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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走错房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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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后半程堪比催眠曲。塑月已经放弃了听任何人的发言,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与面前那碗米饭的搏斗中。碗太小了,精致得像给仓鼠用的。她吃了四十多碗,服务员看她的眼神从恭敬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麻木。狮岭无聊地在旁边数碗,数到四十三的时候放弃了。

      “你吃这么多,晚上别撑得睡不着。”狮岭小声说。

      塑月没理他,抓起一个兔头,恶狠狠地盯着第七师团的方向,张嘴咬了下去。骨头在嘴里嘎吱嘎吱响。神威正端着一块月牙形状的糕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睛,做出一个夸张表情。他的呆毛跟着抖了两下,像根天线在发射嘲讽信号。

      塑月把手里的兔头捏碎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后面的柱子上。狮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了座位。“淡定,淡定,这里是会场,不是别的地方。你打他回去再打。”

      塑月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神威。神威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糕点,笑容挑衅。塑月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一把扯下肩上披着的斗篷,扔在椅子上。

      她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旗袍,白色底子绣着黑色的花纹,领口开得不高,但脱了斗篷后整个人的线条就露出来了。

      狮岭看了一眼,默默把斗篷拿起来给她披回去。“穿上,别着凉。”塑月又把斗篷扯下来,“我热。”

      “你那是气的。”

      “热的。”

      会议终于结束了。塑月觉得自己像受了三个小时的刑,腰椎都快断了。照例,来宾都要在总部留宿,第二天再走。服务生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边走一边介绍:“您该去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会送到房间,明早七点用早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塑月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斗篷和伞落在宴会厅了。”她说。

      服务生鞠了一躬。“我让人送到您房间。”

      塑月点了点头,继续跟着走。她忽然想起狮岭说过,副团长每次回去都脸色发青,说是“水土不服”。塑月一直没搞懂,春雨总部又不是什么异星球,怎么每次来都水土不服?后来有一次她去接副团长的时候,看到有女人从他房间里出来,穿得很凉快。

      塑月当时就悟了。那个便秘的副团长,不是便秘,是被榨干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狮岭,狮岭正在和另一个师团的团长说话,一脸正气,塑月想,团长应该不会搞这种事吧?他看起来像个正经狮子,但正经狮子会当宇宙海盗吗?

      客房很大,地毯厚得像踩在云上,床大得能睡五个塑月,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味。塑月走进去,把伞在门口摸了一把,没摸到。才想起来伞落在宴会厅了。她想把斗篷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手伸出去,挂了个空。斗篷也没了。

      行,都在宴会厅。她懒得想了,决定先洗个澡,然后睡觉。

      浴室更大。地上铺着防滑的深色石材,正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豪华浴池,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浮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花瓣,热气蒸腾。

      塑月站在浴池边,正准备脱衣服,余光扫到了床上。大床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条情趣内衣,旁边还放着一瓶精油、一根羽毛、一个小盒子,盒子上画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简笔小人。塑月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三秒钟。

      “……这么开放。”她吐槽道。这些套路她早就心知肚明了,在万事屋的时候银时的租碟片她没少偷看,但实物摆在面前还是第一次。她拿起那根羽毛看了看,又放下,心里想:春雨不会还要安排一个帅哥来陪她吧?

      她想起狮岭说的“服务周到”,现在终于知道周到在哪里了。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出去。不需要,不需要。她一个人睡得很好。

      她解开旗袍的扣子,褪去鞋子和衣服,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大白浴巾,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然后滑进了浴池。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瞬间,塑月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呵……真舒服……”

      水不冷不热,刚刚好。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散发出一股植物的清香。塑月把后脑勺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泡着她酸胀的肩膀和后背。她感觉自己的胃袋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沉甸甸的,脑袋有点晕晕的,身体却轻飘飘的,像泡在一碗热汤里的馄饨。

      她快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间,她听到房间的门被拉开了。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玄关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浴室门口,然后停了下来。塑月睁开眼睛,隔着浴室氤氲的蒸汽,她看到了一个身影,围着浴巾,光着膀子,橙色的头发在水汽中微微发亮。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嘿?出现幻觉了?怎么会看见神威啊喂!”

      那个身影没有消失,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从蒸汽中走了出来。塑月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眯眯笑的眼睛,盯着他赤裸的上身。

      她把脑子里“这是幻觉”的念头扔掉了,换上了另一个念头:陪睡的帅哥。对,肯定是春雨安排的陪睡帅哥。长得像神威而已,宇宙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塑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身影,身材倒是不错,肩膀宽,腰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很流畅,看着就很有力气的样子,可惜这个陪睡小哥不咋高,撑死170。

      “喂喂喂,你过来。”塑月朝他招了招手,“帮我捏捏肩,脖子都快断了。”那人没有应声,默默地走到她背后,在浴池边蹲下来。塑月等了两秒钟,肩膀上没有任何触感。她等了半天,背后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喂喂喂!”塑月转过头,皱着眉,“你这个人,快动手啊!小心我揍——”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张脸不是“像”神威,就是神威。他的眼睛没有眯着,微微睁开,露出一线蓝光,耐人寻味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塑月的脑子“嗡”的一声,被人按了启动键然后直接死机了。她的嘴巴张着,合不上。她的手指还指着他的脸,收不回来。

      神威伸出手,捏住了她指着自己的那根食指,轻轻往下按。“你让我捏肩,你确定?”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神威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刘海甩了一下。“这是我的房间。”

      “搞笑!这是服务生给我安排的客房!”

      “是吗?”神威站起来,从浴池边拿起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房间号,“你确认一下。这是你的房间号吗?”

      塑月看了一眼那个牌子,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房间号卡片。数字对不上。相差了三位数。塑月的大脑重新启动了,然后开始疯狂运转。

      神威蹲下来,和她平视,“塑月啊塑月,”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之前拒绝我的邀请,结果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挑了一下塑月锁骨上沾着的一片花瓣,花瓣从她的皮肤上滑落,浮在水面上。他的目光跟着花瓣移动了一下,然后又回到她脸上。“你还怪主动的。”

      塑月的脚在水里蹬了一下,想往后退,但浴池的边沿硌住了她的后背,退无可退。她抬起另一只脚,狠狠朝神威的胸口踹去。

      神威偏头避开,手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脚踝。他的手指一圈刚好扣住她的踝骨,拇指压在内侧那块突出的骨头上。塑月用力抽了一下,纹丝不动。

      “你属什么的?”神威把她的脚按在池壁上,“这么喜欢蹬人。”

      塑月另一只脚也蹬了过去,神威伸手又握住了。两只脚踝都被他攥在手里,按在池壁两侧。塑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下滑,后背沿着池壁滑进水里,水没到了她的下巴。

      她的双手抓住池边,指甲嵌进石材的缝隙里,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完全滑进水里。浴巾在水下散开了,她能感觉到布料从身上剥离,顺着水流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你松手!”塑月的声音在水汽里有点发飘,底气明显不足。

      “你求我。”神威低头看着她,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沿着皮肤往下滑。

      “你去死!”塑月猛地弓起腰,用脑袋撞向他的下巴。神威偏头避开,她的额头擦过他的颧骨,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神威没有后退,甚至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全是米饭?”

      塑月张开嘴,想咬他,但神威这次有防备,他松开了她的一只脚踝,伸手捏住了她下颌两侧的骨头,把她的嘴合上了。塑月的牙齿咬了个空,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咬上瘾了?”神威的拇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嘴唇上,按了一下,又松开。塑月的嘴唇被按出一个浅色的印子,很快又充血变红了。神威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后颈,托住了她的头。他的手指插进塑月湿漉漉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凉凉的。

      塑月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你脸红了。”神威说。

      “水烫的。”塑月的声音干巴巴的。

      神威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他松开她的脚踝,塑月的腿从池壁上滑下来,在水里晃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还托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沉下去。

      “你那四十多碗米饭,”神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吃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骂我?”

      “没有。”塑月的嘴硬得像石头。

      你骗人。”神威的手指从她后颈移到她的肩膀上,拇指按在她肩胛骨的凹陷处,轻轻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胀的点上。塑月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她咬着嘴唇,把那声呻吟咽了回去。

      “疼?”

      “舒服。”塑月脱口而出,然后后悔了。

      神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一下一下的,力道均匀。塑月闭着嘴,一声不吭,但她的身体不争气地软了下来,肩膀上的肌肉在他的手指下慢慢松开了。

      “你这边肌肉很硬,拿伞的姿势不对,发力点在肩膀,时间长了会劳损。”

      塑月想说你管我,但嘴巴张不开,因为她的牙齿正咬着下嘴唇,防止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神威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上,从手臂滑到手腕上。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池边抬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你以前不打伞。”他说。

      塑月没有说话。她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烙阳,想起了另一个神威。那个时候她确实不打伞,因为烙阳常年阴雨。

      神威松开她的手腕,塑月把手缩回去,藏在水下。她忽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浴巾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水虽然不深,但透明度不高,上面还浮着一层花瓣,遮住了一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但这个认知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想死了。她把身体往水里缩了缩,水没到了下巴。

      神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浴池边上的那些东西上,那几块涉黄的内衣、那瓶精油、那根羽毛、那个画着简笔小人暧昧纠缠的盒子。

      “你准备的?”他问。

      “不是我的!进来就有了!”神威歪着头,看着那几块透明内衣,又看着她。“所以你以为是我准备的?”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房间”塑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神威的笑容越来越深,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掉进一个坑里。

      “我可没有让别人准备这种东西的习惯。”神威耸耸肩膀。

      塑月深吸一口气,选择跑。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扶住墙稳住身体。湿透的头发贴在身上,遮住了一些地方,但更多的水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流,在灯光下反着光。她不敢低头看自己,也不敢看神威的表情,一把抓起架子上叠好的浴巾,抖开,裹住自己,朝着门口冲。

      “你确定你要这样出去?”神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塑月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走廊里到处都是监控。”神威的声音带着笑,“你裹着浴巾从我房间里冲出去,明天整个春雨都会知道。第一师团的女干部深夜从第七师团团长房间裸奔而出——”

      “我没裸奔!”塑月转过头瞪他,脸红得像要滴血,“我裹着浴巾!”

      “那你觉得别人分得清裹浴巾和不裹浴巾的区别吗?”神威从浴池里起来,水从他身上流下来,沿着腰间的浴巾往下滴。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

      塑月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睁开眼,看着神威。

      “神威,”塑月的声音平静下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玩?”

      神威歪了歪头。“你觉得我在玩?”

      “不然呢?”

      神威没有回答。他从浴池边走出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塑月的身体绷紧了,但她没有后退,因为她的后背已经贴在了门上。神威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门板上,低头看着她。

      “你觉得好玩吗?”他反问。

      塑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神威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退后了一步,转身走回浴池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旗袍,他拎着旗袍的领口,抖了抖,然后转身把旗袍递给她。

      “那你穿上吧,我现在可没什么兴致。”

      塑月接过旗袍抱在怀里,青筋暴起,这家伙是在否定她的魅力吗!

      “服务生应该是把你当成要送进团长房间的女人了吧?”神威忽然说道,“穿着旗袍,一个人,晚上,被领到客房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塑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旗袍,贴身的剪裁,确实不像她平时会穿的衣服。这是狮岭塞给她的,她当时没多想,就穿上了。现在她想了,想得太多,想到脸又黑了。

      “你的意思是……”塑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走错了房间,但就算你没走错,今晚也会有人敲你的门。”神威歪着头,笑眯眯的,“春雨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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