然而帐中人已听见她的脚步声，将帘帐拉开，抱拳道：“殿下！”
“李临？”
沈瑶华向帐中探了探头，奇道：“大早上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帐中另一人原本坐着，见来人是沈瑶华，便站起身同她见礼。
那人披着一身寒光重甲，瞧衣着便可知道，此人身份并不低。
沈瑶华并没在军中见过此人，不由多了几分谨慎，亦俯身向他还了一礼。
不等她问，里头那人先爽朗道：“臣乃济安城守将孟惟，听闻北荒军退了，便连夜来此商量些事宜。”
他说着掏出虎符和印信交予沈瑶华，沈瑶华接过看了，确是济安城守将之物无疑。
既有证明，她便端出合宜的微笑，道：“原是孟将军。”
“不敢当殿下一声将军。”孟惟侧身让开半步，“殿下莫怪臣失礼在此等候，只是实在有要紧事，听闻殿下还未醒，只得冒犯了。”
沈瑶华颔首，表示并无大碍。
她在主位上展袖坐下，道：“本宫一早便醒了，醒后胸口有些发闷，便自己出去走了走。孟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孟惟不疑有他，也跟着在下首坐下。
确定帐外并无旁人，他才定了定神色，低声道：
“臣今日来时，虽见北荒军队大半已退，却仍有小半疑兵于周遭埋伏，形迹可疑，探不清用意。”
沈瑶华凝眉，反问道：“疑兵？”
“不错。”孟惟面容沉肃，“且方向是往玉门关一带，虽然不知具体是何居心，仍然不能不做好防备。”
“玉门关……”
沈瑶华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在脑中大致过了一遍地图。
济安城到玉门关一带地形复杂，极易起风，一向是易守难攻，乃大燕重兵把守之地。
在这样的地方徘徊不去，赫连音的用意可见一斑。
沈瑶华顿觉心累，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眉角。
“赫连音还真是贼心不死，大败至此，还想着为下一场大战作准备。”
她叹了口气，冷讽道：“既能掩护自己逃跑，又能顺带打探消息，赫连音倒是好谋算，也不怕思虑过度不治而死。”
孟惟亦是一脸心神不宁，茶杯攥了许久，终是苦笑着搁回了桌上。
他怅然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这些人。虽然只有四五千，但守军已是疲累不堪，恐怕难以再行劳动了。”
沈瑶华点点头，道：“这我知道，你们还是先守济安城要紧，此事我来想办法。”
听她这么说，孟惟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殿下来想办法？”
惊喜不过一瞬，孟惟脸上表情已转为担忧：“但殿下身份特殊，又兼不日即将班师，这……”
沈瑶华沉吟不语，垂眸思索对策。
孟惟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使她眼下能派人清扫掉那批疑兵，然而一旦赫连音恢复元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骚扰，她身在京城，终归是鞭长莫及。
况且这二十万人的掌控权并不全在她手中，陛下并未派下驻军旨意，她需得带着大军班师回朝，等新的驻军派下来，恐怕赫连音已经骚扰边防几百回了。
但若是赌一赌，留下一些军队在这里……
沈瑶华不自觉看向手边的虎符，怔忡许久。
若私自下令，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怕景文帝会生出不满之意。
来不及想那么多，沈瑶华敲敲桌子，已经下了决断。
她微微挺直脊背，平静道：“我会留下五万人在此协助，你不必心有顾虑。”
“——五万人？！”
孟惟大喜过望，激动地拍案站起，来回踱步道：“殿下此话当真？若多上这五万人，莫说几千疑兵，就是赫连音再率军来犯，臣也有几分胜算！”
沈瑶华阖目捏着眉心，疲惫地点点头。
她抬手示意李临吩咐下去，自己则向后一靠，重新睁开眼看向孟惟，恹恹道：“你既有把握，那本宫便放心了。”
孟惟正要谢恩，却听沈瑶华话锋一转，朝他摆了摆手。
“无事便先下去吧，”她满面倦意地端起茶杯，“本宫还要去处理别的事情，便不留你了。”
话中送客之意极明显，孟惟本就得了便宜，闻言自是千恩万谢，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他跑得倒是很快，生怕沈瑶华反悔似的，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顺着孟惟离开的方向，另一名副将掀帘而入，拱手向沈瑶华行礼。
沈瑶华正想着回去该如何向景文帝解释，却骤然被人打断，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来。
“何事？”
那副将欠了欠身，应道：“裴将军请殿下过去商讨安置伤员之事，待安置完伤员，我们便可动身回京了。”
眼下的确容不得她去想更多，沈瑶华幽幽叹一口气，起身随着副将走出营帐。
明晃晃的日光倾泻而下，她晃了晃神，才发觉已是晌午了。
夏日的晌午总是酷热，关外干燥，炎热便尤甚于京城数倍。
——待回到京城，大约便是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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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
葱茏树影下人影斑驳，却无人有心思在树下乘凉，皆是凝着神情，生怕惹得主子不悦。
碗勺相撞之声盖过蝉鸣，响了半晌，终究落下玉石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
“陛下——”
张内官带头跪下，惶恐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息怒？”景文帝涨红了脸，“朕如何能息怒！”
殿中咳嗽声撕心裂肺，张内官担心会呕出血来，忙抽出帕子，递上去接景文帝呕出的东西。
榻上那人却摆手将他挥开，厌烦地靠在枕上，闭着眼睛不语。
宫人见状，立即收拾了地上的药碗，诚惶诚恐地溜了出去。
“陛下……”
寝殿中只剩张内官和景文帝，见景文帝震怒至此，张内官不得不敛下眉，在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许久过后，帝王掩面，无力地深深叹了一声。
张内官极有眼力见地扶住景文帝，将他安顿好后，才从地上拾了陈仲舒的奏折，双手捧着递到景文帝的面前。
景文帝看都不看一眼，沙哑道：“朕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或许是陈大人冤了太子——”
“不必替那个孽障说话，朕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景文帝疲乏地睁开眼睛，双眼因久病而失了神采，空洞地盯着帐顶。
“大燕百年基业若传到这个废物手中，那才真是要完蛋了。”他又重重地咳了几声，“可叹朕没有别的孩子，若有能代替怀璋的，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做这个太子。”
张内官不敢接话，垂首默默听着。
“阿昭倒是个好孩子，”景文帝自顾自地摇头，“可惜却不是个儿郎，终究也不能成事。”
他说着抬起头，没来由地问：
“你觉得，阿昭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奴婢岂敢点评殿下——”
“让你说你就说。”景文帝略略皱眉，“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不必这样谨慎。”
张内官把腰弯得深了些，道：“依奴婢所见，昭华殿下心性果毅，又具才学，虽不是个男儿郎，竟比许多世家公子们还强出不少呢。”
他观察着景文帝的神情，见景文帝脸色不变，又小心地说了下去。
“奴婢以为，陛下不必太为太子忧心。横竖将来总有昭华殿下辅佐，奴婢虽不敢揣测圣意，但前些时日陛下令昭华殿下出征，恐怕也是存了此意。”
这话说在景文帝的心坎上，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含着笑看向张内官。
“你倒聪明，”他哼笑了声，“只看阿昭能否担当得起了。”
张内官的身子俯得更低，颔首应是。
正在此时，适才退下去的宫人又迎了上来，向景文帝行礼问安。
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到宫人身上，宫人小步迈上前，跪地道：“陛下，有昭华殿下的书信回来。”
“阿昭的信？”
景文帝挑眉，伸手接过撕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张内官在侧窥见三言两语，顿时喜笑颜开地跪在地上，向景文帝行礼。
“恭喜陛下，昭华殿下大败赫连音，乃国之幸事啊！”
景文帝不动声色，脸上却含了笑影，微微点头示意他起来。
底下跪着的宫人也忙不迭地站起，与张内官立在一侧。
景文帝细细看下去，笑容却渐收，转为冷厉的寒芒。
好在这寒芒只持续了一瞬，景文帝放下信，重新靠回枕上。
张内官自始至终注视着景文帝，看见他神色有异，便小心地收了信，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景文帝点点信的末行，冷笑道：“她说要拿出五万人来驻守边关，余下的军队带回京城，并且，已经这样做了。”
“这……奴婢愚钝，不懂得陛下的意思。”
张内官心中打鼓，小心翼翼道：“边关此次大战后防备薄弱，殿下虽是自作主张，可也是为国考虑……”
“你也知道她是自作主张？”
景文帝面容更冷，阴鸷地扫了张内官一眼。
“朕自会另外派人去往边关，何须她越俎代庖？这二十万人随她征战多日，恐怕已对她颇为信服，如此行径，岂非将边关控制在了她自己手中？”
“殿下不会如此……”
景文帝再次打断张内官的话，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会不会如此，也不由你说了算。”他冷然开口，“朕清楚朕的女儿，她和朕年少时一样野心勃勃，只要给予一点机会，便能将朕的太子取而代之。”
张内官听得心里发凉，手指微微颤抖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有这样的能力，若能制衡，想必太子也用得着她。”
景文帝话锋一转：“待她回来，朕再试探一番，若她真无此心，也不是不能用下去。”
一旁的宫人已是面无人色，听出景文帝竟对亲生女儿存了这等戒心，下意识捏紧了衣袖。
张内官使了个眼色，宫人福至心灵，连滚带爬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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